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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迟 双向误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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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的第三日,天空彻底放阴。
连绵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不见天光,风裹着深秋的肃杀,穿堂而过,吹得教室窗帘簌簌作响。
高三的压力骤然压满整个校园,所有人都被试卷、排名、模考裹挟,麻木前行。
唯独我,深陷情爱炼狱,日夜不得解脱。
班里的气氛微妙到极致。
从前偶尔默契对视、偶尔擦肩驻足的两个人,如今避如蛇蝎。
我杜绝所有和他相关的交集。
他课间起身,我立刻低头。
他走廊路过,我立刻转身。
他目光投来,我立刻躲闪。
我用最决绝的冷漠,筑起厚厚的高墙,隔绝他,也隔绝我自己所有的贪念与不舍。
落白最先察觉不对劲,私下找了陆陈渊好几次,次次无果。
最后他忍不住找到我,语气满是困惑与无奈:“岁末,你跟陈渊到底怎么了?你们之前明明挺好的,现在怎么跟仇人一样?”
我指尖捏着笔,笔尖狠狠戳穿草稿纸,白纸破出一个黑洞,如同我溃烂的心。
我抬眼,眼底一片寒凉,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没怎么,不熟。”
不熟。
轻飘飘两个字,用尽我全身所有力气。
落白愣住了,显然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种话。
他看着我僵硬苍白的侧脸,半晌,轻轻叹气:“你们真的太奇怪了,陈渊这几天整个人都废了,不打球、不说话、不笑,天天发呆,谁都不理。”
我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全身。
我知道。
我全部都知道。
这几天的陆陈渊,阴郁、沉默、落寞、寡言。
那个曾经耀眼张扬、明媚热烈的少年,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可我逼着自己冷漠,逼着自己无动于衷。
是他先失约的。
是他先不在意我的。
是他先辜负我满心欢喜的奔赴。
我一遍遍在心底自我洗脑,一遍遍加深恨意,只为压住那快要崩塌的爱意。
可只有深夜独处时我才敢承认——
我心疼他。
比心疼我自己,还要疼千万倍。
落白走后,教室恢复安静。
我余光下意识飘向前方靠窗的位置。
陆陈渊正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眼神空洞,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与疲惫。
他瘦了。
不过短短三日,下颌线愈发锋利,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分明夜夜无眠。
我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收回目光。
自作自受。
我冷冷告诉自己。
可眼泪早已在眼底蓄满,酸涩滚烫,几欲滚落。
我们都在互相折磨。
我们都在互相误会。
那场黄昏的错过,是双向的误判。
我以为他不屑赴约、不在意我。
他以为我临时反悔、刻意逃避、根本不喜欢他。
两颗同样赤诚、同样隐忍、同样小心翼翼的心,被一场时差,彻底推向对立面。
无人解释,无人破冰,无人和解。
只有日复一日的、无声的凌迟。
早读课,老师抽查背诵。
偏偏点了我的名字。
我起身的瞬间,指尖发颤,大脑一片空白。
往日烂熟于心的课文,此刻一字一句都记不起来。
全班安静落针可闻。
我僵在原地,窘迫难堪,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一道极低、极轻、沙哑至极的声音,从靠窗位置轻轻传来。
是陆陈渊。
他隔着数排课桌,低声替我念出第一句台词。
声音很小,只有我能听见。
熟悉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熬夜的疲惫,轻轻落在我耳边。
我浑身瞬间僵硬,血液骤停。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窒息。
他明明被我冷漠推开,被我刻意疏远,被我一句不熟划清界限。
可他依旧下意识护着我。
依旧舍不得我难堪。
我死死攥着衣角,强迫自己稳住声线,顺着他的声音背完整篇课文。
坐下的那一刻,我垂着头,睫毛剧烈颤抖。
眼底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悄悄砸落在课本上。
晕开浅浅一片湿痕。
全班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只有我和他,隔着人海,共享这场无声的温柔与折磨。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
喧闹骤然复苏。
我始终低头,不敢抬头。
我不敢看他,不敢回望他眼底的情绪。
我怕看见委屈,看见疲惫,看见深情,看见他藏不住的、和我一样的煎熬。
可下一秒,桌角轻轻落下一颗糖。
橘子味的,是我唯一喜欢的口味。
没有字条,没有动静,没有人靠近。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陆陈渊。
他永远这样。
温柔沉默,隐忍克制,从不张扬,从不逼迫,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对我好。
一次次被我推开,一次次被我冷漠对待,一次次被我划清界限。
却次次心软,次次偏爱。
我盯着那颗橘糖,盯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我抬手,指尖颤抖,将糖轻轻推回原位。
决绝,冰冷,不留余地。
前方的背影极轻微地僵了一瞬。
那一瞬,我清晰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碎得彻底。
我在逼他放弃我。
我也在,亲手杀死我自己全部的爱意。
课间十分钟,漫长如一个世纪。
我听见身后极轻的、压抑的叹息。
温柔、疲惫、无奈、绝望。
尽数落在我耳畔,凌迟我的神魂。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任何主动。
不递糖、不提醒、不回望、不注目。
他彻底沉默,彻底疏离,彻底配合我的冷漠。
可我清楚,这不是放下。
这是他被我伤透之后,最体面的退让。
也是我们,彻底坠入无边苦海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