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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亡命鸳鸯 “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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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那您杀了臣妾吧。”
天牢内,女子双膝跪地,四肢被冰凉透骨的粗重铁链死死锁缚。
她面色苍白,唇瓣干裂挤出血珠,凌乱青丝黏着混血的冷汗与尘污垂落颊边,雪白衣衫尽数沾染暗褐血痕。
哪怕是落到这般境地,她神色毫无半点乞怜,反而抬高头颅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眼底翻涌滔天恨意与讥讽。
这是曲朝的皇帝元后,半个月前手持皇后玉玺亲手调动五万大兵逼宫,惨遭小人暗算,功亏一篑。
周围光线蜡黄,墙壁间仅仅悬着一盏灯心草,火光微弱至极,勉强照出方寸之地。
羸弱的烛光映在温令音苍白如柴的脸上,放眼望去整个人憔悴不堪,不过短短三日,她便被各种酷刑折磨得形销骨立,全无昔日的凤仪风华。
皇帝站在她面前,手持皇后玉玺,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他身材魁梧高挑,深紫鎏金锦袍紧贴身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他宽肩窄腰。
望着温令音,柳敬珩额间青筋暴起,眼眶赤红如血,锦衣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持皇后玉玺的手止不住发抖。
这一切落到温令音眼中,仿若一只狼狈至极的疯子,她冷冷痴笑出声。
“温令音!”皇帝怒极,将玉玺狠狠砸向温文令音,坚硬的玉玺重重撞到她额间,硬生生使皮肉破开一条口子,鲜血瞬间如蛇爬满她的半张脸。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谋逆逼宫!”
膨胀的痛席卷整个头骨,她身躯猛地踉跄,重重趴倒在地,没了生息。
狭窄空间气息顿然凝滞,连带着呼吸都一律殆尽。
柳敬珩瞪大眼睛,猛地扑上去抱起失去意识的温令音,手足无措地扒开她的青丝,露出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温令音,温令音,你醒醒,你给朕醒来!”他捏住她瘦弱的肩膀使劲摇晃,声线抑制不住发颤。
可面前的女人无论他怎么晃,除了头颅无意识地左右摆动以及铁链在地上摩擦的泠泠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柳敬珩心脏骤然缩紧,颤颤巍巍地将手伸至她的鼻下,他的手在她鼻前顿住,牢房里只有烛火摇晃的声音。
死了吗?
偏这时,温令音突然睁开双眼,冷然瞪着柳敬珩,柳敬珩吓得浑身一震,倏地从地上起身。
却这时,手指间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让他惊叫出声。
“啊!你竟敢咬朕。”
温令音咬住了他的手指,正用一双怨毒的眸子恶狠狠怒视着他。
他愤然咬紧牙关,一边用力挣脱一边用脚拼命踢她。
“你快松口!”
一阵阵暴戾的力道极重地击中温令音脆弱的肚子,她紧绷身体,额间的冷汗顺着暴起的青筋如雨般颗颗落地,眼中的血丝疯狂蔓延。
她咬的牙齿发抖也不肯松口,在男人的踢打下更是加重力度,腥甜的铁锈浸满整个口腔,一想到是面前男人的血,她便觉得作呕。
“你,放,快,朕!”柳敬珩霍然用身子发力挣脱,女子的力气本就抵不过生气时的男子,再加上温令音本就身受酷刑,因此柳敬珩每扯动一下身子,她便被带着往前倾。
直到铁腥充斥整个口腔,柳敬珩又一次极力往后拽,竟骤然跌倒在地。
他急忙伸出手指,却发现食指早已空落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温令音一脸嫌弃的吐出柳敬珩的食指,咧嘴大笑。
她的肚子早已被他踢得不成样子,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不断渗血。
柳敬珩看着自己的食指,气得周身发抖,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站起身,恶狠狠盯着温令音。
温令音本捂着肚子凄然大笑,瞧他起身,眸光刹时狠戾,竟凭空拿出一把匕首果断刺入自己的血淋淋的肚子。
这一举动全然没有给柳敬珩反应的机会。
冰冷的匕首刺入□□,“嗖————”地一声,殷红的血如洪水决堤,汩汩往外流。
柳敬珩神色一慌,忙跑上前抱住她。
“温令音!你竟敢?你竟敢!”
温令音嗤笑着伸出手抚上柳敬珩苍白如纸的脸,嘴角的血不断往外涌。
“成王败寇,妾死得甘愿。”
“疯子!”柳敬珩歇斯底里骂她,可神情却是掩盖不住的慌张。
怎么会有匕首?柳敬珩慌乱地搜索,最后拿起那把沾血的匕首,轻轻往柄上一按,匕首竟成了一颗不起眼的铁珠,顺着他的手滚落进昏暗的墙角。
柳敬珩怔愣在原地。
“成王败寇,呵呵。”
怀中的人逐渐去了温度。
他神情挣扎,压低嗓音低声骂她,骂着骂着,他又低低地笑起来。
“温令音,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这个蠢人,竟敢逼宫,你竟敢逼宫!”
天牢不分白日黑夜,谁也不知道曲朝皇后是何时薨的,唯有抱着她的帝王痴笑疯傻用尽烂词去骂她。
骂累了,柳敬珩抬头看了眼重重不见尽头的暗牢,又看了眼怀中早无血色的女人,便抱着她缓缓拖起疲惫不堪的身子,从暗牢里走出去。
……
天牢外,黑云压城,烈风狂吹,气势凌人。
守在天牢入口的士兵,如残刀断剑,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柳敬珩淡淡扫了眼地面,视死如归似的踏过那一具具尸体,走到宫道中间。
凤锦卫早已将整座皇宫乃至天牢重重围住。
道理上温令音已经败了,从她被押进天牢的那一刻起,那些跟随她的士卒也随之身死。
可柳敬珩虽得了上机却又失了算。
曾经一度帮他的朝中大将和皇亲,却不知曾经何时与温令音暗有勾结,温令音被捕的那一日,催贵妃莫明服毒自尽,朝中大臣甚至他的妹妹都举兵闯入他的宫殿,逼他交出皇后。
皇帝手握的兵权远比朝中任何一位都大,皇宫严守,任何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被围观,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守在殿中。熟悉无比的人群蜂拥而至,但那一刻他并没有反抗这群蠢人,而是配合他们去看看自己半月未见的妻子。
他想看看半月未见的温令音是否会对他服软,却不曾想温令音是个傲骨,咬断他的手指后藏刀自尽。
一切都没有了转机,他复杂的心在此达到了顶峰。
他恨她,可又爱极。
凤锦卫这支队伍,里面有男亦有女。
可谓说朝中凡是有手握兵权的人及他们家眷,这一刻皆在里面。
他们手握重器,眉目狠戾紧紧锁住柳敬珩。
这支队伍并不大,单单五千来人,倒不足以推翻一个皇帝。
柳敬珩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笑意,抱着温令音继续朝前走去。
见他往前,凤锦卫也不后退,更是上前一步,目光齐齐落到温令音身上。
“请皇帝将皇后娘娘还于我们。”
为首的是个身着墨色银盔甲的女人,为温令音的闺阁密友,柳敬珩的异母姊妹柳絮。
她先人一步,站定在柳敬珩面前,伸出双手。
柳敬珩望着她,眼底略过一抹复杂和悲哀。
柳敬珩没有动作,柳絮身后的一群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请皇上将温令音还于我们!”柳絮又发了话。
柳敬珩抬起头,朝天穹嗤笑一声,复又低头吻了吻怀中的人,眸光忽然变得阴冷狠毒。
“还?还?哈哈哈哈哈哈,”他又踏出一步,一字一句说,“这是朕的皇后,朕的妻子,现在,她已经薨了。”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竟是果断袭来。
柳敬珩喉咙一梗,身体无知觉地朝后仰去。
温令音死了,凤锦卫的人亦自作主张杀了他。
“温令音,你瞧瞧,他们都想让我和你做一对亡命鸳鸯。”
温令音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那群人的哭泣声、哀嚎声、沉默声盖过了朝天牢走来的锦龙卫铁骑声。
成应十七年,大曲朝死了一对平凡不过却又富贵至极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