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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 ...

  •   第二天上午,祁柏酒照常在前台签到。

      凉优从柜台下面拿出补给袋,袋子里装的东西和昨天一模一样——矿泉水、压缩饼干、消毒毛巾。

      饼干是原味的。祁柏酒拿着袋子,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走进训练室时他在想,昨天是咖啡味,今天是原味,明天是什么味。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补给袋里的东西了。

      中午之前祁柏酒就结束了精神梳理,在要去吃饭的电梯里,他碰到了贺栀子。

      贺栀子是从十二楼上电梯的,看起来她刚从训练室出来,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她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进电梯,“去吃饭吗?正好一起啊。”

      “好。”祁柏酒笑着答应。

      电梯在下坠。

      贺栀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弹壳塞到祁柏酒的手心里。

      “今天我打的弹壳,”她说,语气像在分享糖果,“第一枪哦。”

      “为什么给我?”祁柏酒惊讶地挑了挑眉。

      “上次你看到我这个项链,似乎很想要的样子。”贺栀子笑着看他:“你喜欢的话,也可以自己做个项链。”

      弹壳还是温的,带着微弱的硝烟味,黄铜表面有一点划痕,边缘还是有些锋利,不小心的话可能划伤手掌。祁柏酒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它收进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谢谢”

      “下次我打一个给你。”他郑重其事地说。

      贺栀子愣了一下。“你会打枪?”

      “现在不会。”他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弧度,但眼里盈满了温柔的光。“但是如果你教我,我就会了。”

      叮,电梯打开,四楼食堂到了。

      贺栀子没动,手里还攥着刚脱下来的射击手套。她看着祁柏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忍一个笑,像是忽然激动起来。

      走廊里的白炽灯打在祁柏酒脸上,把他眼睛映得像是琥珀,贺栀子看着他的眼睛,琥珀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封住了一个贺栀子。

      她最终没有笑出来,只是把射击手套塞进口袋,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好啊。我教你。”

      下午祁柏酒又去了训练室。午饭后他本想回宿舍休息,但鹿一和王云在宿舍里讨论着什么工时排班,还有各种塔里的八卦,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往耳朵里钻。

      他躺了一会儿,便起身出门。电梯上到13楼,训练室的门大多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隐约有人影。

      他走到服务站,凉优正在登记簿上写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落回纸面。

      “房间满了,”他说,“得等一会儿。”

      祁柏酒靠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台面。服务站没有坐的地方。

      凉优写完东西把笔放下,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杯口冒出白汽。

      “每天都是你值班吗”祁柏酒问。

      “嗯,每层一个负责人,没有轮班。”凉优回。

      “你呢,”凉优忽然反问,“每天都来。不需要做疏导吗。”

      “我在休假”

      “向导休假不都是躺宿舍吗,你休息还天天早起训练?”

      “宿舍太吵。”祁柏酒说。

      凉优给他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有些烫手,祁柏酒握着,却感觉很熨帖。

      “你以前做什么的。”或许是热水让他感到放松,或许是等待太无聊,或许是因为这是个普通人,和他没有任何竞争关系,或许是因为刚收到了一枚弹壳,他的情绪有些波动,祁柏酒忽然想聊聊天。

      “在戒毒所工作。”凉优说。

      “警察?医生?”他问。

      “医务室主任。”凉优说。

      祁柏酒微微挑了一下眉,主任,这个职位还挺高,但是这人现在却这么……随遇而安?

      “你工作了多久啊”祁柏酒问,他好奇这个人的年龄,看起来三十多岁,或者更年轻。

      “十年”凉优靠在椅背上,似乎回忆了一下。

      “十年。”祁柏酒重复了一下。十年前他还在读初中。这个人已经在戒毒所了。

      “戒毒所里面的人是什么样的?你见过很多那种人吧”祁柏酒开始好奇了。

      “见过很多。”凉优说,语气仍然很平,像是说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来戒毒的,大部分不是自愿的,戒断期,他们会像疯子,像动物一样,跪下来,磕头,哭喊,为了多半片替代药。”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你呢,”凉优又问,“来塔之前是做什么的。”

      “学生。”祁柏酒说。

      凉优没有继续问。

      “你是搞医药的,怎么到这来管后勤了。”祁柏酒又开口。

      凉优把玻璃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塔的医疗系统不缺主任。缺管后勤的。”

      “管后勤也挺好,”凉优说,“轻松”

      祁柏酒点头,他忽然想到一个画面,这个人在戒毒所,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处方单,四周都是来苏水味。窗外是戒毒所的高墙和铁丝网,那些瘾君子在他手下磕头求饶或是崩溃哀嚎。

      而现在他在13楼,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他负责登记姓名,给人发补给袋。

      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之间只隔了两个字,“末世”。

      一个向导从里面某个房间走出来,凉优在登记簿上画了个勾,告诉祁柏酒:“13室,你可以进去了。”

      祁柏酒点头示意和他告别,走进了训练室。

      桌子上留下一个用过的一次性纸杯,纸杯边缘留着一圈浅浅的齿痕。凉优把杯子丢进垃圾桶,继续等待下一个登记的人。

      晚上照常失眠,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祁柏酒就来到了十三楼。他实在不想呆在宿舍里,在训练室没准还能睡一会儿。

      他走到玻璃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然后被什么吸引了视线,显然他这几天都没有注意到玻璃门上贴的公告,白纸黑字写着:开放时间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祁柏酒只能靠在玻璃隔断上等待。

      然后因为头痛和体力不支只能蹲在门口,看起来像是被赶出家门了一样。冰凉的玻璃贴着后背,寒意透过制服传入体内,从肩胛骨蔓延到腰椎。

      头痛还没消退,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他呼出的热气喷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水雾,模糊了门里面那条走廊的轮廓。

      光影明明灭灭,他居然有点困了。

      于是就在墙边睡着了,并且睡的很沉。

      头埋进臂弯里。走廊里只有空调的微微出风声。

      睡过去之前他模糊地在想,反正八点凉优会来开门,他会把他叫醒,然后签到,领补给袋,他继续去处理精神力的问题,然后……最好压缩饼干是巧克力味的。

      凉优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到岗。他习惯提前十五分钟上来,悠闲地泡好茶,把登记簿翻到新的一页,在日期栏下面写个“8:00-”。

      今天他照常从电梯间走出来,然后就看到了门口那个蜷着的人。

      灯光很亮,那个人缩在自己的影子里。

      凉优站住了。白色向导制服,乌黑的发,他好像认出了那个靠在玻璃隔断的身影。

      凉优远远看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放轻脚步,钥匙在口袋里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极小的金属声,他伸手按住口袋让它安静下来。

      那个人缩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头发有点乱,后颈皮肤暴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苍白。

      制服袖口被蹭上去了一节,露出手腕。他在睡,睡得很沉,没感觉到有人来了。

      凉优走上前,在那个人面前蹲下,单膝点地,手搭在自己膝盖上。

      祁柏酒的呼吸很慢,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张,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累极了。

      凉优发现这个人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无害,没有那种明确的目的性,像个无助的孩子在等人把他带回家一样。

      他在等八点开门。等他来叫醒他?

      凉优伸手,极轻地拨了一下祁柏酒额前垂下来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从他指尖溜走,带着淡淡的,塔里统一分发的洗发水的味道,牛奶味。

      他站起来,拿钥匙打开了大门,从收纳柜里拿出自己的灰色制服外套,把它披在祁柏酒身上。外套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指尖。

      没叫醒他,凉优靠在玻璃隔断的另一侧,他没有穿外套,里面是自己的常服,灰色的针织衫。他端着刚泡好的茶,茶叶在热水里滚动,然后纷纷落下。他慢慢喝了一口,温度微烫,但是他喜欢的刺痛感,早上来一杯热茶让人可以清醒地开始工作,清醒地开始感知这个世界。

      七点五十,走廊里空无一人,蜷在地上的人盖着他的外套,睡得很沉。

      凉优低头看着那颗黑色的头顶,好奇他什么时候会醒来,好奇他每天晚上不睡觉在干嘛。

      按动着手里的中性笔,在登记簿新的一页的第一行写下来一行字:祁柏酒,A+,01室,8:00-

      笔尖点在最后面,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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