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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烦恼无尽誓愿断(17) 当断不断, ...
回京路上,江鹤忧心忡忡,了岸没有禀告裴昇就擅自宣告还俗,又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不知裴昇会不会龙颜大怒。
望秋和望春踮脚抻脖子守在城墙根上,刚看见大军的影子就奔上前去,却见厂公得胜归来却一脸的苦闷。
望秋问道:“难道还有宁王残党?”
江鹤摇摇头,对望秋道:“记得让护国寺做好准备。”
他二人早知了岸的官司,向后看去,着装统一的将士里杵着三个秃头和尚。了岸在前,两个小和尚在后。
了岸自认有罪,不肯骑马,慧明和慧行见了岸不骑马,他们也不骑,三人一路随军走了回来。
望秋知道江鹤在为了岸忧心,不再多言。
望春安慰江鹤道:“厂公放宽心,他一个出家人,皇上想诛九族都得先为他寻亲。”
江鹤幽幽地瞟了望春一眼,望春不明所以,双眉挑起,问道:“怎么?他家族谱上还有人啊?”
望秋满眼慈悲地看着望春,“没有别人,可以有你。”
江鹤回京后,没有进宫,而是先回到东厂清洗休整一番,只待明日再进宫面圣。
了岸三人没有被送回护国寺,而是被安置在了用来接待外地官员的驿馆里。
在面圣之前,江鹤不宜和了岸有过多的接触。不过,就算让他二人见了面,也是相对无言。
发生过的事情像盆窜了味的饺子馅,搅着各方的人情和心思。要说的话熙熙攘攘积在喉管里,能说出来的只有无味的叹息。
东厂督公向来公事公办,江鹤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江鹤”切割,他故意让自己不要想起了岸,他怕自己在裴昇面前忍不住为了岸辩驳求情。
是夜,东厂中灯火通明,众人推杯换盏,既是庆功,也是一疏连日来被西厂压制的恶气。
江鹤连日在外奔波,积了一身的疲惫,只饮了一杯酒算是承了大家的情。
浴房中热气氤氲,江鹤摆成个舒展的“大”字,慵懒地浸泡在散着汤池中。轻薄的皮肉包裹住支棱的骨骼,形成浅浅的凹窝,凹窝里的水随着他的呼吸而轻颤。
常安用布轻轻擦拭着江鹤的皮肤,“厂公在外征战辛苦,身子都比以前清减了不少。
“大鱼大肉吃多了不消化,奴才让人熬了银耳莲子羹,房里的安神香也备好了,沐浴后热热的喝上一碗,厂公今晚能睡个好觉。”
江鹤长长地吐着一口浊气,“你有心了。”他从水中伸出胳膊细细打量,“瘦了很多吗?我自己倒看不出来。”
常安道:“有些事自己看不出来,外人看得才清楚。”
“哦?”江鹤经常安这么一提,问道:“那你再说说我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常安道:“厂公问的多了,也比以前好动了。”
江鹤轻笑一声:“你怎么说得我像只话痨的猴子。”
常安道:“厂公以前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朝堂上的事不必说,定是要多思多想的。
“可现在就连穿衣打扮,何时出门,别人随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样的小事,您都会细细追问。”
江鹤懊恼道:“年纪一大,我也变得这么烦人了。”旋即侧首问道:“你多大了。”
常安道:“回厂公,奴才再有两个月就二十岁了。”
“这个年纪在宫外早该成家了,宫里有没有和你相好的宫女?我看你和棠梨宫的苹儿走动挺多。”
常安立刻跪在地上,小腿上的裤子被地上的水浸湿,连忙道:“奴才不敢。奴才是借了厂公和万贵妃的光,才与苹儿有了来往。但厂公,奴才和苹儿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
江鹤笑道:“我就随口一说,看给你吓得,快起来吧。”
常安带着哭腔道:“奴才是太监,从没有那样的心思。苹儿到了年纪就能出宫嫁人了,万万不敢毁了苹儿的一辈子。”
江鹤听着有些不忿,“和太监来往就能毁了人家?这宫里宫外的达官显贵怎么还没让太监给克死。”
常安不知江鹤怎么突然来了火气,讪讪地闭上了嘴。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江鹤起身出了汤池,平白感到一股凉意,“把那安神香撤了,换成太医院开的安神汤。”
……
次日早朝,三大营将士论功行赏,个个面带喜色自不必提。但满朝最高兴的人非庞经年莫属,两年三个月零十八天,裴昇终于再次上朝。
先帝在朝时期,时任兵部尚书与何家渊源颇深,因而未入内阁。三十多年后,何家凋败,裴昇命兵部尚书魏方兼任内阁大学士。
裴昇念在定国公为国尽忠,为他在定国公府前立碑,又为何太后加封,一长串徽号江鹤宣读时都要倒腾两口气。
何勋卓袭爵定国公,但何家后人往后会降等袭爵。何家长房如今子嗣凋零,何勋卓也难有子嗣,无需太久,何家内部就会上演内斗的大戏。
宁王战败后,漠北那块藩地被收回了中央。朝堂上有官员提议削藩,无他,藩王宗室代代相传,人数只增不减,对国库压力不小。地方的其他藩王看着风向,纷纷递上请安折子表忠心。
一时鼎盛的西厂如今群龙无首,裴昇又将人马暂归锦衣卫代为管理,东厂原封不动,还是原来的东厂。
一圈人全都赏过了,只剩江鹤没赏。江鹤带头平乱,连最看不上他的庞经年,也承认江鹤是首屈一指的大功臣。
官职上江鹤很难再升,众人以为皇帝最差也要赏些金银珠宝,只听裴昇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满朝文武一时摸不着头脑,直直地站在原地,逼得裴昇又说了第二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
宫中直房,再过一会,江鹤就要去面见裴昇。此时,万梨来了。
万梨把江鹤整个人转过来翻过去,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了好几遍,叉腰点头道:“能囫囵个回来就行。”
江鹤故意抬杠:“那我活蹦乱跳地回来就不行?”
万梨嗔怪地朝他身上招呼了一下,“没时间和你扯闲篇,知道你忙,我赶紧过来和你说个事。”
江鹤见万梨嘴上说急,可话却憋在嘴里,支支吾吾不肯说。
“到底急不急?”
万梨握住江鹤的手,神情严肃道:“我在皇帝的寝宫看见了……”
江鹤逗她:“看见他宠幸别的嫔妃,还不止一个?”
往常万梨总会被江鹤逗笑,可此时她却格外凝重,江鹤不由也紧张了起来。
“我看见了你和了岸的话本子,高高的几摞,藏在床下面,是我不小心撞见的。”
江鹤耳边一阵嗡鸣,只见万梨后的嘴在不停张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
万梨见江鹤仿佛中了定身咒,摇着他的腿急道:“江鹤,江鹤,你听见我说的了吧。”
江鹤回过神来,一时不知如何面对这个消息。低头却见万梨手上涂着厚厚乳霜,尤其当初被他咬得那块疤,如今又肿了起来。
江鹤故意躲避关于了岸的话题,随口问道:“你现在都是贵妃了,怎么还用亲自干活?”
万梨一顿,旋即用另一只手盖住伤疤,笑道:“没事,最近喜欢插花,花茎带刺,折花枝累了手。”
江鹤常年审问犯人,一打眼就知道万梨在说谎,可他此时已经无心追问。
江鹤问道:“苹儿快到年纪出宫了吧。”
万梨疑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宫里的人了?”
“我见常安和她经常走动。”
万梨道:“以前他俩是总在一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常安看见苹儿装不认识,苹儿气得还骂了他一通。”
江鹤嘀咕道:“他行动倒是快。”
万梨发现自己被江鹤带跑偏了,“都怪你,总打岔。这是你的事,我不多管。我来就是提醒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
江鹤许久不闻浓重的檀香,进了启祥宫,只觉得胸腔憋闷,呼吸不畅。裴昇还和从前一样,坐禅抄经,知道进门的是江鹤,所以从不回头。
江鹤离开裴昇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冯敬已死,二人在政事上又配合得极为默契,按理说二人的关系,天然会回到从前的样子。
江鹤与裴昇只离着几步远,可他却觉得二人之间隔着厚厚的膜。每发生一次事端,那膜就增加一层,层层堆叠,只增不减,越来越厚,越来越硬。
江鹤不怕君臣离心,不怕就此失宠,只怕裴昇心中有刺。
裴昇道:“你又立新功,朕真是不知该怎么赏你。“
江鹤道:“奴才不求赏赐,能在皇帝身边伺候已是奴才的福气。”
裴昇道:“那好,从今天起,你不必离宫,就在朕身边伺候。给你东厂的两个手下发个宫牌,他们有事随时可以进宫找你。”
江鹤僵了一瞬,可惯性使然,他只能说“奴才遵命”。
裴昇招了招手:“过来,陪朕抄经。”
江鹤一步步向裴昇走去,万梨的话像护国寺的撞钟,声声回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裴昇见江鹤心事重重,“你还有事要说?”
江鹤道:“护国寺了岸此时正在宫外,不知陛下如何处置。”
裴昇道:“他犯的是佛门的戒律,没有触犯大昭的律法,按照护国寺的戒律惩处即可。
“不过,护国寺不可一日无主,了岸推举的那个了闻,年纪轻轻,恐难服众,护国寺先对了岸做出决断,再选人不迟。”
江鹤悬着的心倏忽间便落了下来,护国寺自行处置,总会对了岸留些情面。
裴昇状若无心道:“宁王自诩英勇男儿,却不想最爱嚼人舌根,非说你和了岸有了私情,风言风语的都传到了朕的耳朵里。”
江鹤喉头猛然哽住,提心吊胆地等着裴昇的下一句话。
“要朕说,他就是为了扰乱军心故意编造谣言,咱们的将士怎么会傻到信这种鬼话。你说是吧,江卿。”
裴昇说话时,手上的毛笔一刻未停,头也一下没抬,全是闲聊的态势。
可在江鹤耳中,句句都像催命的符咒。裴昇在点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江鹤也像闲聊一般应着,手上也没耽误研磨:“皇上英明,宁王的伎俩只怕连黄口小儿都骗不过。”
……
裴昇的口谕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护国寺,按照护国寺的戒律,犯戒者杖八十,八十杖打下来,执杖僧都要歇上几天。
了岸此时已经被送到了戒律院受刑,了闻却跪在了师叔祖面前,“弟子也有罪,恳请按律责罚。”
几位师叔祖听说寺里唯一的独苗也不清白了,只道自己一把年纪还是见识短浅,没想到和尚庙也能有绝后的一天。
几个老头子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上了西天。
了闻道:“弟子早知了岸师兄佛心有异,却为他遮掩,弟子有罪,无法胜任住持一职。”
几天过后,护国寺玄空大师进宫面圣。
江鹤得知,了岸在民间声望甚高,有不少信众非但不因了岸犯戒而嫌恶,反而对他更为推崇。只说了岸知错就改,勇于担当,这才是真正的佛法,比只会念经的和尚更适合引领天下信众。
护国寺因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名义上的住持依然是了岸,僧牒也暂时保留在寺中,寺内事务由了闻代管,待有合适的人选立为新主持后,再放了岸还俗。
至于了岸,罚他远走他乡。只待伤好后,他要独自一人前往大昭边陲宣扬佛法,以消罪愆。
玄空临走时被江鹤拦下,江鹤一肚子话不知如何开口,玄空不问,也不急着走,而是自言自语起来。
“了岸受了七十道杖责后,人已陷入昏迷,可他还嘟囔着说‘菩萨,菩萨’,我们都以为他还想继续留在护国寺,没想到他醒后,竟然还坚持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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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烦恼无尽誓愿断(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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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