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遇》墨安沐白

2、名为陌生的默契 多年未见许

　　演播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澜愿那句“那是我想多了”像是一把温柔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丝联系。

　　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否认一段长达十年的羁绊。
　　沈欣悦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感顺着喉咙蔓延上来。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崩裂分毫，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

　　“看来是我这张大众脸让许老师产生了错觉。”
　　她自嘲般地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这诡异的尴尬气氛，“毕竟我也经常觉得自己长得像哪个明星的亲戚。”

　　旁边的女嘉宾林婉儿忍不住笑出声来，打圆场道：“哎呀，欣欣你也太幽默了。不过许老师确实容易认错人，毕竟咱们圈子里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太多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沈欣悦，实则暗藏机锋——暗示沈欣悦只是“众多好看女孩子”中的一个，毫无特殊性。

　　沈欣悦不动声色地接下了这个软钉子：“林姐说得对，在这个圈子里，漂亮是最不值钱的标签。所以我才更要努力，争取让大家记住我的名字，而不是我的脸。”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捧了前辈，又立住了自己“清醒努力”的人设。

　　一直沉默的许澜愿忽然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极快，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沈欣悦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惊讶？还是赞赏？

　　没等她细想，主持人已经兴奋地宣布：“好了！既然两位嘉宾已经‘破冰’成功，那我们的默契问答环节正式开始！请听第一题”
　　大屏幕上的题目跳了出来：【如果流落荒岛，只能带一样东西，你会带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送命题，也是展示性格的好机会。

　　林婉儿抢先回答：“我会带镜子呀！就算在荒岛也要保持美丽嘛！”
　　另一位男嘉宾说：“带打火机，生存最重要。”

　　轮到沈欣悦。她思索了片刻，轻声说：“我会带一本书。如果是荒岛，时间会变得很漫长，身体被困住了，精神总得有个寄托。”
　　这个回答很符合她刚才立下的“清醒”人设，导演组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轮到许澜愿。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高冷的影帝会说一些诸如“卫星电话”或者“急救包”之类的实用物品。

　　许澜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并没有看镜头，而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了沈欣悦放在桌角的那本笔记本上。

　　那是沈欣悦的习惯。无论去哪里，她都会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记录台词、灵感，或者是……心情。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总是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许澜愿就坐在旁边陪她，帮她削铅笔。

　　“书。”

　　许澜愿的声音低沉响起。

　　全场安静了一秒。

　　沈欣悦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也选了书？
　　是因为巧合，还是因为……他也记得那个习惯？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问：“哇！许老师和欣欣选的一样！这就是缘分吗？那请问许老师，为什么会选书呢？”

　　许澜愿收回视线，重新变回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看着镜头，淡淡地说：“因为有些故事，还没讲完；如果不带在身边，怕忘了结局。”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沈欣悦心里激起千层浪。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

　　是指他们小时候约定好要一起演的那出戏吗？还是指……他们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默契！许影帝居然会选书？他不是最讲究效率的吗？”

　　“怕忘了结局”……天哪，我怎么听出了一股深情虐恋的味道？

　　只有我觉得许影帝刚才看欣欣的眼神不对劲吗？那种眼神，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欣悦低下头，假装在看手卡，以此来掩饰自己颤抖的睫毛。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沈欣悦，别自作多情了。他说的故事，可能是指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剧本，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好的！第一题两位嘉宾默契值满分！”主持人高声宣布，“接下来是第二题，这道题比较私密哦——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几位女嘉宾开始羞涩地描述，有的喜欢霸道的，有的喜欢温柔的。

　　轮到沈欣悦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最不想回答，却又必须回答的问题。

　　她能说什么？说我喜欢那个十年前抛弃我的人？说我喜欢那个现在装作不认识我的顶流影帝？

　　不，她不能说。说了就是笑话，就是蹭热度，就是不知廉耻。

　　沈欣悦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灯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他在逆光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收回目光，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又透着几分落寞的微笑。

　　“我理想中的另一半……”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应该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他不会说很多好听的话，但会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怕黑，记得我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习惯。”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被她忍住。

　　“他可能很高冷，不爱笑，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会把唯一的糖果塞给我。他会为了我，对抗全世界，也会为了我……学会妥协。”

　　演播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段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在说一个虚构的理想型，而是在描述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变，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段话里的指向性太强了。
　　而坐在那里的许澜愿，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沈欣悦，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不吃香菜、怕黑。唯一的糖果。

　　这些细节，除了他，还有谁知道？

　　她是在说他吗？

　　她当着全国几千万观众的面，借着“理想型”的名义，在向他剖白心迹？还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大概就是这样。”沈欣悦说完，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水光，“当然，这只是幻想。现实中哪有这样的人呢。”

　　最后一句，像是说给别人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许澜愿放在桌下的左手，狠狠地掐进了掌心。刺痛感传来，却抵不过心底那股铺天盖地的酸楚。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大声告诉所有人：是我！那个人就是我！我没有忘！我都记得！可是他不能。

　　现在的他，身后是庞大的资本博弈，是家族摇摇欲坠的危局，是无数双盯着他等着看他跌落神坛的眼睛。他是一尊被架在神坛上的泥塑金身，稍微动一下，就会粉身碎骨，甚至会连累到她。

　　他给不了她未来，甚至连现在的安稳都给不了。

　　于是，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在这她鼓起勇气发出信号的瞬间，许澜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拿起麦克风，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沈小姐的描述很生动。不过，这种只存在于童话里的人，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生存。太天真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欣悦的脸上。
　　不仅否定了她的理想型，更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现场一片死寂。

　　导播吓得差点切错镜头，谁也没想到许澜愿会这么不留情面地怼一个新人女嘉宾。
　　沈欣悦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忍泪。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但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失态。她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是啊，太天真了。
　　沈欣悦，你该醒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对着许澜愿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许老师的指教。受教了。”

　　这一鞠躬，弯下去的是脊梁，断掉的是念想。

　　许澜愿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颤抖的肩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鲜血淋漓，痛得无法呼吸。
　　他在桌下的右手死死抓着裤缝，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对不起。
　　欣欣，对不起。

　　这一章结束的时候，直播间的热搜爆了。

　　#许澜愿毒舌#
　　#沈欣悦 哭了#
　　#心疼沈欣悦#

　　而在无人知晓的后台监控室里，许澜愿的助理看着屏幕里老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惊恐地发现，那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影帝，竟然在发抖。

　　不是愤怒，是心痛到极致的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