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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樱缄岁 疯魔自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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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割过露台护栏,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把宴会厅里喧闹的喜乐彻底隔绝在外。
霓虹铺满天际,流光碎在陆陳渊泛红的眼底,揉出一片支离破碎的狼狈。
他那句迟了整整十年的苦衷,轻飘飘落地,却在我胸腔里炸开一场经久不息的雪崩。
我站在原地,指尖僵冷,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原来我十年耿耿于怀的落空,不是敷衍,不是厌倦,不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是他无能为力的妥协,是他束手就擒的懦弱,是他用自以为最体面的方式,亲手将我推入无边无际的煎熬里,一困就是十年。
多么可笑。
年少的我们,一个在樱花树下傻傻等待,耗尽一腔热烈;一个在拐角暗处默默凝望,咬碎所有心动。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樱花雨,隔着年少的胆怯与世俗的枷锁,硬生生错过了余生所有可能。
“连累我。”我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嗓音沙哑发涩,眼底的泪意憋了太久,终于顺着眼尾滑落,砸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却重得压垮了我所有故作的平静,“陆陳渊,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保护,是我这辈子最致命的牢笼。”
十年。
整整十年。
我从十七岁熬到二十七岁,从懵懂热烈的少年,熬成了麻木冷淡的成年人。我用最珍贵的青春,反复咀嚼一场无人回应的暗恋,反复拆解一场没有答案的误会,反复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折磨。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他不爱我。
无数次逼着自己放下,无数次在深夜崩溃自愈,又无数次在看见旧物、听见风声、看见盛放的樱花时,全盘崩塌。
我以为我是这场独角戏里唯一的囚徒,直到此刻才知道,他也被困在里面,只是他的囚笼是沉默,我的囚笼是执念,我们双向囚禁,双向溃烂,整整十年,无一幸免,无一解脱。
陆陳渊的身体剧烈一震,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白得近乎透明。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得厉害,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在距离我一寸的地方猛地收回,死死攥成拳头,指骨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岁岁,我错了。”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压抑了十年的哽咽,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悔恨与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爸妈当场摔了我的手机,翻出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拿着断绝关系逼我,逼我彻底和你断干净,逼我删掉你的所有联系方式,逼我从此形同陌路。”
“他们说,如果我再和你来往,就送我去外地封闭式学校,彻底断了我所有前途。”
“我站在樱花树拐角的时候,看着你一个人站在落日里,站在漫天飞花里,安安静静等着我,我心口疼得快要炸开,我多想冲过去抱住你,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多想兑现我们所有约定。”
“可我不敢。”
他猛地低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嘶哑又痛苦。
“我不敢赌,我赌不起我的前途,更赌不起你的未来。我那时候太蠢了,我以为推开你,是保护你,是让你远离所有非议和伤害,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会慢慢忘了我,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拥有坦荡干净的人生。”
“我万万没想到,我推开你的那一刻,毁掉的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也是你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期待。”
我静静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释然,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疼。
不怪他吗?
怪的。
我怪他的懦弱,怪他的沉默,怪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怪他让我一个人背负所有猜忌和委屈熬了十年。
可我更心疼他。
心疼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家庭高压和世俗偏见里孤立无援,只能硬生生掐灭自己的心动,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眼前失望离开,却连一句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都是受害者。
是世俗的牺牲品,是家庭掌控下的棋子,是年少无力反抗的失败者。
可最残忍的是,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迫不得已,都只能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抹平不了十年的伤痕,挽回不了逝去的光阴。
“你知道我这十年怎么过的吗?”我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却早已一片荒芜,“高三整年,我坐在你斜后方,看着你一天天沉默,看着你刻意避开我的视线,看着你对所有人温和,唯独对我冷淡疏离。”
“我看着你上课走神,看着你眼底常年带着青黑,看着你独自放学,独来独往,我以为你是厌恶我,所以拼命躲开。”
“我把那片樱花瓣夹在笔记本最深处,夜夜看着它发呆,我猜了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有猜到,你也是身不由己。”
“高考结束那天,我站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树下落花满地,空空荡荡,我等不到你,也等不到我们的青春。”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故意选了最远的城市。我想离开这里,离开有你的所有痕迹,我想彻底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我顿了顿,喉咙干涩得发疼,字字泣血,句句成痂。
“可我做不到。”
“大学四年,我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所有人都以为我生性冷淡,唯独我自己知道,我心里装了一个放不下的人,装了一场烂在心底的暗恋。”
“我无数次深夜搜你的名字,翻遍所有能找到的你的动态,看着你按部就班读书、考证、成长,看着你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离。”
“我看着你活成了别人眼里完美的样子,听话、懂事、上进、稳重,却唯独活不像你自己。”
陆陳渊抬眼,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我,里面翻涌着极致的偏执和痛苦,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挺拔的手背上,滚烫又卑微。
“我从来没有活过。”他哑声开口,字字沉重,“从推开你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只剩将就和应付。我顺从父母的所有安排,读他们选的专业,走他们铺的路,应付所有社交,伪装所有情绪。”
“所有人都夸我成熟稳重、前途无量,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是空的。”
“岁岁,我的心早在十年前那个樱花黄昏,跟着落樱一起,彻底死了。”
晚风肆虐,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乱了我们纠缠十年的爱恨。
我看着他眼底濒临疯魔的执念,心口那道结痂十年的伤疤,被彻底重新撕裂,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我爱过他。
从前爱得炙热,爱得卑微,爱得义无反顾。
现在也爱。
只是这份爱,早就掺了十年的怨、十年的痛、十年的隔阂、十年的遗憾,再也纯粹不起来,再也回不到年少坦荡的模样。
爱而不得,念而无果,念而不能见,见而不能拥,这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宿命。
“我们和好吧。”
陆陳渊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偏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他眼前。他掌心滚烫,指尖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卑微。
“岁岁,我再也不懦弱了,我再也不妥协了。十年了,我熬够了,我再也不想看着你离开我,再也不想隔着人海遥望你。”
“我可以对抗我的家庭,我可以放弃所有被安排好的人生,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太过恳切,带着十年积压的爱意和愧疚,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可我感受不到皮肉的痛,只有心脏深处,一阵窒息般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多想点头。
多想不顾一切,抛下所有过往的伤痕,和他重新开始。
多想弥补十年空缺,多想抚平彼此所有委屈,多想把错过的时光一一补回。
可理智死死拽着我,提醒我所有血淋淋的现实。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十年的裂痕早已深入骨髓,十年的隔阂早已筑成高墙,十年的自我折磨早已磨平了我们所有的勇气和热烈。
破镜重圆,从来都是最残忍的谎言。
碎过一次的东西,再怎么拼凑,裂痕永远都在。受过一次的伤,再怎么愈合,疤痕永远不会消失。
我们之间,隔着世俗偏见,隔着家庭桎梏,隔着十年荒芜,隔着无数日夜的自我溃烂。
我们相爱,却永远无解。
这是定局,无人能改。
“不好。”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力道克制却决绝,一字一顿,清冷又残忍,彻底击碎他所有的期盼。
“陆陳渊,没有机会了。”
“十年前你放弃我的那一刻,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就彻底归零了。”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刚刚燃起的一点光亮,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归零?”他低声呢喃,声音空洞又麻木,像是不敢相信我的话,又像是在自我凌迟,“岁岁,你的心里还有我,我知道的。你还在怨我,你还在意我,对不对?”
“是。”我坦然承认,不再伪装,不再隐忍,把心底所有爱恨彻底摊开在阳光底下,任由风干,任由溃烂,“我怨你,我恨你,我放不下你。可这又能怎么样?”
“爱和痛早就缠在一起了。我喜欢你是真的,我被你伤得遍体鳞伤也是真的。我熬过的无数个深夜是真的,我自我拉扯的十年也是真的。”
“我不敢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眼眶再次发酸,却硬生生逼退所有泪水。
“我怕了,陆陳渊。我怕我再次义无反顾奔向你,最后还是被你推开。我怕我们冲破所有阻碍,最后还是抵不过现实。我怕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最后还是落得彻底决裂。”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陪你赌一场没有结局的爱了。”
我累了。
爱不动了,也等不起了。
年少的一腔孤勇,早在十年前那个落樱黄昏,被彻底耗尽,片甲不留。
陆陳渊定定看着我,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苍凉,带着极致的绝望和疯魔。
“所以,你宁愿一辈子遗憾,也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是。”我闭眼,狠心落下最后定论,“遗憾总比再次破碎要好。”
至少遗憾是温柔的。
至少停在回忆里的我们,还保留着年少最干净纯粹的心动。
一旦重新开始,只会把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彻底碾碎成渣,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猜忌、折磨、痛苦。
我们不配圆满。
我们只配终生遗憾,双向囚禁,终生无解。
那一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们留在了同一座城市,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也走不到未来。
陆陳渊彻底失控了。
他不再克制自己的爱意和执念,不再隐忍所有思念,开启了近乎病态的纠缠,温柔又偏执,疯狂又卑微,将双向折磨的剧本,推向极致。
我公司楼下的路口,从此多了一道固定的身影。
每天清晨八点,他的黑色轿车都会准时停在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停着,一动不动。车窗半降,我总能透过玻璃,看见他沉沉的目光,牢牢锁着写字楼的大门,等着我出现。
风雨无阻,日日如此。
春夏秋冬,从未缺席。
同事偶尔会好奇,问我楼下是不是有人天天等我,我只能摇头否认。
我不敢说。
不敢说那个日日等候我的男人,是我爱了十年、怨了十年、放不下也得不到的人。
他从不上前打扰,从不打乱我的生活节奏,只是安静等候,固执陪伴,用最沉默的方式,入侵我生活的每一寸角落,让我时时刻刻记得他的存在,时时刻刻被这份偏执的爱意折磨。
我上班,他等。
我加班,他等。
我深夜下班,路口永远有他的车灯,温柔又刺眼,照得我无处可逃。
一开始,我会刻意避开。
我提前出门,推迟下班,绕远路回家,打车绕开熟悉的路口,用尽所有方式躲避他的视线,逃离他的纠缠。
可他太执着了。
我换路线,他就跟着换路线。
我提前走,他就更早等候。
我深夜离开,他就整夜不眠,守在路口。
他像是附骨之疽,深入骨髓,无法剥离,无法逃脱。
后来,我累了,不再躲了,不再逃了。
任由他日日等候,任由他默默凝望,任由这份无声的纠缠,日复一日折磨着我们两个人。
每天下班,我走出写字楼,目光总会下意识扫过那个熟悉的角落。
他永远坐在车里,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带着十年未改的温柔和偏执,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没有问候,只有无声的拉扯,无声的煎熬,无声的爱恨纠缠。
他从不靠近,我从不回应。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隔着咫尺距离,却隔着万重山海,隔着终生无法跨越的鸿沟。
除了上下班的等候,他还摸清了我所有的生活轨迹。
我常去的咖啡店,永远会提前摆好我喜欢的温热拿铁,无糖少奶,温度刚好,是我十年不变的口味。
我楼下的快递柜,总会不定期出现各种东西,冬天的暖手宝,雨天的雨伞,换季的厚外套,养胃的温水壶,全是贴合我所有习惯的物件,细致到极致,温柔到病态。
他从不留名,从不露面。
可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全部出自他手。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我。
没有人比他更懂我的喜好、我的习惯、我的软肋、我的所有小脾气。
年少朝夕相处的时光,早就把彼此刻进骨血里,无人替代,无人更改。
他用这种温柔又偏执的方式,一点点渗透我的生活,一点点填满我的日常,让我哪怕刻意忽视,也无时无刻不被他影响,无时无刻不想起那段溃烂的过往。
朋友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我是不是遇到了执念太深的人。
我只能沉默。
无人能懂我们的纠葛,无人能懂我们十年的爱恨,无人能懂这种明明深爱、明明牵挂,却只能两两相望、互相折磨的绝望。
不止我痛苦,他更疯魔。
我偶然从老同学口中,听到了关于他的近况,字字句句,都让我心口发寒,疼到窒息。
自从婚礼重逢之后,陆陳渊彻底变了。
从前的他,克制、冷静、理智、隐忍,永远是所有人眼里成熟稳重的完美范本。
可现在的他,偏执、沉默、颓废、自我消耗,活得彻底混乱,彻底失控。
他开始对抗家里所有的安排,第一次违背父母的意愿,推掉了家里早已敲定的稳定晋升,拒绝了所有家族安排的相亲,彻底撕破了多年温顺听话的伪装。
他和家里大吵一架,彻底决裂。
父母震怒,断了他所有经济支持,放话和他断绝关系,逼他妥协回头。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让,没有妥协,没有懦弱。
他硬扛下所有压力,孤身一人,对抗整个家庭,对抗所有世俗偏见。
可他所做的一切,我都不要。
他以为他挣脱枷锁,就能走向我。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不敢回头了。
同学说,陆陳渊变了太多。
常年失眠,夜夜难眠,烟酒不离手,眼底青黑从未消散,整个人迅速消瘦,眉眼间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病态的荒芜。
他的办公室抽屉里,永远放着一本老旧的笔记本。
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日日翻看,夜夜摩挲,翻到纸张起皱,翻到边角破损,翻到眼眶泛红,翻到沉默落泪。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指尖骤然冰凉。
我知道那本笔记本。
是高中我们共用过的错题本。
里面夹着我当年掉落的一根发丝,夹着他偷偷写的、从未敢让我看见的细碎心事,夹着我们年少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
十年了。
他保留了十年,珍藏了十年,执念了十年。
他把自己困在年少的回忆里,自我囚禁,自我摧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疯魔成性,无可救药。
周末雨夜,城市被连绵冷雨笼罩,寒意彻骨。
我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雨下得正大,瓢泼大雨冲刷着整座城市,模糊了霓虹,模糊了视线。
路口空荡荡的,只有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雨幕里。
车灯亮着暖黄的光,穿透层层雨雾,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撑着伞,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雨势滂沱,风声呼啸,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我杂乱的心跳声。
几秒后,车门打开。
陆陳渊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没有打伞。
高大的身影直接走进滂沱冷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他的黑发、他的衬衫、他的眉眼。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狼狈又单薄。
他一步步穿过雨幕,朝我走来,脚步缓慢又坚定,目光牢牢锁着我,一瞬不瞬。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走得极慢,像是走完了漫长的十年光阴。
走到我面前时,他浑身湿透,发丝滴水,衬衫紧贴脊背,冷得微微发抖,眼底却依旧滚烫。
雨夜太静,静得能听见他沙哑低沉的呼吸声。
“岁岁。”
他开口,声音被雨雾浸润,破碎又温柔,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和偏执。
“能不能,让我送你一次?就一次。”
我撑伞的指尖微微收紧,伞骨硌得掌心发疼。
看着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明明是他纠缠我,明明是他偏执不放,可到头来,最狼狈、最痛苦、最疯魔的人,永远是他。
我们到底在折磨谁?
折磨彼此,消耗彼此,牵绊彼此,生生世世,无解无休。
“陆陳渊,你何必呢?”我看着他,声音轻得被雨声淹没,“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好吗?”
他抬眼,猩红的眼底盛满雨夜的潮湿,盛满十年的执念,偏执又卑微。
“放过你,我做不到。”
“十年前我放过你一次,代价是我一辈子不得安宁。”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哪怕你不爱我,哪怕你永远不回头,哪怕我们只能这样遥遥相望、互相折磨,我也不会走。”
“我守着你,就够了。”
雨珠不断砸落,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无休止的凌迟。
我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偏执,忽然就懂了。
我们这辈子,彻底完了。
我走不出来,他也不肯放下。
我们是彼此的执念,彼此的劫难,彼此终生无法解脱的枷锁。
无解,无终,无救赎。
我终究还是没有拒绝他。
沉默片刻,我微微侧身,默许他走进我的伞下。
狭小的伞面,撑起一片短暂的安宁。
我们并肩站在雨里,距离极近,肩膀几乎相贴,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刺骨的凉意,和他胸腔滚烫的心跳。
一路沉默,无人说话。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夜的街道,窗外霓虹倒退,光影斑驳,映在他沉默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忽明忽暗。
他专注开车,目光直视前方,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言语。
可车厢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窒息。
满是十年积压的爱恨,满是无处安放的执念,满是双向溃烂的痛苦。
到我小区楼下,车子稳稳停住。
雨还没停,依旧滂沱。
我抬手准备解开安全带,指尖刚触到卡扣,手腕就被他轻轻握住。
力道很轻,不再是之前的偏执禁锢,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和克制。
“岁岁。”
他转头看我,眼底是雨夜揉碎的温柔,沙哑开口:“我知道你怕重蹈覆辙,我知道你不敢相信我。”
“我不逼你原谅我,不逼你和我在一起,不逼你给我答案。”
“我只要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不用名分,不用回应,不用圆满。”
“就让我这样守着你,陪着你,看着你,就够了。”
“这是我余生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救赎。”
我心口骤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救赎从来不是我。
我是他的劫难,是他一生的痛,是他永远无法圆满的遗憾。
而他,亦是如此。
“陆陳渊,这样耗着,我们两个人都会毁的。”我低声道。
“我早就毁了。”
他看着我,坦然又绝望,眼底一片荒芜。
“十年前我推开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毁了。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靠着对你的执念活着。”
“能耗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幸运。”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所有的狠心、所有的决绝、所有的理智,在他这般破碎偏执的爱意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我推开车门,走进雨里,没有回头,没有道别。
背影决绝,却每一步都沉重得近乎蹒跚。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双向折磨。
往后余生,无爱圆满,无久别重逢,无破镜重圆。
只有遥遥相望,日日纠缠,岁岁折磨,终生无解。
自那之后,我们维持着一种诡异又病态的相处模式。
不联系,不聊天,不见面,不暧昧。
却日日相伴,岁岁牵绊。
他依旧每天守在我楼下,风雨无阻。
依旧默默打理好我生活里所有细碎小事,温柔细致,无微不至。
依旧远远看着我,守着我,念着我。
而我,坦然接受他所有的温柔,却永远不给回应,不给期待,不给未来。
我冷漠自持,他偏执疯魔。
我日渐麻木,他日渐沉沦。
我们在彼此的世界里,活着,却如同死去。
日子一天天流逝,深秋入冬,寒风渐烈,落樱早已沉寂,再也没有漫天飞花的温柔黄昏。
一次跨年深夜,整座城市烟花四起,烟火漫天,喧嚣热烈,万家灯火璀璨,处处都是团圆热闹。
所有人都在迎新,都在期盼新生和圆满。
只有我们,困在旧岁的遗憾里,永远无法新生。
我站在阳台,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眼底一片空茫。
手机寂静无声,没有祝福,没有问候,没有牵挂。
忽然,楼下亮起一束熟悉的车灯。
穿透漫天烟火,穿透凛冽寒风,稳稳落在我的阳台方向。
我低头望去。
漆黑的冬夜,孤零零一辆车,静静停在楼下。
车窗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坐在车里,抬眼望着我的方向。
隔着十几层高楼,隔着漫天烟火,隔着凛冽寒风。
我们遥遥相望。
看不见彼此的眉眼,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却知道,彼此都在。
彼此都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执念里,独自煎熬,独自疯魔。
烟花炸开的轰鸣声里,我仿佛隔着遥远的夜色,听见他无声的叹息,听见他压抑十年的深情,听见他永不落幕的执念。
岁岁年年,樱花落尽。
爱恨纠缠,至死不休。
我们这辈子,始于落樱,困于误会,终于遗憾。
终生无解,终生折磨,终生不能相守。
落樱缄岁,余生无你,余生亦无我。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