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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姐姐不会回来了 明兰不会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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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定了主意,盛纮便与袁家大郎通了气。商议之后,决议由袁家二郎带华兰回京完婚。袁家大郎无奈之下只得遵从,先前那副倨傲神色收敛了几分,反倒显出些愧疚来。
只是盛纮好面子,满口说着“无妨无妨”,仿佛这不过是桩小事,全然是为了给华兰撑场面。他又有公务在身,不能随意跟着去京城,再三权衡,觉得若只有长柏送嫁,未免太过单薄。
幸而盛维在京中也有生意要打理,正好借此机会带长柏去京中长长见识。待送嫁完毕再回来,估摸着那时候庄先生便也到了,可以开课授业了。定夺好之后,华兰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府中陡然走了几个人,顿时空了下来。花厅里少了大姑娘的说笑声,书房里也没了二哥哥走动的身影。连带着院里的丫鬟婆子走路都轻了几分,唯恐在这寂寥里弄出多余的响动。
花园里空空荡荡的,几株桂花开过了,只剩残香未散。如兰和明兰坐在秋千架上,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秋千轻轻晃着,铁环摩擦木架的声响细碎而单调。
走得近了,才听到如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也不知道二哥哥和大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明兰在一旁轻声提醒:“五姐姐,大姐姐已经出嫁了,不会回来了,只有二哥哥会回来。”
“什么?”如兰猛地从秋千上蹦下来,绣鞋踩得地面咚一声,“大姐姐不会回来了?那她住哪里呀?”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泪珠子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大姐姐要是去了那边不适应怎么办?别人欺负她怎么办?谁来护着她呀?”如兰说着说着就呜呜哭起来,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往常这个时候都有华兰来哄她,温声细语地替她擦眼泪。
此刻华兰不在,明兰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她凑到如兰身边,学着华兰的语调劝哄道:“五姐姐,女子出嫁本就是常态。女子到了年纪自然是要出嫁的,姐妹们一场,总有分别的时候,你该早些习惯才是。”
“习惯?我为什么要习惯?”如兰抽噎着喊出声来,“我不想习惯!我要大姐姐!我要大姐姐回来!”她说罢又呜呜哭起来,哭得比方才更凶,肩头一耸一耸的。
周围伺候的婆子丫头面面相觑,都不知该不该往前凑。自打大姑娘出嫁以后,五姑娘已经这般闹过好几回了。大娘子都说过,莫要惯着她,让五姑娘自己适应了便好。
可主子那么说,奴才们却不能真的那么干。几个人互相使着眼色,最终都把目光落在了明兰身上。若能哄好如兰,自然是不用上前了,也省得挨大娘子一顿排揎。
明兰此刻也头疼极了。前世她生了四个儿子,个个调皮捣蛋,别说为了这种小事哭了——便是打一顿也嬉皮笑脸的,拍拍衣裳爬起来就跑。哪里见过这般动不动就掉眼泪的阵仗?
还有蓉姐儿,在她面前一向极为乖巧,从来不曾这般闹腾过。明兰心里叹气,真是隔了这么久了,还要回头来照顾熊孩子。还是儿子好啊,女儿家就是麻烦。
心里虽然嫌弃,明兰还是得耐着性子哄人。她放软了声音,拉起如兰的手:“五姐姐你莫要哭了。你近日都哭了好几回了,若是被大娘子听到,又要说你了。”
听到“大娘子”三个字,如兰心生害怕,不但没止住哭声,反倒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的声音在花园里回荡,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周围的婆子丫头眼见着明兰把如兰越哄哭得越大声,终于觉得不能再等了。一个年长的婆子正欲上前,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女童的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几分善意的取笑。
“这是谁家的爱哭鬼呀?哭得这样响亮。”说话间,一道鹅黄色的影子从花丛后面走出来。那是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眉眼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行动处衣袂飘飘。
正是墨兰。她提裙款步而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风姿已有几分少女的袅娜。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朝着如兰细细打量。
“我若是有这般好的嗓门,定要去学唱曲儿才好,免得白白糟蹋了这副金嗓子。”她语调轻快,带着善意的揶揄,“把树上的雀儿都比下去了呢。”
如兰见是墨兰,虽然一时止不住哭声,却急忙把嘴闭上了。她憋着气,小脸涨得通红,可那哭嗝却不争气地一个接一个往上冒,肩膀随之一下一下地抽搐。
墨兰走得更近了一些,歪着头细细端详如兰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抿唇一笑。如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后缩了缩,一面打嗝一面道:“你、你做、做什么?”
墨兰抿嘴笑了笑,目光在四下一转,计上心来。“我呀,来看看哪来的小哭包。”她伸手指了指周围的花木,“你瞧这些花儿草儿,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莫不是被你哭得害了羞?”
如兰顿时反驳道:“你胡说!我娘说了,现在是秋日里,花草树木本来就是要变黄的,才、才不是我哭的呢!”她说话间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气鼓鼓的。
墨兰见她的模样生动有趣,更起了逗弄的心思,抿唇一笑。她也不着急辩驳,只慢悠悠走到一丛菊花旁边,俯身嗅了嗅,姿态颇为娴雅。
“你娘说秋日里花草会变黄,那便当真会变黄吗?可我瞧这菊花却开得正好呢。”墨兰直起身,眼波微转,“定是你不常来陪它说话,它才不肯为你开的。”
如兰愣了一下,看看菊花又看看墨兰,一时语塞。墨兰又轻轻摇着手里的帕子,望着如兰身后那架秋千,神情带了几分憧憬。
“我可羡慕你这副好嗓子呢。哭起来都这般中气十足,不像我,多走几步路便喘。”墨兰这话倒有几分真心,她身子素来弱些,倒真羡慕如兰的活力。
如兰听了这话,脸上怒色消了几分,却还是噘嘴。墨兰抿唇笑道:“莫要哭了,回头我画张花样子给你,教你描着玩,可好?”说着冲她眨了眨眼。
如兰最爱这些玩意儿,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一旁的明兰早被墨兰这一番话说得暗暗称奇。这般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倒有几分似曾相识的风采。
两个小丫头说着说着便凑到了一处,方才那股子凄风苦雨的气氛被冲散得一干二净。
明兰的思绪转开,转而想起另一桩事来。
也不知顾廷烨那边怎么样了。
他一个人在白家,就算有袁家大哥陪着,那么小的年纪,也不知道会被白家二房三房那些人怎么欺负。明兰想着,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
真是岂有此理,明明是白老太爷的家产,为什么不能让顾廷烨继承?白家那些二房三房的人,一个个如狼似虎,怎么好意思来争这份家产?
若是没有白老太爷这笔家产,顾廷烨便要被迫依赖小秦氏给的月例银子过日子,得日日看他们的脸色。明兰越想越远,眉头都拧在了一处。
后来他投军开府,结交清流,打点官场,哪一样不需要巨额的花费?没有这笔钱,他连一个像样的幕僚团队都养不起,更别提在军中立足。
还有白家的商队与船只,能运输粮草军需。他在南方平叛的时候能够调用自家的船队运兵运粮,水路畅通无阻。这就是其他武将难以比拟的私人家底。
他还用那笔现银招募了一支精锐亲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也就是靠着这几百人的亲兵,他后来打仗才能无往不利,阵前从无后顾之忧。
若没了这些底子,他日后发家怕是会格外艰难。又怎么可能像前世一般,过得那般从容,能在朝堂上站得那么稳当。明兰想着想着,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搅碎了。
连一旁两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停了吵架,又是何时一同去赏菊花,都没有发现。秋风穿过花园,吹落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秋千架上,一切安静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