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觐妻》何日

16、知冷知热 玄微山的生

　　楚缜将符煜心满意足地叹息声看作是紧张与压力了。她一向不管事，打过招呼后，她便牵着太子上了步辇，准备上山。

　　玄微山人见了心如止水，缜儿主动牵他的手，横竖比他牵缜儿的手强。

　　这一路上太子叹气不止。

　　想必是因要回京的事变得身心麻木？

　　楚缜知道太子贵为皇族，不需要任何怜悯。其实呢，她也不想过问天家父子，君君臣臣的朝堂纷争......但她很难无视这个曾为给自己带来有意义交谈的人。

　　楚缜面无表情，但语气表现出些许柔和：“殿下为何不说话？”

　　对于她打破沉默，拍肩，摩挲后背等安慰行为，他都是勉强地笑了一下。这种强颜欢笑看着太压抑了。

　　符煜感到满足，之前他看向她时，她很少看他，更不要提与他对视了。

　　可如今她居然会给予更多地回应。她似一尊消融了的冰雪美人，脱了胎，换了骨，成了一个活人感满满，知冷知热的热心人。

　　符煜忍着笑，缜儿竟将他的情绪起伏放在心上啦？他舌尖轻戳腮帮子，偷瞄一眼她后，故作茫然道：“缜儿想同我说话吗？”他决定以示弱的姿态趁势而上。

　　楚缜呼吸平静，她单手扶住膝头的漆盘，另一条手臂搭在一脸失落的太子肩上轻拍。

　　两人同辇而坐，她岂能察觉不到太子变得寡言少语。

　　“殿下不是说过，很想在大街上走走吗，不如以后我陪你走一遭？”楚缜下意识用太子可能喜爱的活动与肢体语言安慰他。

　　“可我要走了，日后真有机会吗？”他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缓慢地、轻轻地往下按了按，感受到她身体因自己的动作靠得更近后，他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楚缜显得很冷静：“一定有的。”

　　无关他的身份，她只倾向于让眼前这个和自己拥有同样想法的人变得乐观。

　　符煜很珍惜和心上人共度的时光，他虽在步辇上强迫自己保持一定的紧绷感。

　　但他性子严肃，这种故作姿态完全坚持不了太久。

　　再者，他岂会让心上人反过来宽慰照顾自己？

　　符煜一如既往护着楚缜下了步辇，此后他一直表现得很平常。

　　见他积极乐观，说说笑笑，楚缜脸上也渐渐多了笑容。

　　灵堂

　　楚缜将装有遗物的漆盘放回灵堂没过多久，端王就来找太子了。

　　这还是太子吗？

　　见符煜屈尊给人捏肩的端王犹疑不定了。

　　听闻今日有很多人来向玄微山讨说法，然后莫名其妙全被玄微山给关押了。

　　玄微山的人是不是觉得很有面子，她们要一统天下了，她们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所有人都在哄着这那小祖宗，她们挨个亲切地向她行礼，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用话语低声安慰她。

　　真是看不懂，她们自己安慰也就罢了。怎么连皇兄都得哄她开心，还一口一个缜儿，想方设法也要让她高兴。

　　好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王啊......玄微山是偷偷给皇兄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迫于人在山中，谁来都得捧着她们这位小祖宗？

　　楚缜双手放在膝头，感受着肩膀上太子手心传来的温度：“不必再问了，全部关押。”

　　“是。”女子领命而去。

　　“缜儿，这个力道可以吗？”

　　“可以。”

　　在玄微山做客的这些天，皇兄就这样一直跟在她身边打转吗......

　　端王认定自己眼前一定出现幻觉了，他开始在灵堂狂躁地走来走去。

　　“别再晃了，这里可不是你能玩闹的地方，给孤规矩点！”太子重规矩，他表情严肃道。

　　端王耸耸肩，他转身面对太子，凝重道：“皇兄，你是不是该回行宫了？”

　　“孤去行宫作甚？”

　　“皇兄不是要回京吗？也该收拾行囊了。”

　　符煜：......

　　回什么回啊，他恨不得天天陪着楚缜，莫名其妙跑出来的两男人快把他给醋死了。满脑子都是心上人的他早已将召他回京的事抛诸脑后。

　　这是真的很不舍吧？一提此事，皇兄眼神都变得黯淡了。端王也无可奈何，他这个想走的人不敢走，不想走的人却被逼着走。

　　龙椅上那位到了知天命之年，行事越发没有章法，他这个毫不受宠的儿子可不敢在风口浪尖上随太子回京受难。

　　端王也不是没见过楚缜这种极端强势的女子，但他没想到天纵英才的太子殿下爱慕的会是这种类型的姑娘。

　　他心里犯疑，太子的生母、表妹不都是这种个性独立的人吗，为何太子之前表现得很抗拒？
　　端王对那位薨了的皇后娘娘并无好感。她虽手握大权，但她一手培养的亲生儿子动不动和她反着来。

　　端王细细打量这位美若天仙的新首领。不得不说这地方人杰地灵，全是美人胚子，谁见了不喜欢？只可惜性子未免太过强势霸道，哪个男人受得了，再美也不想靠近了。

　　“你快走！”见到同父异母的弟弟眼神聚焦在楚缜身上，顿时怫然不悦的符煜对弟弟产生了强烈的反感。

　　端王眼睛大张：“皇兄？”他就这么碍这位太子爷的眼？

　　还不走？符煜阴沉地瞥了弟弟一眼。

　　她养的亲儿子，果真是随根儿。端王吓得一哆嗦，他不再迟疑，登时告退离开。

　　......

　　楚缜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处理山下事宜的秋霞姐姐突然来找她。

　　伍秋霞充满激情地上了山。“缜儿，你骗得我好苦。”

　　之前蹲下来死命摇着红衣人，强逼人家开口说话的太子问心有愧。他太好奇那人为何知晓缜儿姓名了，想来若不是他再三追问，缜儿也不会受到责备吧？

　　今日玄微山人可谓大开眼界，时至今日，她们才发觉对首座大人和秋霞大人的了解还不够深。幼年下山大显神威的现任首领楚缜与青年入狱拍案而起的继任首领伍秋霞，两人都快为前任首座大人心碎得不成样了。

　　不容许别人欺负自家人的她们，做出一些过激行为无可厚非呀。

　　十年前的未解之谜也终于在今日揭晓答案。众人算了下时间，原来是先行将人教训了一顿才去斗舞......难怪上台前，穿着常服，堪堪赶到的首座大人鬓角发丝及衣袍还有些凌乱。

　　这是舞蹈美中不足之处，人尽皆知却被刻意忽视了。

　　关键是她把那么多人打趴下了，还能毫无波澜上场斗舞？嗯，首座大人的定力真强啊。

　　伍秋霞对楚缜的了解，起源于斗舞。当年，对自己特别苛刻，却不强求旁人的伍秋霞临时决定睁只眼闭只眼，既是斗舞，那大家随意些，只要无甚悬殊都能觐见首座大人。

　　想来刚与上百人急速较量过一番，打得酣畅淋漓就遇上即兴起舞的楚缜因来得晚了，没见到别人的舞才会暴露了她那不显山不露水的顶级天赋。

　　自那一舞后，被实力征服的伍秋霞日日都在关注着楚缜。虽然费老师闪烁其词，但伍秋霞本人就是极度刻苦自律的人，她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不需要反复求证。

　　依她看，小姑娘独创的舞蹈动作，全程跳下来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做支撑，每一个起手舞动的动作犹如打斗般酣畅淋漓，行云流水。

　　别扯什么普通了，这种需要真功夫，普通人根本做不了！

　　于是，她将楚缜引荐给了窦幻儿，表示自己心甘情愿让贤。可她愿意拱手让位，不代表别人一定会接受。

　　楚缜看着灵秀和气，但她的倔脾气不小。伍秋霞做了很多努力让楚缜接受，可她就是漠不关心，委婉回绝。

　　伍秋霞的行为也让一众视楚缜为女儿的人特别难受。

　　她们控制欲极强，一直觉得自家孩子柔弱乖巧、懂事听话的她们，很难理解候任者秋霞大人是如何能凭借一支舞就断定楚缜天赋绝佳。

　　总而言之，伍秋霞对楚缜有多鼓励与支持，她们就有多使劲拖后腿。

　　这导致那段时日的伍秋霞认为讨年长女性喜欢的缜儿的性子是被惯出来的。

　　这些人溺爱到没边了呀，什么都依着缜儿。她们在意她开不开心，觉得她怎么样都很好，但就是固执地认定她做不了掌事首座。

　　得了吧，在伍秋霞看来，她们当亲女儿养大的楚缜实在是太优秀了。她们再怎么喜欢，也不该耽误孩子的天赋。

　　她是最适合的人选，她就应该是玄微山下一任首领！

　　伍秋霞创造机会，迫不及待想要让楚缜上位。最让她痛苦的是，旁人都说不妥。

　　费蔷甚至亲自来找过她，说知道她很欣赏照顾楚缜，但楚缜绝不是她认为的那种好苗子。

　　一心套牢楚缜的伍秋霞压根听不进去，她不愿错过楚缜，宁愿和所有人对着干。

　　费蔷等人被刺激到了，伍秋霞算是惹恼了她们。她们与伍秋霞开始斗法。

　　真心认可并信任楚缜实力的伍秋霞不信邪，她毫无防备做了很多事，却被联手按下去......

　　上万人中脱颖而出的伍秋霞也是极为耀眼的存在，可以说凭她的天资做上首领之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只可惜生不逢时，窦幻儿和楚缜的优秀是举世罕见的，伍秋霞自愧不如。

　　最后，她剑走偏锋打动了楚缜。

　　人言不足恤，伍秋霞认为自己识人能力极强，她对促成楚缜上位一事很有成就感。

　　多好啊，玄微山的首领就该是最强者。强者谁会不敬佩呢？

　　楚缜和太子上山后，伍秋霞还在担心楚缜的身体，她想着尽快将山下的事处理后，自己要回山上陪陪缜儿。

　　只要与楚缜有关的事都值得反复琢磨。这种牵挂担忧之情，伍秋霞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有的。

　　她毫不理会那看着就不太受宠的太子，反正都要走了，她连半分心神都不愿为他费。

　　嘶，十年前的缜儿啊......“费老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十年前的缜儿不过十一岁，小小年纪便能稳操胜券，在短时间内将上百人玩得团团转，怎么不算是智多近妖呢？

　　无解了，一想到这个深藏不露的小女孩顶着一张纯净无害的小脸，只身一人瞒着自家长辈教训上百人，将那些人踩在脚底狠狠践踏，伍秋霞就喜笑颜开，想大夸大夸自家孩子。

　　有魄力，真够血性的，活得真爽啊。谁能不溺爱她呢？

　　她终于能理解她们当年为何总是一边溺爱，一边说孩子脑子好使，不能逼孩子做不想做的事了。

　　记得十年前除她以外的人，都在说缜儿不能做掌事首座？

　　伍秋霞使劲晃着费蔷的胳膊，而费蔷一直作沉思状。

　　伍秋霞布满血丝的眼睛都快气得充血了：“费老师现在还不肯对我讲吗？！”

　　费蔷随着她晃胳膊的频率，开始频频点头：“呀，等等好吗，我在想前因后果......”

　　“等不及啦，我去问缜儿，顺便陪她用膳。待会我再来见您。”

　　到了灵堂，与楚缜面对面后，伍秋霞一下就多了几分耐心。直到三人用完膳后，她才提了一嘴。

　　一听秋霞姐姐控诉自己骗了她，楚缜立时就慌了。她从不后悔给那些人教训，若不给教训，他们真以为玄微山是软柿子，任他们拿捏。

　　楚缜感到很难为情，好胜心极强的她凡事都想做到尽善尽美。但做首领她真自认不如幻姐姐、秋霞姐姐二人。

　　其实楚缜并不是共情能力强的人，她对窦幻儿的爱戴之情，更多是出于以德报德的心态。

　　她与窦幻儿相处后，真心觉得这位首领是极为优秀美好之人，她不仅有能力服众，而且她会真心善待每一个人。

　　二人确实早已相识，那时还是高灵岚掌权，所有人都知晓未来的首领将会在窦幻儿和伍秋霞中选择。

　　最初的交集是在废园。眼瞧着自己越走越偏，楚缜感到纳闷，她听到呼救声赶来，却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

　　原来是窦幻儿先她一步将人救了。

　　第二次相遇是爬山，两人在山顶碰见了。楚缜说了不需要吃东西，但窦幻儿还是非常照顾她这个小朋友，不仅将食水分给她，还将披风给她穿戴，甚至态度极为友好地与她分享一些想法。

　　被当成大人的感觉令楚缜很欣喜。

　　后来，二人经常在藏书阁遇见，窦幻儿每次都会摸摸楚缜的头夸她聪明漂亮。她的善意都将楚缜给吓着了。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现在藏书阁，全是托朋友帮忙借还书籍。

　　总之，劳作不需她动用武力，生病也真的是因贪玩，她一切行动皆遵从本心，从未想过要骗人......

　　楚缜身体一向很好，但没来由的，今日真的头痛得厉害。

　　一想到幻姐姐，她就感觉很丢脸，幻姐姐一向性情平和，哪像她，情绪波动大到强压都很难控制。

　　伍秋霞见楚缜有点喘不上气，心里很后悔戳穿这件旧事。

　　为何要追根究底呢，其实她只会夸缜儿聪明......也没人规定天才必须显露天赋，做个不张扬的天才并无不当。

　　“罢了，当我没问，明日我再带着两位老师来看你，”她走出灵堂，干脆利落地上马，“你可不许下山，不想我生气，今晚就必须回大殿就寝。”

　　楚缜乖巧点头，她还抬手招呼太子：“殿下不是要回行宫吗，不妨同路？”

　　伍秋霞生出骑马逃离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伍秋霞问。

　　符煜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他声音温和地对楚缜道：“还有马吗？”

　　楚缜想了想：“你们共乘一骑好了。”

　　“不可！”“不必！”

　　耳朵都要被高亢的两声喊聋了，楚缜闻声往后挪了一两步。

　　见她头猛地后仰，符煜赶紧托住她后背。楚缜看了他一眼，对他突如其来的碰触见怪不怪，她都没有半点躲闪的想法了。

　　伍秋霞本来将头转到侧面吩咐人去牵马。

　　回过头来的她就看到太子的保护性动作，她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复原状。

　　楚缜被二人拒绝也不恼，见秋霞姐姐座下马儿被吓着了，她还给马儿顺顺毛。

　　有灵性的它蹭蹭她的手，像是冲她撒娇抱怨似的。

　　伍秋霞发出赞叹声：“它都没这般顺从过我。”好马好马，玄微山的生灵都该这样顺着缜儿这个首领呀。

　　楚缜看着马儿甜甜地笑了。

　　“秋霞姐姐也要好生歇息才是。”楚缜抬眼见到了眼珠通红的伍秋霞，她皱眉心疼地说。

　　“好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