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众客行》雨明月夜

7、暗流丛生，派系谋算 落

　　落霞古峰山间晚风慢慢吹散鏖战余下的浊气，残破石碑之下血迹已经半干，温叙清五人辞别清玄长老，顺着曲折盘旋的青石山道往内门折返。残阳熔金般铺在层层石阶上，几人衣袍破损处处，伤口经过丹药药力初步压制，皮肉的灼痛感仍旧断断续续从经脉里往外蔓延，可比起身上伤痛，心底被清玄长老一番话压下的沉重，沉甸甸堵在所有人胸口。一想到往后既要防备沈寒渊残存戾气的暗中报复，还要周旋宗门六大派系明里暗里的算计，五人行进之间，气氛始终压抑凝重。

　　自踏出落霞古峰范围开始，道路两侧密林、崖边亭台里，不断飘来一道道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各系驻峰弟子三五成群躲在隐蔽之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顺着山风飘进五人耳中，话题绕不开古峰七百年秘辛、沈寒渊遗留功法宝物，还有落在他们五人身上的机缘造化。苏知鸢素来在宗门之中默默无闻，家世普通、修行天资中庸，往日走在内门通路从不会被旁人过多留意，骤然沦为全宗门关注的焦点，她下意识收紧袖口，指尖死死攥紧佩剑剑柄，脚步不自觉放缓，眉眼萦绕一层局促不安：“不过一场守关之战，怎么转眼全宗门都盯着我们，好像我们偷偷吞了满山至宝一样。”

　　身旁白栖狐耳微微轻颤，妖族天生远超常人的五感清晰捕捉到四面八方裹挟贪婪与恶意的气息，往日澄澈干净的眼眸覆上一层阴霾。自幼颠沛流离、在人族与妖族夹缝求生的经历，让他对旁人暗藏的心思格外敏锐：“不少人身上灵力带着算计的波动，分明是早早打好主意，要么拉拢套取古峰情报，要么捏造罪名夺走机缘，我们无意间撞破尘封旧事，恰好成了各大派系博弈的靶子。”

　　斜倚佩剑缓步随行的陆星燃唇角挂着一抹凉丝丝的淡笑，他无师门依仗、孤身散修拜入清霄仙宗，常年游离在宗门派系纷争之外，早已看透仙门光鲜礼法之下的腌臜私心：“清霄六大长老各自执掌一脉资源，门下弟子抱团结派，有人想要借着封印破损的变故趁机争夺宗门实权，有人贪图沈寒渊遗留的修炼资源，还有人想借着除掉我们扫清阻碍。没用的时候随意污蔑，有用的时候假意交好，这便是仙门里最常见的规矩。”

　　走在队伍正中的温叙清抬手轻轻摩挲腰间剑鞘，通透心性早已看透眼前困局，她目光扫过身边四位同伴，语气沉稳笃定：“逃避无从解决麻烦，我们先各自返回居所休养伤势，往后每日选定偏僻山涧互通消息，无论哪一派递来邀约、馈赠丹药灵草，全都谨慎回绝，绝不单独赴约，避免落入圈套。”谢砚辞微微颔首应声附和，清冷眉眼满是审慎思虑：“六大长老品性各不相同，有守律赎罪之人，亦有身负血海深仇、暗中筹谋之辈，此事上报掌门之后，各派系定会借着例行问询轮番传唤试探，古峰阵法关键、沈寒渊元神弱点这类核心讯息，半句都不能外泄。”

　　五人在岔路口分开，刚各自回到院落，各路访客便接踵而至。温叙清居住在清幽竹院，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接连迎来三波登门之人，最后到访的是配角顾临舟。顾临舟身为实权长老座下首徒，常年游走各大派系之间，心思深沉圆滑，手中提着一匣市价不菲的珍稀疗伤灵草，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进门先是寒暄慰问伤势，闲谈片刻话锋便不动声色绕回落霞古峰，句句拐弯抹角打探封印破绽与邪修遗留宝物。温叙清始终从容淡定，只笼统简述众人合力加固封印、击退外泄邪气，但凡涉及阵法秘要一概以清玄长老严令保密搪塞，几番周旋后礼貌送客，不留半点可供对方拿捏的破绽。

　　另一边谢砚辞的院落迎来洛霜辞拜访，洛霜辞奉自家严苛偏执的长老之命前来打探情报，嘴上关切伤势，问话句句暗藏陷阱，想要套取沈寒渊残存力量的底细。谢砚辞不冷不热从容应对，严守保密约定，没有泄露分毫关键信息。陆星燃索性直接闭门落锁，任凭门外拜访者轮番叩门一概置之不理，独自一人在后院靠着老槐树浅酌灵酒，冷眼旁观宗门暗流涌动。苏知鸢在练剑场被昔日疏远的同门刻意围堵，一众师姐妹忽然热情攀谈，字字句句离不开机缘二字，接连数小时疲于周旋。而身世特殊的白栖处境最为棘手，暗处已经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谎称他借妖族体魄吸纳邪祟之力、私吞邪修本源，流言短短半日便席卷大半内门。

　　夜色浸染整片清霄仙宗，五人依照白日约定隐秘聚在人迹罕至的后山溪谷。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掠过周身，众人逐一交换一日遭遇，才惊觉六大派系已经全面铺开布局，拉拢馈赠、造谣构陷、威逼利诱轮番上阵。温叙清望向远处成片错落、灯火点点的宗门殿宇，轻声叹道：“真正没有硝烟的较量，从今日，才算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