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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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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睁着眼睛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在看,又好像没有焦点。
看着这样的陈如,祁柏酒感觉一瞬间浑身都被空虚席卷了。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祁柏酒对这个人很好奇:他和别人不一样,祁柏酒想了解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还想再次进入他的精神图景,要邀请他一起吗?
“你要留下来吗?”祁柏酒问他。
“谢谢,我可以自己生存。”陈如大概以为祁柏酒是想要保护他,礼貌地拒绝了。
“嗯,不是,我们合作,或者说,组队。”祁柏酒给他解释,“我是向导,你是哨兵,很合适不是吗,我可以帮你疏导,你可以住在我家,我们两个人都会更安全,像之前那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陈如靠在椅子背上,身体显得有些单薄。
这是个哨兵,祁柏酒想,不会弱的,这都是假象。
这个人太奇怪了。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漠,为什么身体这么热?为什么时刻散发着热气,潮湿的热气。
在这个北方城市里,异样的潮湿,好像整个人泡在水里,深陷其中也不愿意出来,或者说没想过能出来。
“我不需要疏导。”
“我不需要过滤,锚定,修复,这些我都不需要。”陈如平静地说,手放在餐桌上,没有动,那双手白皙,平整,没有多余的伤口,指甲修剪整齐,带着滚烫的温度。
“为什么?”祁柏酒认为他在嘴硬。没有哨兵不需要向导。
“不需要。”陈如只是这么说。
祁柏酒感到沮丧,失落,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气愤。
作为一个向导,这大概是他能拿出的唯一筹码。他熟练于疏导,但是其他向导的共感、情绪调控、共鸣和投射能力,他都不熟悉,也从未尝试过。
所以他现在也无法感受哨兵是怎么想的,只是因为建立过短暂的精神连接,或许是因为入口特殊,他能感受到哨兵的脉搏跳动。
祁柏酒走神的数着脉搏。
一,二,三……五十六,五十七……
陈如见他发呆,也坐在椅子上不动,等着他。
没什么能用的了。祁柏酒想。
“好吧。”祁柏酒看着他笑了笑,“吃完东西你就可以走了。”
“谢谢。”陈如继续吃着。
“你末世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祁柏酒已经吃完了,有些无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问。
“售票员。”
“售票员?什么票?”
“火车票。”
祁柏酒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你不需要哨兵。”陈如忽然说。他已经吃完了饼干,把碎屑和包装袋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什么?”祁柏酒疑惑地看他,好奇这人为什么说出这种话,明明是他看起来不需要向导。
“你可以自己活下去,为什么要找人组队。”平铺直叙的语气。
“你很无趣知道吗?”祁柏酒有些生气,他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知道陈如不打算留下来,还这样说教他,感到很烦躁。
陈如闭嘴了,就那么坐着看着他,身上还穿着他的睡衣。这家伙。
“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祁柏酒语气冷冷地说。
陈如没有任何反应,点点头,头发也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露出一点白皙的额头。他去厨房找到自己的衣服裤子,去洗手间换衣服去了。
祁柏酒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又烦又感觉有点愧疚,莫名其妙的对别人发了脾气,对方还不生气,总之更难受了。
陈如这个人,好像不管向他投射任何情绪,他都原封不动地接纳,没有反抗,当然也没有迎合,好像没办法在他心里引起一丝波澜。
这个人好烦。祁柏酒生气地回到房间摔上门。
许久之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大概是陈如走了吧,祁柏酒想,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是有些烦,什么都烦,钻进被子里,被子里还有陈如身上的气息,形容不出来,让人有点困,想睡觉了。
于是又睡了过去。
祁柏酒不愿承认是不太想面对没有人的客厅,但是最终还是要面对的。终于打开房门走出去,看到自己的睡衣叠整齐放在沙发上。上面放着几个清洗干净的晶核。
祁柏酒呼了口气,收起晶核和衣服。
就当是意外做了场梦,反正那个讨厌的人走了。
外面天色还是灰的,让祁柏酒想起了哨兵的精神图景,他当时没有认真看,不知道更远处有什么,真的全部是灰色空间吗,真的别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吗?他不相信,任何人的精神图景都不会完全空旷,心底的任何执念,哪怕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一点点念头,都可能映照在精神图景里,精神图景像人的潜意识一样,怎么会有人潜意识里什么都没有呢。
又在想了,祁柏酒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的地方已经空了,早走了,不知道那人现在去哪了,穿着那硬邦邦的满是血腥的外套和破烂的裤子,真是可怜,早知道昨天找些衣服给他了。
雪已经停了。
很烦。
向导觉得很烦。
那家伙,不是哨兵吗,情绪那么稳定,真怀疑是个向导变异了。
日子继续这样过着,政府慢慢开始重新建立,军队也聚集起来。其实末世这么多月,并没有形成多少组织。大家都有房子住,没吃的了就去寻找,这座城市的丧尸基本都被驱赶到了郊区,在市区其实很安全。
只不过物资也要被消耗一空了。无论大超市还是便利店小卖部,都再找不到什么吃的喝的了,又因为停水停电,自己做饭也根本不可能。
城市里的人们开始想办法离开这个城市,不断有车顺着高速开走,祁柏酒只是想,别的城市和这里能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另一个地狱罢了。
这次变异只有少部分人类成为了哨兵和向导,还是存在不少普通人,他们理解不了哨兵和向导,并且很害怕哨兵,因为刚变成哨兵的普通人大多会被敏锐的五感逼迫到崩溃的边缘,没有向导疏解,自己也不会掌控力量,可以说在末世里最危险的是丧尸,其次就是哨兵了。
全国的军队都在重新构建体系,各地政府也重新恢复功能,似乎有点秩序了,人们也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有一个叫“安全区”的地方也在军队和政府的合作下建立了起来,这不是一般安全区,因为本来人们在家里也是安全的,这个安全区是专门接纳哨兵和向导的。
“安全区”设在全市最高的楼里,那里原来是一座电视塔,从城市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它,不过时间久了,人们更喜欢叫它“塔”。
每个城市都有了这样的“塔”,通过人们并不懂的通讯方法联络着,直属国家。
仍然幸存的城市在收集末世里的变异者,把他们通通送入塔中。目的,只有进去的人知道。
哨兵是最先被招入的,因为哨兵的高攻击性和极度不稳定的情绪,造成了普通民众的巨大恐慌,政府为了安抚民众,必须先控制这些人。
然后那些研究员发现了,这些哨兵虽然难以控制,但是破坏力惊人,把他们投入丧尸堆,很快便能杀出一条血路,至于怎么知道的,大概是无数次各种尝试得出来的结论。
每一个哨兵,都被强制招入塔。没人能反抗,反抗的都被就地击毙了,似乎在他们眼里,哨兵和丧尸没什么区别。
祁柏酒每天呆在家里,自从政府恢复管控,每周会有空运来的物资分发下来,这城市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也不过几千人,政府也开始重新维护周边的农田,重新开始种植,不过末世的气候变化,让植物生长变得困难。
每周能领到十块压缩饼干和半箱矿泉水,也算不错了,祁柏酒有了稳定的能量来源,更加不愿意出门了,只偶尔在楼下逛,听听路上的人们说什么,或者去公告栏看看政府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
他知道哨兵都被集中起来了,或者说都被抓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难以控制,所以要集中销毁?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谁知道哪天这枪不会打到他这个向导头上呢,他又想起来那个哨兵,不知道是离开了这座城市,还是也被抓进塔里了,不过全国已经被完全监控起来了,去哪都会被抓吧,但是,他不是那种哨兵,也要被控制起来吗。
哨兵被集中关押着,其实哨兵很稀少,一座城市的哨兵最多占了百分之五,他们整座城市也只找出七十多位哨兵,还是很好管控的。
哨兵们被告知,有了国家饭可以吃,也都安心呆在了塔里,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末世,这都是让人可以放心的职业,不怕失业了,只要他们还是哨兵。
超凡的战斗力被用于清扫丧尸,清理城区内仍然残留的丧尸。哨兵们每天出任务、清理丧尸、吃食堂、睡宿舍,只是呆在塔里,与普通人泾渭分明。
直到有哨兵开始崩溃,开始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