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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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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摄政王府。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案几上,锦瑟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那把“枯木龙吟”。
经过一夜的初步清理,琴身的污垢已去大半,露出了苍古的断纹。
她趁着玉珩入宫未归,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细钩探入琴腹的龙池之中。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极薄的异物。
锦瑟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发力,轻轻一挑。
一张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泛黄纸条,被她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
她迅速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北境”。
北境?
锦瑟眉头微蹙。北境是大雍朝与外族常年交战之地,也是摄政王玉珩曾经镇守多年的地方。
这把唐代古琴为何会藏着与北境有关的密信?是前朝遗物,还是有人故意藏匿?
还没等她细想,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快准备一下!”贴身丫鬟小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兴奋,“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锦瑟心中一惊,连忙将纸条收进袖中:“可知所为何事?”
“听说是邻国使臣带来了什么难题,陛下点名要您去解决呢!”
锦瑟不敢耽搁,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便随着传旨的太监匆匆上了马车。
皇宫,金銮殿。
今日的大殿气氛异常凝重。
大雍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下首两侧,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中央,站着几个身穿异域服饰的高大男子。为首一人留着络腮胡,眼神傲慢,脚边放着一口巨大的木箱。
“大雍皇帝陛下,”那络腮胡使臣操着生硬的中原话说道,“我西凉国听闻大雍乃礼仪之邦,礼乐兴盛。今日特意带来了我国镇国之宝“九凤编钟”,想与大雍的乐师切磋一二。”
“只是可惜,这编钟在运送途中不慎受损,若大雍无人能修好它并奏出完整乐章,那这‘礼仪之邦’的名号,恐怕名不副实啊!”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太常寺卿急得满头大汗,上前一步道:“陛下,这编钟乃是青铜重器,修复极难,且需要极高的音律造诣。我国工匠虽多,但面对这种异域形制的编钟,恐怕……”
“恐怕什么?难道大雍真的无人了吗?”西凉使臣狂妄大笑。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目光突然落在了刚进殿的锦瑟身上。
“摄政王昨日举荐的乐奴锦瑟,到了吗?”皇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锦瑟连忙出列,跪地行礼:“奴婢锦瑟,参见陛下。”
“你就是那个能修枯木龙吟的锦瑟?”皇帝急切地问道,“你可知罪?朕今日若修不好这编钟,大雍颜面何存!”
锦瑟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口木箱:“陛下,奴婢未见其物,不敢妄言。但既受王爷举荐,锦瑟定当竭尽全力。”
“好!给她开路!”皇帝大手一挥。
锦瑟走到木箱前,掀开箱盖。
只见一口巨大的青铜编钟静静躺在其中。
钟身雕刻着九只凤凰,工艺精湛绝伦。然而,最显眼的那一口主钟,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且缺了一角,显然是被重物撞击所致。
周围的太常寺乐工纷纷摇头:“裂成这样,青铜已断其气,神仙难救啊。”
西凉使臣抱臂冷笑:“怎么样?若是修不好,就赶紧认输,割让三座城池作为赔礼!”
锦瑟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钟身。
刹那间,脑海中淡金色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物品:九凤编钟(主钟)】
【受损程度:75%(结构性断裂,音律失衡)】
【修复方案:需采用“金缮”之法,以生漆混合金粉填补裂缝,辅以特殊频率的音波共振校准……】
【特殊提示:此钟内部藏有机关,修复后可触发“万鸟朝凤”之异象。】
锦瑟眼中精光一闪。
金缮?音波共振?
这在古代可是闻所未闻的技艺。
“给我准备生漆、金粉、糯米汁,还有……一把铁锤。”锦瑟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铁锤?你要干什么?砸烂它吗?”太常寺卿惊呼。
“修钟。”锦瑟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
片刻后,工具备齐。
锦瑟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手臂。她先是将生漆与糯米汁按比例调和,又混入金粉,制成了一种金色的胶泥。
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并没有小心翼翼地粘合,而是举起铁锤,对着那断裂的边缘,“铛”地敲了一下!
“疯了!这女人疯了!”
“她在毁坏国宝!”
大殿内一片惊呼。西凉使臣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看来大雍是真的没人了,竟然找个疯子来修钟!”
然而,玉珩站在武将之首,目光却始终落在锦瑟身上。
他虽然不懂修钟,但他懂人。锦瑟的眼神太专注、太自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让他心中莫名安定。
锦瑟充耳不闻。她那一锤,是为了震开裂缝中的锈蚀,让胶泥能更好地渗入。
紧接着,她以极快的手法将金漆填入裂缝,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抹平、压实。随后,她取出一根细长的铜管,对着钟身特定的位置轻轻吹气,同时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钟壁。
“嗡!”
原本沉闷的钟声,竟然随着她的敲击,逐渐变得清越悠扬。
一刻钟,两刻钟……
锦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依然稳如泰山。
终于,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道狰狞的裂痕,此刻变成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宛如凤凰展翅,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华丽与沧桑。
“修好了?”皇帝紧张地问道。
锦瑟退后一步,拿起旁边的撞钟木,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向主钟。
“当!!!”
一声宏大而庄严的钟声响彻金銮殿,余音袅袅,经久不绝。
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钟声的震动,编钟顶部的九只凤凰仿佛活了过来,钟身内部竟然传出了清脆的鸟鸣声,与钟声交相辉映,宛如百鸟朝凤,祥瑞降临!
“神迹!这是神迹啊!”
“大雍有神灵庇佑!”
满朝文武纷纷跪倒在地,激动得热泪盈眶。
西凉使臣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下:“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我西凉失传已久的凤鸣机关,你们怎么会……”
锦瑟放下撞钟木,神色淡然:“乐器无国界,技艺通神明。只要用心对待,万物皆有灵。”
皇帝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好!好一个万物皆有灵!锦瑟,你今日为我大雍立下大功!朕要重重赏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玉珩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锦瑟技艺虽好,但毕竟出身教坊司,身份低微。”
“今日她惊才绝艳,恐遭小人嫉妒。臣斗胆,请陛下赐予她自由身,并封为‘御用修复师’,专司皇家礼乐修复。”
皇帝正高兴,大手一挥:“准!锦瑟听旨,朕封你为‘御用修复师’,赐玉牌,享六品官俸,赐教坊司独立工坊一座!至于自由身……”
皇帝看了一眼玉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然摄政王如此看重你,那你的卖身契,便由摄政王保管吧。”
锦瑟心中一动,连忙谢恩:“谢陛下隆恩,谢王爷提携。”
玉珩转头看向锦瑟,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笑意,仿佛在说:“看,本王没让你受委屈吧。”
退朝后,宫门外。
玉珩的马车旁。
锦瑟刚走出来,就被玉珩叫住了。
“上车。”玉珩淡淡道。
锦瑟依言上了马车。
车厢内,玉珩从袖中掏出一块精致的玉牌,递给锦瑟:“这是御用修复师的凭证,拿着。”
锦瑟双手接过:“多谢王爷。”
玉珩看着她,突然伸手,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残留的一点金粉:“今日在金銮殿,胆子不小。若是修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锦瑟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锦瑟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轻声道:“锦瑟相信自己的手艺,更相信王爷的眼光。”
玉珩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油嘴滑舌。不过……本王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锦瑟,这朝堂之上,人心险恶。今日你虽出了风头,但也成了靶子。”
“以后若无必要,少在众人面前显露技艺。若是有人敢动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本王便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锦瑟心中一暖。这个男人,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回护。
“王爷放心,锦瑟明白。”
玉珩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锦瑟。
“这是什么?”锦瑟有些疑惑。
“桂花糕。”玉珩移开视线,耳尖微红,“回宫路上路过买的,顺手……顺手给你带了一份。听说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
锦瑟看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心中好笑。堂堂摄政王,上朝带着奏折,退朝带着桂花糕,这反差萌也太大了一点。
“多谢王爷,锦瑟正好饿了。”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真好吃。”
玉珩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王爷,前面有人拦路。”侍卫的声音传来。
玉珩眉头一皱,掀开车帘:“何人如此大胆?”
只见前方道路中央,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是太常寺少卿,温子期。
温子期面色焦急,看到玉珩的马车,连忙上前:“王爷!出事了!教坊司的工坊起火了!”
“什么?!”锦瑟脸色一变。
那是她刚获得的独立工坊,里面不仅有她收集的各种乐器,还有她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修复工具,以及那把藏着秘密的枯木龙吟!
“走!回府!”玉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恐怖的杀气,“传令下去,封锁京城九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敢烧本王的工坊,本王要让他碎尸万段!”
马车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锦瑟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牌,心中一片冰凉。
这把火,来得太蹊跷了。
是废太子赵元崇的报复?还是那把琴里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无论如何,这场火,是冲着她来的。
半个时辰后,教坊司。
原本清幽的工坊此刻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王爷!火势太大,进不去啊!”侍卫们焦急地喊道。
锦瑟看着熊熊大火,心急如焚。那把琴里藏着北境的秘密,若是烧毁了,线索就断了!
“让开!”
锦瑟突然挣脱了侍卫的阻拦,随手扯过一块湿布捂住口鼻,就要往火场里冲。
“锦瑟!你疯了!”
一道玄色的身影比她更快。玉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厉声道:“你想死吗?!”
“王爷!琴!那把琴里有东西!”锦瑟急道。
“什么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玉珩怒吼一声,随即转头对身后的暗卫下令,“影一!影二!进去!把那把琴给本王抢出来!若是琴毁了,你们提头来见!”
“是!”
两名黑衣暗卫领命,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海。
玉珩紧紧抱着锦瑟,不顾周围的高温与烟尘,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一切危险。
“别怕,有本王在。”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虽然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王说过,护你周全,便绝不食言。”
锦瑟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眼眶微微湿润。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了。
片刻后,两道黑影从火海中冲出。
“王爷!琴抢出来了!但是……”影一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把焦黑的古琴,“琴身被烧毁了大半,只抢救出了琴腹中的夹层。”
锦瑟连忙上前,接过那个被烧得焦黑的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的纸条已经化为灰烬。
但是,在灰烬之下,似乎还有一层极薄的金丝帛书,虽然边缘被烧焦,但中间的字迹依然依稀可辨。
锦瑟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上面画的,竟然是一幅地图!一幅标注着北境边防弱点的军事布防图!
“这是……”玉珩凑过来,看到地图的瞬间,脸色骤变,“北境布防图?这怎么可能出现在一把琴里?”
锦瑟心中惊涛骇浪。
这把琴,根本不是普通的唐代名琴,它是前朝遗孤留下的复国信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走水了!走水了!”
“听说是摄政王的女人放的火!”
“妖女!她是妖女!”
一群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官员围了过来,对着锦瑟指指点点。
人群中,一个阴冷的声音幽幽传来:“锦瑟姑娘,本王早就说过,水满则溢。你太过耀眼,可是会引火烧身的。”
锦瑟抬头,在人群后方,看到了废太子赵元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玉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杀意暴涨。
“好,很好。”玉珩冷笑一声,将锦瑟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马车,“既然你们想玩,那本王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传本王令,彻查教坊司走水一案!凡涉案者,无论皇亲国戚,一律格杀勿论!”
锦瑟靠在玉珩怀里,看着怀中那幅残破的布防图,心中明白。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做一个单纯的修复师了。
这乱世的棋局,她被迫入局。
而身边这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男人,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