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刀断水》夜桥寒风

14、第 14 章 明媚的

　　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大地，灰尘浮起来，在空中漂浮，比黄金更要珍贵的颜色。

　　贺琳找了好几个角度，才调好焦距，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袁磊九的时候，却发现镜头边缘有一个衣角。

　　她抬起头，看到是普原，她皱了皱眉，用一种无奈地语气抱怨：“小普，你挡到我啦。”

　　“哦，”普原倒也没有多想，他往边上让了让，“给谁拍呢？”

　　贺琳调了调手机，却发现和刚才拍到的东西不一样了，于是她放下手机，“家里人。”

　　普原耸耸肩，“琳琳姐，要不是知道你没有结婚，我还以为你每天都给老公发消息呢。”

　　听到那个称呼，贺琳心里咯噔一下，随后，转过头去，对着自己的同门师弟就是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胡说八道什么。”

　　普原推了推自己的厚底眼镜，“上次你去参加研讨会，我可看见你背着我和老板，跟着沈大帅哥吃饭去了。”

　　“研讨会不是吃自助餐的吗？”贺琳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她绕开了那个话题，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那边的回复是：“很好看。”

　　当然好看，贺琳在心里想，不然我拍给你做什么。

　　不过，她没有回复，而是转过身，往校园里走。

　　她脸上挂着笑容，普原跟上她，嘴里抱怨：“师姐，今晚又是文献导读。”

　　“真的吗？”贺琳不自觉地蹦了一下，“正好上次的那两篇我回去看了之后，又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普原无语地撇撇嘴，“余幼时，即厌学。”

　　这句话逗得贺琳笑个不停。

　　他们走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刚刚提到的沈潇然坐在第一排，听见两个人的声音，转过头，“普哥又说了什么？”

　　普原很是八卦地坐到了第二排，对着坐在教室侧边的人说：“师兄师姐，怎么你们来的这么早？”

　　“我们很会看眼色，可不像你，待会儿球场被虐可别找不出原因。”

　　贺琳笑了笑，她对沈潇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理解大家在烦闷之余确实需要一个调剂，更何况，她坦然地坐到沈潇然身旁，把论文递给他，贺琳看着他接过论文迅速地画起圈。

　　她和沈潇然都问心无愧。

　　凡事只求问心无愧，这是袁磊九的人生格言。

　　石棉网工程推进得很慢，这在他预料之内，慢工出细活，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收到了贺琳的新消息，看起来她过得很愉快，这样就好。

　　有些感觉是会被时间冲淡的，有些又像是发酵的陈茶。总之，袁磊九有太多事要做，若是所有时间都用来思索，或许会有一个结果。

　　但，今天他收到的结果是，贺琳告诉他，她要出差去作报告。

　　袁磊九听不懂那些文化人之间的切磋交流，但多出门看看总是好的。

　　他查了查那个地方的天气，回复道：“带件外衣去，早晚风大。”

　　“带把伞，雨季来了。”而那个被他挂念着的人，是这样回复的。

　　贺琳其实预想过，也许自己考不上，也许自己考上了，但是结果都一样，自学一堆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然后，在痛不欲生里交出一片不知所云的论文，最后毕业。

　　毕竟她曾有过这样的体验。

　　可是，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怎么可能和所有人相处都是一样呢。

　　对于贺琳来说，也是这样，她很庆幸自己在那段不算愉快的时光里结识了她的导师，在老师领进门之后，她很幸福地发现，这是她愿意一直学习的学科。

　　那时，她和袁磊九打电话，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大概是抱怨掺杂着开心，同时还有很多的后怕。

　　“现在才开始，会不会来不及？”贺琳握着电话，小心翼翼地朝电话那头问。

　　袁磊九咳嗽了一声，又很快收住，“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想做什么，而你往后每一天都是在为这件事努力。”

　　听到他的话，贺琳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很幸福。”

　　“我为你高兴。”袁磊九说了这样一句。

　　贺琳在机场里，穿着一件外套，手里还抱着一件，她自己记得带了一件，多的一件，则是因为袁磊九的提醒。

　　师门一行人，或坐或站，全都疲倦不已。

　　“让你们早点改好，非要等到最后一天。”老师自己也端着电脑，却还是先批评学生。

　　大概这就是，师不必贤于弟子。

　　他看了看人数，然后问贺琳：“小贺，潇然呢？”

　　贺琳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笑得很开心，说：“正在跑了。”

　　“他妈妈上次还说，要是他追人的时候也跑这么快，就不会现在还是单身了。”教授意有所指地暗示道。

　　贺琳低下头给袁磊九报自己快要上飞机，待会联系不上的消息。她一心两用地说：“沈教授不用太担心啦，人各有命嘛。”

　　“她现在确实不怎么担心。”沈潇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手撑在膝盖上，抬头对教授说：“走吧，高叔叔。”

　　走在廊桥上，贺琳把多余的外套递给穿着短袖的沈潇然，笑了笑，随后就走到导师身旁汇报下飞机的行程和明天一早的安排。

　　沈潇然看着她专注地说着那些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享受的东西，看着自己叔叔欣赏的样子，最后落在贺琳给他的外套上，他披上外衣，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摩挲了外套的袖口。

　　研讨会上，贺琳听得很开心，有很多想不清楚的关窍，都能和别人交流，这是她很喜欢的环节。

　　第一天的傍晚，她和袁磊九讲了讲今天发生的事，然后又拍了拍晚饭。

　　吃晚饭的时候，沈潇然坐在她身边，他拿着自助甜点，对贺琳说：“师姐，那时候我真的是为了逃避学习，没想到你却是两边都做了很多。”

　　“干杯。”贺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举了举杯子里的果汁。

　　沈潇然往后靠了靠，说：“我妈说有个项目非你不可呀。”

　　听他这么说，贺琳放下杯子，“不必带上我的名字，项目组里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应该做的？”沈潇然看着她吃得很开心的样子，试探地说：“你要是不想进组，你的功劳可要挂在我名下了。”

　　贺琳耸了耸肩膀，咽下嘴里的奶油螃蟹羹，没听出他的试探，只是学着沈潇然轻佻的语气说：“那我可太荣幸了。”

　　见她又转头吃东西，沈潇然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筷子拨弄了桌子上的菜，很小声地说：“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按照现实来说，应该是你对我的事业帮助更大。”贺琳皱了皱眉，觉得这个玩笑过界了。

　　沈潇然没察觉到她的语气，只是说：“那是你自己努力来的。”

　　贺琳本想和他继续说点什么，但是手机弹窗跳出来一条暴雨预警。她皱了皱眉，她离开之后，仍然接受那里的气象通知。

　　虽然到了雨季，一天下四五场雨对于边地而言也很正常，但这条预警总让贺琳觉得心不安。

　　她拿起手机，对沈潇然说：“我去打个电话，有什么给我发消息。”

　　“好。”沈潇然见她这样，点点头，坐回去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他目送贺琳离开，心里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沈潇然的一生很是顺遂，母亲是教授，父亲是医生，家庭和睦。不过他却开窍晚，对恋爱结婚向来都是避之不及。

　　他的叔叔婶婶一辈的人常常教育他：遇到那个人，自然而然就会想恋爱了。

　　但沈潇然却不以为意，为表决心，还去庙里求了几次，求他能够顺利单身到老。

　　看着在落地窗外打电话的贺琳，沈潇然咬咬嘴唇，只得感叹一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贺琳是去年考进他叔叔师门里的学生，为人踏实上进又勤奋。他那时候正在外面出差，看着叔叔一串的溢美之词，还以为他老毛病又犯了，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因此他耍了点手段，一个学期都快过完，他才见到贺琳。

　　见到她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确实是那样的人，甚至比那一串溢美之词还要好。

　　可以说，要是贺琳愿意，他那眼高于顶的母亲会比他还先说出我愿意。

　　相处的这段时间，沈潇然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惜贺琳比他还不开窍。

　　沈潇然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继续对付桌子上的菜。

　　他刚把菜送进嘴里，就看见贺琳急匆匆地赶过来，她很着急地说：“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

　　沈潇然立马解开锁，看着她很快播出一个号码，又被那边挂断，他问：“联系不上吗？”

　　这种情况大概率是线路被切断了，他低下头，说：“有可能是去到了信号不好的地方。”

　　贺琳心里着急，种种按时都在让她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师姐，你不要着急。”沈潇然看着她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再联系？我的手机可以借给你用。”

　　贺琳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有回，她当下做了决定，“潇然，你和老师说一声，我先回去，后续的会议安排我发给你，有什么事你找我。”

　　沈潇然看她坚决，问道：“一定要现在走吗？”

　　“嗯。”贺琳点点头，很抱歉地说：“晚了会来不及。”

　　“我知道了，有什么你也记得和我说，我和高叔叔都会帮你的。”沈潇然说完这句话，送她离开会场。

　　贺琳坐在候机厅，看着手机上的几条预警，忍不住给袁磊九发消息，从问候变成了生气的发脾气。

　　上飞机时，她发了条消息：“我上飞机了，如果你没事，告诉我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