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择梦》麓鹞

3、林栖辞(二) 时光流转，

　　时光流转，暮春和暖，春风拂面，远方的一片云朵悄然而至。

　　“圣旨到！”一声尖锐的传旨声划破林府的平静。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帝王治世，首重宫闱，储君承祧，比资贤助。镇国将军林靖屿之女林栖辞，毓智名门，淑慎端凝，性秉柔嘉，行合礼度，温恭有则，敏慧天成，堪配东宫。
　　今仰承天意，特册立林栖辞为皇太子妃，赐金策宝印，入主东宫，佐理宫闱，敬慎躬持，整肃内廷，以襄宗社，以副朕心。
　　钦此。”

　　宋清欢站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荒诞的剧情走向，“什么情况？不是青梅竹马恋爱史吗？”

　　「检测到玩家情绪激动，现给出相应解释，本剧情走向不受玩家所想控制，请玩家不要过于沉浸于剧情。」

　　“行……”

　　就在宋清欢与那道声音交涉之际，林栖辞接过圣旨，跟在父母身后送走宣旨公公。
　　林栖辞始终保持着手捧圣旨的模样，林靖屿走到她的身侧，从她手中抽出圣旨，她也未觉分毫。

　　青梧在她耳边轻唤了两声“小姐”，林栖辞才回过神，机械地转向江疏棠，“娘亲，我是不是在做梦？这梦好真实，这都是假的，对吗？”

　　闻言，江疏棠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却无法回答刚刚女儿的问题。

　　“沐菀，随我到书房。”林靖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留给她的只是这句吩咐，随后便离开了。

　　林栖辞只是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一片云朵压在她的上方，周遭的温度也因这片云冷了半分。未等身旁江疏棠开口说些什么，便抬步跟在林靖屿身后。

　　书房内，林靖屿屏退众人，两人对立站着，周遭的气氛似乎也因此凝滞。
　　“沐菀，你……”

　　“我……我不知道，”林栖辞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耳边的嗡鸣声久久未能消散。

　　“爹爹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三个字在林栖辞耳边盘旋，她退步半分，行了一个大礼，“爹爹，女儿明白，以后世上再无林氏女栖辞，只有太子妃林栖辞。”

　　林靖屿扶起女儿，犹豫开口道：“那……那他呢？”
　　“他？”林栖辞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他……他只是邻家哥哥，曾经是，以后也会是。”

　　话落，愣怔的人不知林靖屿一人，林栖辞一时不知道刚刚的话出自谁之口，“若是无其他的事情，女儿就先离开了。”她未等父亲做出反应就仓皇离开了。

　　青梧看见自家小姐从自己眼前快速略过，她只得急忙跟在她身后，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能追上她的步伐。

　　临到惜春阁，林栖辞止住脚步，转身看向青梧，“若无重要的事，今天谁也不见，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没事，放心。”随后便将自己锁了起来。

　　林栖辞走到窗前，看着院外盛开的栀子花，又抚了抚头上的发簪。随后便关上窗，走至书桌前坐了下来，取下那支栀子玉簪，提起笔又放下，反复几次，终究没能下笔。

　　宋清欢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不禁吐槽道：“这游戏开发者真没有新意，又是竹马抵不过天降的剧情，那前面的剧情又有什么意义？明明路不止一条，最后都还是选择接受一切，甚至没有挣扎过。”

　　“那你告诉我，我的出路又在哪里？我曾以为你说的青梅竹马恋爱史会是我们结局，现在你又告诉我要选择自己想要的。我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呆坐一旁的林栖辞的声音突兀地在宋清欢脑中炸开，渴望脑海中的那道声音能给自己一个两全之策。

　　听到她近乎责问的话，宋清欢也有些气恼，反驳到：“这深宅大院根本困不住你，像你那次偷溜出去一样走呗。又或者你父兄手握兵权，总有转圜余地，这哪一条不是出路，这不就是你想不想的事情吗？”

　　笑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耳畔回荡，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地自她的眼角涌出，笑声与泪水混在一起只见满目凄凉，“逃，逃去哪儿？这就是你眼里的出路？”

　　“我若是逃了，陛下问责，林家又该如何？父兄若是以兵权相逼，外面的普通人又该如何？你告诉我这道命题我该怎么解？”
　　“……”

　　“沐菀，我能进去吗？”江疏棠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林栖辞慌忙抹去脸上的泪痕，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起身开了门。
　　“娘亲，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疏棠轻轻牵起女儿的手，带着她在桌前旁坐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栀子的香味自窗外飘来，仿若一切如常。

　　“他来了，你要见一面吗？”
　　林栖辞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不必了，烦请娘亲与爹爹替女儿回绝他。”随后起身拿起书桌上的那支玉簪和镂空菱花灯，将它们递给江疏棠，“烦请娘亲晚些时候遣人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好……还需要带什么别的东西给初珩吗？”江疏棠看着眼前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的人。

　　“不用了，没必要了。”林栖辞的目光从窗外移到母亲的脸上，含笑看着江疏棠，“娘亲放心，女儿真的没事，也该放下了。”
　　“好……”随后便离开了，惜春阁又想落了锁般寂静无声。

　　“你真的舍得吗？”宋清欢的声音落在这片空气中即清晰又带着些许残忍。
　　林栖辞呼出一口气，“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未等宋清欢应答，她接着说道：“今日传胪……”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了进来，林栖辞出神地看着，思绪似乎飘向远方。她似被吸引，缓步走向窗边，伸手接住，又看着它从指缝中流出，“那年也是这样的天气，两家聚在一起，他们习惯了拿我们打趣。那次他却认真了，信誓旦旦保证，功成名就时风光娶我。他的誓言实现了，我却失约了。”

　　林栖辞转身靠在窗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苦笑，“现下，这些好像早已没有意义了。”
　　“……”

　　她又坐会书桌前，也只是坐在那里，直至天色渐暗。青梧轻轻推开房门，烛火也亮了起来。她蹲下身，握住林栖辞的手，“小姐……”

　　林栖辞轻缓地抽出手，轻柔地为青梧拭去眼角的泪痕，“我知道，别哭呀，我的傻青梧，以后可就不许再这样了。”
　　满室寂然，天边渐升的月色吞没了所有。

　　翌日，林栖辞坐在梳妆台前。门外丫鬟的声音传来，“小姐，老爷和夫人唤您到前厅一叙。”
　　她看看镜中的自己，又转身看向青梧，“这样看起来会不会有些许憔悴。”
　　“不会，看起来一起如常，放心。”

　　闻言，林栖辞走向门外，“你先回去回禀父亲母亲，我随后就到。”

　　待她踏入前厅，原本热切的寒暄有一瞬间的凝滞。林栖辞只是规矩道：“爹，娘，沈伯伯，顾伯母，”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时砚身上，有片刻的迟钝，“沈公子。”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她已坐在另一侧。两家父母皆以各种理由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阳光斜斜落入前厅，形成一道金亮的天堑。

　　“沐菀……”
　　她未等沈时砚将话说完便开口打断道：“若是沈公子询问年少时做不得数的诺言，便不必再说了，戏言怎可当真。”

　　“不是，”他走至林栖辞身前，俯身如同那晚一般将那支玉簪簪入她的发髻，便起身，后退半步，“今日前来只为补上作为兄长所欠的及笄礼物，愿你能觅得良人，白首不离。”

　　沈时砚转身离开之际，林栖辞站起身，温声道：“栖辞在此愿沈大人，顺遂无忧，仕途安稳。”那句“觅得良人，白头偕老。”散在他远去的风中。

　　门外人渐行渐远，门内人驻足望向那抹远去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林栖辞踏出前厅，叮嘱了青梧两句，便走向与之截然相反的方向。

　　此后数日，她再未踏出惜春阁。人流进进出出，似乎并未触动阁楼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