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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袁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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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磊九不是老师,他和那种正义凛然,舍己为人的工作没关系。即使扯上关系,也是他坐在下面,看着上面的人,随便瞥几眼,然后就睡了过去。
学生时代其实是袁磊九人生里为数不多纯粹快乐的时候。那倒不是因为青春的美好,只不过是见识短浅,快乐得来不费任何功夫。
他读的书不算多,成绩也不好,读书的时候,他最开心的不过是不和书本打交道的时刻,简单而又轻松。
后来他工作,去了其他地方读书。只念了一年,也很快乐,却是因为他从未在意过的外表。
他确实有着一张俊朗的脸,即使审美里更钟爱纤细美丽的人也不会说他长得不堪入目,最多是说一句,不是我的款。
袁磊九身材也很出挑,穿上制服的时候,很是那回事。所以他享受了好一阵子因为外貌所带来的好处。
飘飘然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享受众人羡慕的眼光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那时候的袁磊九还太过年轻,他轻易就沉醉于别人不顾一切的追求,又轻易走进那段看起来处处诡异的婚姻。
哪怕在现在的他看来,这个骗局再容易揭穿不过。
可他那时,从未想过。
结婚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却也踏实,这就是他能够想象到的最美好的生活,也是他能够够到的最美好幻想,所以他倾尽一切去维护那张象征着一切的婚姻照。
袁磊九一开始想要别人羡慕他,后来想要维持这种羡慕,最后,一切摔在地上、烧进盆里、灰飞烟灭的时候,他被每一束目光困住。
“嘶。”袁磊九手上的烟烧到的他的手,他把烟按进烟灰缸里,整了整领结,走出办公室。
下午那段小插曲竟然让他想起了自己失败的婚姻。
走到大楼的大门时,在马路对面,看见了他的前妻。他们还生活在这里,生活在这个狭小的地方,生活在一条道路的对面。她笑得很开心,手里牵着的和手臂挽着的两个男人看起来活脱脱的一大一小。
袁磊九别过眼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才走回家。
会排得很满,这几个月就是这样,事情永远都是一副忙不完的样子。
早晨的会结束,袁磊九在办公室里写了两篇报告,没时间过一遍错别字,又是第二场会。
下午四点半的会是第四场,袁磊九进会场,看见台子上的茶水,叹了一口气,走到会场最后一排摸了一瓶矿泉水喝。
矿泉水喝完,袁磊九也走到了会场门口,瓶子扭成一团,塞进垃圾桶里。他转身的时候,电梯到了。
真神奇,隔着那么多人,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贺琳,她穿着那件黑色的滑腻料子的外套,脸晒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她背着一个大的书包,靠在电梯上,脸上强撑着笑容。
贺琳没有看见他,不过袁磊九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无非是和他差不多,想离开。
人吵嚷着从电梯里挤出来,袁磊九离开了走廊。
会议的种类和形式差别很大。
袁磊九和那个部门的人对接过,喝到尽兴处,那个人拉着他讲了半个小时怎么布置到怎么给人下绊子。怎么让一个人在众目睽睽□□面地难受,他洋洋洒洒地讲了许多。
酒醒之后他就忌恨上了袁磊九,因为他知道那些话不该说,所以,从前袁磊九能够拿到的矿泉水变成了体面的茶水。
他从不喝,因为他也是洗着别人的茶杯上来的。
“砰砰。”
坐在袁磊九身旁的男人拍了拍话筒,会议开始了。
贺琳的今天很不好过。她昨天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了一秒手机,她可以向所有人证明。
可是没有用,她仍然被抽到出差。
贺琳不喜欢坐车,车子在乡间小道上走个一两百米,她就只能恳求自己的胃不要发难。
她曾经看过一个说法,说是晕车是因为大脑以为自己食物中毒了,眼睛看见的和身体感受的不一样,所以会催吐。
于是贺琳每次晕车,就跺脚,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她在走。
其实车子的方向和速度都握在另一个人手里,她坐车要坐第二排中间的位置,那些同事都说,晕车的人坐这个位置最好,能直视前方。
但他们从不坐。
贺琳还没有学会识别语言和行为之间的差距,所以她很感激。
怀着这份感激,她一路道谢,直到深夜十一点。
男人的头顶发着光,嬉笑怒骂只在几瞬间,他身旁的两个男人站在两旁,像是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保持着笑容,弯腰敬酒。
酒水一杯一杯倒进去,不堪入耳的话一句一句吐出来。
男人发光的脑袋像是某种诱发他疯狂举动的按钮,贺琳惊恐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对着两旁笑得夸张的男人说:“找两个男人,来给我们的高材生相亲,一定要把她留下来,哪里都不能让她去,必须、必须、必须留下来。”
贺琳慌乱地看向身旁的两个同事,却发现无人在意,他们嘴角的弧度也毫无波澜。
然后,是世界上最荒诞的剧目,一个高高瘦瘦,看起来才毕业不久的男生,一遍鞠躬一边走进来。
贺琳没有看见过他的脸,他的脸一直对着地板。
那个发光的按钮又按了下去,贺琳不得不站了起来,为了自己的愧疚感和难以命名的本能,阻止了那个新加入酒局的男人的第八杯酒。
随之而来的是,贺琳几乎难以回忆自己是如何完成的“美救英雄”。
她害得他喝了所谓的交杯酒、对拜酒、改口酒。
似乎人在折磨别人的时候总是有想不尽的创意。
贺琳以茶代酒喝了半壶茶,那个被她“救”的男生喝了三瓶酒。
最后她在回酒店的路上回头看,那个酒局上的一切东西都被留在餐厅里,包括那个男生。
路上只有六个人影,两个人搀扶着比月亮还亮的人,贺琳频频回头,她身旁的两个同事沉默着。
影子拖了一地,像是接连不断上来的菜,又像是厕所门口轮流不断地队伍,和厕所里漫长的,像是嘶吼又像是哭泣的作呕声。
第二天的早晨和中午,贺琳仍然困在那样的情境里。
她的愧疚和无措交错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焦虑地刷着手机。
其实他们一行人来到这里,和那场酒宴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他们是为了迎接从上面来的一群人。
午饭后,人到了。
贺琳坐在中间,经历了那场酒,似乎她完全被容纳了,在这个地方。
副驾的人开始说出一些超出贺琳理解的话,然后告诉她,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还有很多很多,甚至可以被用作是把柄的话。但贺琳分辨不出来,她总是听完之后,无措地看向坐在她两旁的同事,试图解读出话语背后的实际意义。
徒劳无功,她的胃又翻腾着,贺琳只好再一次缓慢地跺起脚。
那一行人久违地让贺琳得以喘息。他们很健谈,说起话来有礼有节,引经据典,有一个人甚至是贺琳老师的某个同学沾亲带故的熟人。
贺琳和他们说得很开心,还久违地聊了聊那段并不算快乐的学生时代体验。
这样快乐的路程持续了大半个下午。
去会场的时候,贺琳坐在车上,脑子却飘到刚刚那个人说的某个她参与过一段时间的项目上。
她的出神让副驾上的男人很不开心,说了许多句重话,又警告了许多遍,绝对不会让她离开,才放过了她。
贺琳其实很累,她没睡好,半夜那颗发光按钮敲了门,说要第二场酒,她缩在被子里,紧张而惊恐地装睡。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而下车之后,又一直在强撑着介绍那些她根本不懂的产品,她很累。
贺琳提的几个建议,被挡了回去。最后她背了很久的稿子也没用上。
但那些广告词她却念了许多遍,虽然她从未吃过那些东西。
“砰砰。”
听到话筒声响,意味着会议开始,贺琳猛地站起来,用自己的手机对着会议现场拍了好几张照片。
发到工作群里,得到了一句点评。
“歪了。”
为了这句点评,贺琳又站起来,重新拍了三张照片。或许是手机对焦的问题,总是把最边缘的那个人照得歪歪的。
贺琳吸了一口气,走到最后面,终于拍了一张正的,只不过她已经无力判断构图和光影。
发到工作群里,她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之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袁磊九坐在主桌的侧边,一边说着一些贺琳听得一知半解的话。
看见他,贺琳竟然觉得有些安心,这股安心来得莫名其妙,消失得也飞快。
“帮我拍几张照片。”
一个手机被塞进贺琳的手里,她抬起头,是今天团队里的某个人。
贺琳站起来拍了几张,弯下腰送到那个坐在讨论席上的男人手里,太过紧张,她竟然向他道谢。
而那个男人却点点头,收下了本应该从他嘴里说出的谢谢。
贺琳弓着身子往后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在那一瞬间,她看见袁磊九朝她笑了笑,比了一个不着急的动作。
看见他的动作,贺琳咬了咬下唇,很不顾风度和会场制度地坐进了无人的位置里。
她抬头,看见袁磊九笑了笑,又说起了另一段她听得一知半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