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遇》墨安沐白

1、他不记得我了 他的视线滑

　　十二月的海城，风像是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保姆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沈欣悦却觉得指尖冰凉。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热搜词条——#许澜愿确认加盟《心动法则#。
　　那是国内最火的S级恋爱真人秀。而她，作为一个入行不到半年、连脸都没混熟的新人，竟然也被塞进了这个嘉宾名单里做“素人女嘉宾”。

　　经纪人王姐一边补妆一边兴奋地念叨：“欣欣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你是去当背景板的，但只要在节目里跟许影帝同框哪怕一秒，你的知名度都能翻十倍！听说许影帝常年不进组也不上综艺，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

　　沈欣悦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男生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那是许澜愿。

　　也是她藏在心底整整十年，不敢提、不能提的名字。

　　“到了到了！”王姐推了她一把。
　　车门打开，寒风瞬间灌入。沈欣悦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低着头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录制现场。

　　演播厅里灯光璀璨，几位嘉宾已经落座。沈欣悦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家好，我是沈欣悦，一名新人演员。”轮到她自我介绍时，她声音平稳，挑不出错处。

　　主持人笑着接话：“欢迎欣欣！那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的重磅男神——许澜愿！”
　　全场尖叫。

　　沈欣悦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她不得不抬起头，看向舞台中央。
　　那个男生正缓步走来。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神圣的光晕。他比电视上还要好看，也更加……陌生。

　　许澜愿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所有女嘉宾。
　　那眼神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轮到许澜愿打招呼了。他拿起麦克风，声音低沉磁性，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大家好，我是许澜愿。”

　　简洁，冷漠，符合他对外的所有人设。
　　沈欣悦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她想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哪怕是伪装的陌生也好。
　　但是没有。

　　他的视线滑过她，就像滑过一团空气，一根柱子，没有任何停留。
　　那一刻，沈欣悦听到了心里某座城池轰然倒塌的声音。
　　也是，十年了。

　　当年的那个夏天，那个会在大树下等她放学、会把唯一的冰淇淋让给她的邻家哥哥，早就死在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里。现在的许澜愿，是高高在上的顶流影帝，是云端的神明。

　　神明怎么会记得一粒尘埃呢？录制开始后，气氛有些微妙。许澜愿实在太冷了，不管女嘉宾怎么抛梗，他都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两个字：“嗯，”“还好。”

　　导演组急得满头大汗，这哪里是恋综，这简直是冰山考察记。

　　到了互动环节，规则是每位男嘉宾要随机抽取一位女嘉宾进行“默契问答”。
　　沈欣悦低着头祈祷不要抽到自己。她现在状态不对，万一失态就全完了。

　　“下一位，许老师，请抽选。”

　　许澜愿伸手伸进抽奖箱。修长的手指夹出一张粉色的卡片。

　　他展开卡片，目光落在上面的名字上。
　　沈欣悦屏住了呼吸。

　　许澜愿的瞳孔似乎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瞬。快得连摄像机都没捕捉到。

　　他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沈欣悦。”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这座冰山第一个点的竟然是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
　　沈欣悦僵硬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距离拉近，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钻进鼻腔。沈欣悦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这是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味道。

　　“许老师好。”她强迫自己挤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许澜愿侧过头看她。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沈欣悦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眼底有一颗极淡的泪痣。以前她总喜欢盯着这颗痣看，说他看起来太苦情。

　　“沈小姐，”许澜愿开口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我们以前见过吗？”
　　沈欣悦愣住了。

　　她看着他深邃如墨的眼睛，那里头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他在问什么？他在装傻？还是真的忘了？

　　如果是装的，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如果是真的……那他这十年的空白，是真的把她抹得一干二净了。

　　周围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沈欣悦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叙旧的。更不是来乞讨感情的。

　　沈欣悦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大方得体，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应该没有吧，许老师。像我这种小透明，要是跟您有过交集，肯定会上新闻的。”

　　许澜愿看着她，看着那双曾经只会追着他喊“澜愿哥哥”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客套与疏离。

　　握着麦克风的手指骨节泛白，：“是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那是我想多了。”

　　节目继续。

　　没人知道，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有些东西彻底碎了，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在地狱里燃烧。

　　这一年的冬夜，注定比往年都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