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你可别对我 ...
-
蒲亦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有些没反应过来裴煦说的话。
那他今天拒绝别人时说的话……
是借口吗?
裴煦漆黑的眼睛定在她脸上,语气幽幽:“怎么,你很喜欢参加婚礼吗?”
“还……行吧。”蒲亦竹莫名觉得此刻的气氛诡异,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很奇怪。
尤其是这种幽暗的灯光下,台上的蓝光折射在男人脸上,配上冷淡的神情,莫名觉得像只幽怨的男鬼,她冷不丁打个寒颤。
“亦竹!”
黛珺远处在喊她,她像是松了口气,连忙和面前的男人说:“那我先过去帮忙了。”
“嗯。”男人收回视线,淡淡地应了一声。
蒲亦竹晚饭几乎没吃,一直跟着黛珺身后敬酒,帮拿着亲戚给的红包、金饰等礼物。
婚礼结束后,宴席上的热闹渐渐褪去。席面上就剩几个熟悉的亲戚和亲近的朋友。她去卫生间换下伴娘服,穿回羽绒服。
今天是个吉日,酒店内包厢都订满了。
蒲亦竹站在电梯前,低头在手机打了个车去火车站,今晚她得回橘里市,明天还要上班。
没注意身后来了另一拨人,在踏入电梯时一下被挤到角落里,她顿时没站稳,右手下意识按在旁边男人的肩膀上。
她抬眼一看,正是裴煦。
“……”蒲亦竹面上尴尬一笑,连忙将手放下,道歉道:“不好意思。”
结果下一秒,后面的人又挤上来,她用拳头用力抵着,憋红了脸。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臂,虚绕在她的肩后方,帮她挡住挤过来的人。他半垂着眼,不知是在和面前的人还是后面的人说:“你挤到我了。”
两人脚尖对着脚尖,离得极近,蒲亦竹甚至能闻到裴煦身上淡淡柠檬薄荷味道。
等电梯到达一楼,这群人陆陆续续地走出,蒲亦竹也想往外走,但她刚跨出一步,就感觉头发被扯着,一阵刺痛。
二人同时低头,发现是她的发丝挂在裴煦衣服的银色拉链上。
她低头想解开,可手下的发丝却丝毫不听话,与拉链拉扯着,纠缠不清。
柯宴舟帮忙按着电梯按钮,看着完全敞开的电梯门,蒲亦竹神色迟疑:“要不我们先出去?”
“我来吧。”裴煦垂眸,修长的手指捏住拉链头,蒲亦竹以为他要帮忙解,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硬扯了下来。
她的头发滑落。
蒲亦竹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视线从衣服转到面前男人的脸上,他那双清澈幽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男人率先走出电梯,蒲亦竹跟在他身后:“谢谢,衣服我赔你吧?”
“不用,一个拉链而已。”裴煦的声音冷淡,蒲亦竹看到他手心攥紧,银光一闪而过。
蒲亦竹犹豫地看了眼他的羽绒服,已经敞开到胸口下的位置,露出了里面深灰色V领毛衣。
“你要实在想赔也行。”裴煦的语气有些烦躁。
她面前出现一个手机,握着它修长的手指指尖泛白,屏幕上显示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蒲亦竹抬眼,裴煦垂下眼睛,漂亮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可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漠而疏离。
她垂下眼眸,发送了好友申请。
柯晏舟却笑得一脸灿烂:“老同学,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呗。”
蒲亦竹手机铃声响起,快速扫上柯晏舟的好友后,她接起电话,司机师傅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对,我在常青市大酒店正门。”
女人匆匆往外走去,男人盯着她的背影。
短暂的小插曲结束后,他们的人生,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
两周后。
蒲亦竹刚来到宠物医院,就看到助理杨沁和前台妹妹围绕着一个纸箱。
又是被遗弃在医院门口的小动物吗?
杨沁:“蒲医生,你能看看它吗?”
蒲亦竹蹲下凑近,这只小花狗躺在纸箱中浑身动弹不得,似乎无法站立,只有圆溜溜的黑眼睛在微微震颤。
她面色一下严肃起来。
“把它搬到犬诊断室里。”
她初步检查了小狗的四肢,再查看了小狗的眼结膜、口腔结膜、口腔、生殖道等部位。
蒲亦竹:“四肢没问题,可视黏膜正常,没有出血的情况,应该是中枢神经系统出问题了,先做个CT。”
杨沁:“好的,蒲医生。”
她们一起将狗搬到机器上,待结果出来后,蒲亦竹盯着显示屏上的灰色图像,用鼠标放大、转动,有个很明显的骨碎片,具体位置在小狗的颅骨右侧顶骨上。
是脑袋被砸伤了。
她叹口气:“再做个核磁共振,查看一下脑组织和脊髓的状态。”
核磁共振影像下显示的情况不太乐观,骨碎片陷入脑组织里,脑袋里大量淤血,需要手术清除碎片、止血并修复颅骨。
不做手术的话,这只狗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开颅手术难度大,风险甚至高与病症本身,小狗也极有可能在手术台上死亡,还有就是手术费用昂贵,他们只能先在各个渠道发起募捐,筹齐费用给小狗做手术。
蒲亦竹先给它插管输液。
到了晚上吃饭时间,大家坐在一块,蒲亦竹拿起一块薯饼披萨,转头问杨沁:“筹了多少了?”
“还没到四分之一,大部分还是我们自己人捐的。”杨沁塞了半块披萨到嘴里,嘴里含糊不清道。
“是给流浪动物打六折的四分之一吗?”蒲亦竹确定道。
杨沁:“对,我发募捐的时候说小花是别的救助人送来的,因为我怕说它是被丢在咱医院门口,会被人效仿,等会门口一大堆遗弃动物。”
“小花”他们给这只狗暂时取的名字。
麻醉师莫凌:“是得这么做,医院门口还被丢了一窝小奶猫,现在每天还要给小奶猫喂奶、排尿,我发了领养。
蒲亦竹点进她的朋友圈,看到了五只可爱的田园小猫依偎在一起,看上去刚刚睁眼,她叹了口气,一键转发到自己朋友圈。
杨沁终于把披萨咽了下去:“不是,医院门口明明贴了不让丢流浪猫狗的牌子,怎么三天两头还有人丢啊?”
披萨有点噎,蒲亦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因为丢在医院门口,他们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可以让别人来承担自己的良心。
“天呐,这简直是道德绑架,我们这又不是慈善医院,宠物医院运营难道不要成本吗?”杨沁神情恶狠狠地又啃了一口披萨,今天忙到中午一点半才吃饭,她实在是饿坏了,她语气焦虑地说:“也不知道小花要怎么办?”
没想到下一秒,院长推开了门,室内一下静声了。
院长谢兰芝今年五十岁,头上渐渐出现银发,是国内著名的宠物外科医生,她一手创办了这家康佳安宠物医院。她脸上带着微笑,说:“亦竹,先给小狗做手术吧,费用慢慢筹。”
“好的,院长。”
毕竟是条生命,院长也没能忍心。
-
术前麻醉需禁食4-6小时,提前剃光了小花顶骨周围的毛发,它安静地躺在手术室里。
已经精准定位到骨碎片的位置。
蒲亦竹穿上了蓝色的手术服,她切开小花的头部皮肤,三点定位颅骨打孔,用电锯连接钻孔,打开小花的颅骨,剪开下面那层硬脑膜。
脑外科显微镜将手术视野放大,血管组织看得更加清晰,蒲亦竹使用双极电凝和吸引器,一点点地将陷入脑组织的骨碎片分离。
这过程极其危险,只要稍有不慎脑组织就会被破坏、大出血,蒲亦竹额头上涌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骨碎片都被取出了。
但危险还未过去,创面必须严密止血,固定上保护用的脑棉,在脑水肿和高颅压的情况下,她将薄如蝉翼的硬膜复位缝合,将头盖骨复位。
手术成功。
最后给小狗脑袋缠绕着白色纱布,蒲亦竹将它推出手术室。
-
夜幕降临,昏黄路灯照亮地面。
终于下班了,蒲亦竹疲惫地走出医院,步伐缓慢走在路上。
康佳安宠物医院不远处是个十字路口,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马路对面上都是高楼大厦,蒲亦竹要去对面坐公交。待红灯变成绿灯,她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起过马路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密集的人群中她总觉得自己好渺小,像地球上的一粒尘埃。
她挤上公交车,找了个地方站着,车朝着小区驶去。
蒲亦竹住的青树云小区是单身公寓户型,但也有不少小情侣居住,一梯两户,她的对门一直空着,但最近似乎住人了,她注意到对面门口放着轻食外卖,是她也喜欢点的那家易轻喜。
“滴”蒲亦竹扫脸开门,虽有防备,但小猫绒绒如残影般飞奔而来,倒在她脚下翻滚,举着四肢露出它圆滚滚的肚皮,发出强烈的呼噜声,似乎在说欢迎人类回家。
蒲亦竹正想抱起它往屋子里走去,但小猫耳朵往后撇的瞬间,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身体往后转去,打算和新邻居打个招呼。
可双目相对的瞬间,蒲亦竹瞬间哑了声。
裴煦???
怎么会是他?
“蒲亦竹?”男人脸上也闪过丝惊讶,似乎完全没意料到门口竟然有人,还是熟人。
他刚刚洗过澡,头发半湿地垂着,因为屋内有暖气的缘故只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上半身赤裸着,露出精壮的薄肌、劲瘦的腰部、还有八块腹肌。
蒲亦竹礼貌地移开视线,她语气困惑:“你住这?”
“嗯,工作变动,刚搬过来。”
然而话音刚落,脚下的大胖猫绒绒一个翻身,直冲人家屋里,速度快得只能看到黑白色的残影。
蒲亦竹震惊……
她看着裴煦家的大门,再看看空荡荡的脚边,神情从慌乱无措逐渐变得咬牙切齿,大喊自家猫咪的名字:“绒绒!给我回来!”
可这臭猫假装没听见。
绒绒从前是流浪猫,胆子特别大。
蒲亦竹遇见它时,这只白色掺杂着些许黑毛的小猫正和每一个路过的人碰瓷,只为讨要一点食物。
这天又刚下过雨,它身上都是泥水,没人想理这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蒲亦竹看着它喝了两口路边的脏水,便走上前去喂了它一点食物。至此,绒绒就一路跟着她回家了。
那年,蒲亦竹刚从学校毕业。工作、居所一直不太稳定,绒绒跟着她颠沛流离,陪伴她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成为了她最重要的“行李”。
在她心里绒绒是最乖巧的天使小猫,但再乖的小猫也有不听话的时候。
比如现在,冲进别人家里。
蒲亦竹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她看向裴煦:“不好意思,我的猫跑到你家里了,我能去抓一下吗?”
裴煦没应声,只是“咣当”一声将门完全打开,他走进屋内。
蒲亦竹看到完全打开的大门,这是允许的意思?
“进来吧。”屋里传来裴煦的声音。
蒲亦竹拘谨地走进来,裴煦已经套上了一件白色T桖。
然而自家小猫正站在别人的餐桌上耀武扬威,尾巴如同一根天线,翘得高高的,眼神巡视着屋内。
猫这种生物,你越追它,它越逃。
所以,就算蒲亦竹内心焦急,想快点抓住它回去,面上还是露出微笑,她平静而缓慢地走到绒绒身边,打算偷偷伸出手,抓住它的脖颈。
没想到她刚伸出手,就被这只狡猾的小猫识破了,它一个转身逃掉了。
接连失败了几次后,蒲亦竹无奈叹气,她真不想在裴煦家和自家小猫上演“你追我赶”的游戏。
男人手放在嘴边,眉眼间隐隐有些笑意。
似乎在嘲笑她的狼狈。
蒲亦竹忽然想到包里似乎还有猫咪小零食,今天哄患者用的,她翻了出来,靠着摇晃零食塑料的声音,成功吸引了绒绒的注意。
绒绒圆圆的眼睛瞬间盯着这边:“喵。”
蒲亦竹撕开塑料袋,小猫主动走近,舔舐着她手上的零食。
她平时极少给小猫吃零食,因为觉得不太健康,但绒绒此刻完全被零食的震撼美味迷住了,它低头吃得香甜,蒲亦竹找准时机抓住了猫脖颈,强行将小猫抱在怀中。
她无视怀里不满的“呜呜”声,和裴煦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既然猫抓到了那我就走了。”
但,可能是蹲太久的缘故,她起身那刻天旋地转,眼睛前出现一片黑,差点往后头栽去,绒绒也趁机挣脱了她的怀抱。
她下意识攥住旁边的椅子稳定身体,闭眼缓了缓。
再睁开眼,裴煦抱着她的猫站在面前,男人眼里透露着关心,他刚洗过澡,薄荷柠檬的香气扑面而来,温热的手拽着她的手臂:“没事吧?”
女人下意识摇头,可眼前还是晕晕晃晃,另一只手不停地在找支点,正胡乱地按在男人的胸口。
裴煦眯眼抓住那只纤细的手,喉结滚了滚,声音略带警告:
“蒲亦竹,你可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