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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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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四百年的某一天,这个念头死了。
你甚至没有察觉到它是什么时候死的。
它只是突然间不在了,像一盏灯被人轻轻吹灭,剩下的只有黑暗,纯粹的、永恒的黑暗。
你漂浮在黑暗的正中央,第一次觉得这不是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只是事实而已。
四百年的等待,四百年的希望,四百年的忍耐,四百年的委屈。
委屈。
这个词从你意识的深处浮上来的时候,你整个身子都震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憎恨,不是报复的欲望——
而是委屈。
铺天盖地的委屈,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你。
四百年的黑暗,四百年的孤独,四百年的不被看见、不被听见、不被记得。
你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蹲在角落里等了四百年,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恶魔不该流泪,而是恶魔已经在黑暗里被磨成了人形。
你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那些咸涩的液体在你的脸上流淌,然后被黑暗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哭了很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你在时间里已经彻底迷失了。
当你哭完了,你擦干了眼泪,然后你做了一件你四百年来从未做过的事——你坐了起来。
不是漂浮,不是蜷缩,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好,像一个准备接受命运的人那样坐好。
你的眼睛,如果它们还存在的话,直直地望向瓶口的方向,那是唯一通往外界的方向,也是四百年里没有任何响动的方向。
你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但如果你仔细听,你会在那轻柔的声音底下听见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你说:“如果有人来救我,我就杀了他。”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没有威胁。
你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一个事实,就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四百年的委屈沉淀下来,变成了一块石头,压在你的胸口,冰冷而沉重。
你要把它传递下去,让那个终于想起你的人也感受一下这块石头的重量。
凭什么?
凭什么你在这黑暗里枯坐四百年,而那个人可以安然无恙地活在阳光下?
凭什么你要等四百年才等到他姗姗来迟的脚步,而他只需要拧一下瓶盖就能获得你的感激?
凭什么你的四百年在他的生命中不过是一个下午的光景?
公平。
你要的是公平。
既然没有人给你公平,你就自己来取。
你想好了:当那个人拧开瓶盖的时候,你不急着出去。
你会等,等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瓶口,等他以为即将涌出浓烟、出现一个可以实现他愿望的精灵。
然后,在那一瞬间,你会从瓶口冲出,用最快的速度,用最狠的手法,将他的生命从这具凡俗的躯壳中剥离。
他不会感到痛苦,因为你的动作会快到超越痛觉神经的传导速度。
他只会看见一道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会看着他倒下去,看着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
你会蹲下身,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等了你四百年。”
然后你会站起来,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自由了。
彻彻底底地自由了。
但你会带着一块石头在你的胸口,永远地带着它。
你会成为天空中飞翔的最黑暗的东西,比乌云更黑,比黑夜更深,因为你里面承载了四百年的委屈与四百年的恨。
这不是邪恶。
这是因果。
是对四百年无人回应的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