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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怎么这么冷漠     在 ...

  •   在还没有安全区,没有塔的时候,在只有废墟和丧尸的时候,祁柏酒遇到了陈如。

      那天下雪了,其实雪下了很多天了,大家都麻木了,丧尸行动不受温度干扰,但是零下二十度还是让人类有点活动艰难。

      秩序崩坏的不知道第几个月了,看不到任何希望。

      祁柏酒在雪地里慢慢走着,他很饿,肚子里都是空的,但是还没找到东西吃,附近的超市商场早就被搜刮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脚步虚浮地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白茫茫的雪下下来,其实也和末世前没什么太大区别,祁柏酒还挺喜欢雪,雪把世间万物笼罩,遮盖住一切丑陋的,不堪的。而现在,厚厚的雪层也遮住了路上的尸体和腐肉,遮住了刺鼻的腥臭。

      他走了很久,走到城市尽头,漫无目的,他已经找到了一小袋食物,是干成块的面包,咬起来费点牙口,但是起码能让他不被饿死。越到城市外围丧尸越多,因为城区大多被人类占领,经过几个月的血战,一些没死掉的丧尸就被赶到了边缘。祁柏酒看着周围的丧尸,有些只是盲目的走或者爬,有些聚在一起啃食着什么血肉,血腥味蔓延在这一整条路上。

      祁柏酒穿着一件长款的军大衣,看起来很厚,但是他还是很冷。这件军大衣是他从某个小店角落里捡到的,原来那件白色的Moncler Maya羽绒服早就脏的一塌糊涂,被他丢掉了。

      他无聊的逛了一圈周边零散的商铺,解决掉了几只丧尸,手冻得冰凉,有些不灵活,用菜刀敲碎丧尸的头骨,粘稠的脑浆涌出来,他用刀尖拨弄出晶核,在雪地里蹭干净才塞进大衣口袋。

      手实在是太冷了。祁柏酒收起刀,站起身,准备往回走,天气冷得他只想回家躺一会儿,虽然家里和外面一样冷,但是起码有一床不是那么干净的被子可以给他裹着。

      自从末世来了,秩序崩溃,没人再上班,那床SIDANDA的羽绒被没法送到干洗店做清洁,他就只能一直这么将就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冰冷的世界里有一块热源,那块热源里的空气密度在变化。

      祁柏酒转头四处看了看,看到一处居民楼,那边似乎围了几个丧尸。离得有点远,看不清状况,但是丧尸聚集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不过今天天还没黑,他也没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不如过去看一看。

      越走近,他越能感受到精神力震荡的波纹,这附近有一个哨兵,和一些丧尸。

      祁柏酒挑挑眉,看着被几只丧尸包围的建筑,已经有一些丧尸注意到他,往他这边缓慢挪动了。

      他感受到了那个哨兵的精神力,很轻。在这几个月里他也感受过别的哨兵的精神力,有的是炽热的,有的是尖利的,哨兵好像格外暴躁,总想刺破些什么。也可能是因为身处绝望的末世,加上拥有敏锐的五感,他们的精神太过崩溃,才形成了那种精神波动。

      但是这个哨兵给他的感觉是轻的,很轻,那是祁柏酒从未感受过的。

      祁柏酒对上走来的丧尸的双眼,那双眼浑浊,流着脓液和黑血,丧尸被盯住没几秒就停止了走动,呆呆站在原地,像撞上了一堵墙,然后开始颤抖,骨骼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丧尸嘴巴张大,血液喷涌而出。

      丧尸的眼球爆裂了,腐烂的脑组织从空洞的眼眶流出来。

      祁柏酒移开视线,感觉有点恶心,也懒得再去找晶核,就这样控制了几只丧尸,走近了那栋楼。

      近了才发现,地上都是丧尸的尸体和各种扭曲的断肢。刚下的雪都被染成黑红色,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祁柏酒嫌弃地躲开那些肉,摸索到楼门口,跟着感受到的精神力波动向上走。

      越向上楼道里越惨不忍睹,墙壁上喷溅满了血液、脑浆和残肢,还有勉强保持人形的丧尸尸体。

      祁柏酒脸色有点难看,捂住口鼻,太难闻了,哨兵的五感更加敏锐,不知道呆在这种环境里会不会崩溃。

      终于在七楼的天台上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手上握着个铁棍,靠在墙壁上,裤子上都是血污,整个人的味道难以形容,总之,令人作呕。

      看起来是他杀了一路走来的丧尸,但看起来,他并没有崩溃的迹象。祁柏酒打量着那人,那人也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他。

      “你还好吗?”祁柏酒问。他想打开对话,他很好奇这个人,很有趣,他想了解。

      “嗯。”那人平淡地回应,靠着墙,身后的血糊在墙壁上,像一片阴影。

      那精神力还是很轻,没有一点情绪,没有大的波动,仿佛只是呼吸。

      祁柏酒不断观察这个哨兵,看他穿着陈旧的麂皮外套,里面是灰色高领毛衣,下身也是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工装裤和靴子。

      他的手臂在发抖。

      可能是力竭了吧。

      祁柏酒走过去拿出自己的那袋干面包:“饿了吗,吃点。”

      那人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自己脏的看不清肤色的手,摇了摇头,“我手脏,不适合吃东西。”

      “没关系。”祁柏酒指了指地上堆积的雪,“抓一把洗洗就好了。”说着自己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揉搓了一会儿,雪化成灰色的水流下来,落回地面。

      那人点点头,也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揉搓一会儿,手上的脏污被洗干净一点,重复了几次才露出原本的皮肤。干净的,纤长的一双手。

      他接过面包,可能确实饿狠了,那么干巴的面包他两分钟不到便都吃光了,拍了拍手,他看着祁柏酒说谢谢,然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几个晶核递给他。

      祁柏酒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这么自然呢,不过也没说什么,收下了晶核。

      “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如”

      “哦,你是哨兵吧,我刚才感受到你的精神波动了”

      “嗯”

      “要不要下去?”祁柏酒觉得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天快黑了,郊区很不安全。

      陈如才发现自己手在发抖,神经末梢在持续高强度放电后失去了正常的收缩节律。他撑着墙壁想起身,膝盖突然软了一下。

      他单膝跪下去,膝盖撞在天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试着站起来。

      膝盖刚抬起一点又砸了回去。

      “我可能需要等一下,你先走吧。”陈如抬头看了祁柏酒一眼,和他道别。

      祁柏酒无言以对,这个人会不会找人帮忙啊,他就站在这人面前,怎么对这人来说跟站了个木头桩子一样呢。

      祁柏酒蹲下身看他,发现脏污的工装裤大腿那破了一道口子,凝固的血液糊在裤子上才让人一眼看不出。“你大腿受伤了,我扶你下去。”

      陈如看着祁柏酒,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谢谢。

      祁柏酒搀着陈如的一条手臂,让陈如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他感受到陈如的体温似乎有点高,不过消耗这么多体力,还受了伤,身体虚弱发烧似乎才是正常的吧。

      祁柏酒胡思乱想着把人扶下楼,问他:“你要回市区吗?我们可以一起。”

      陈如点点头,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我开了车,在那边。”他指了指远处的一辆车。

      祁柏酒扶他坐上后排,让他半躺得舒服些,然后拿着钥匙去前面开车。

      哨兵的精神力一直是那么轻的环绕在周围,丝毫感觉不出主人已经力竭了。

      天阴沉沉的,太阳落山,大雪还在下,车子行驶在道路上,周围稀稀拉拉的丧尸没有追过来,车子太快,丧尸一般不会去硬碰硬。

      “你住在哪?”祁柏酒开着车问:“我先把你送回去吧,你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没有回应。

      祁柏酒瞥了一眼后视镜,后座那个人躺在座位上闭着眼。昏迷了吗,祁柏酒想,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其实身体早就到极限了。好装啊。他笑了笑。

      停在市中心某个商场门口,祁柏酒下车来到后排,打开门坐过去,伸手拍了拍陈如的肩膀,毫无反应,不过身体很烫。

      祁柏酒不信邪地又把人拉起来,来回摇晃,企图把人摇醒。依旧毫无反应。

      好吧,可能真到极限了。

      祁柏酒有些无聊,还想和他聊一聊呢,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哨兵,不知道是不是残疾,精神力才会那样,不过能杀那么多丧尸,不像有缺陷啊。

      祁柏酒没再叫他,把他放在椅背上,伸出手贴在他额头。

      陈如额头也是微微发烫的,布满细密的冷汗,摸上去有些滑。

      精神触梢从祁柏酒指尖探出,像水流一般顺着陈如皮肤往里探索,他得找到精神屏障的入口,但是很显然,陈如的入口不在额头,祁柏酒只能把手掌从额头转移到脸颊,脖颈,后脑,手掌拂过他耳朵,然而依旧没有进入成功,什么情况?祁柏酒疑惑,他虽然懒得管闲事,但是不想出门的时候也偶尔通过给人做精神疏导换一些必要物品,可以说很熟练,哨兵的入口一般都在头颅这块,不是额头就是后颈,这个哨兵怎么回事?整个头都找不到入口。

      手漫无目的地摸着,思绪飘远。

      直到右手摸到哨兵手腕,似乎被吸住了一般,精神触梢探了进去。

      陈如的手腕也是温热的,带着汗液的黏腻。不知这吸附力是物理的,还是精神的。

      脉搏一下一下跳动,很快,没有规律。

      祁柏酒打开了链接,精神触梢再次从指尖探进去,穿过皮肤,穿过筋膜,穿过肌肉。

      陈如的精神屏障没有阻拦他,可能是没有力气阻拦任何东西了。

      祁柏酒进入了他的图景,那是一个灰色的空间,无边无际。天空都是灰的。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再次感到了陈如手腕上传来的脉搏。每一次脉动都通过触梢传入他的感知。

      他握着陈如的手腕,开始进行安抚。这个哨兵意外地平静,不像别的哨兵,像什么暴躁的非人的动物,让他们的能力不像进化,更像是返祖现象。

      祁柏酒维持着手指按在手腕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他适度降低了陈如感官的敏感度,将他感官中的噪音和过量的尖锐信息引导并屏蔽掉。修补了一下他的精神屏障。陈如的精神屏障像一块铁板,真是没有一点艺术气息,祁柏酒像个铁匠一样敲敲打打把那铁板修复好。

      祁柏酒断开链接的时候,没有立刻松手。他把指尖从陈如的手腕上移开,换成掌心贴上去,扣住那只摊开的手。可能是做最后的安抚,但是不排除他的私心,看陈如吃面包时,就觉得这双手太干净,很想感受一下触感。

      他没松手,想等待哨兵醒来,也许可以向他邀功,说嘿朋友,我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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