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凭什么 “言而有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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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的碎片被扫进香炉底下，血迹用手帕擦拭干净。元灯推开窗，满院的阳光涌进屋子，也将周围那点药末的苦味一并散去。
她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镜中少女那张无辜的脸。
拼武道这个环节不远了，有螭蟒压制体内的元血，灵力运转大概能勉强撑过比试，但最多也就是比试结束了。再多，恐怕她现在的身体怕是要散架。
虽说她已是亲传弟子，按理说可以不参加入门比试。但这次，必定有人想让她参与进去。
元灯把小蛇拢进袖口，站起身。
与其等别人来找，不如自己先把东西备好。
*
拜师礼后第三日，曲怀安终于允许她走出医竹院。
元灯也离开了那间飘散着草药气味的小屋，搬去了自己的院落。独门独院，厨房药房一应俱全。该说不说，归宁宗对待亲传弟子的手笔确实阔绰，她不过刚入门，待遇便已如此。清晨的雾还未散去，元灯换上了李碎玉在前几日送来的一套极浅淡的藕粉色齐胸襦裙，衣料柔软，衬得她整个人更加乖巧无害。
元灯来到外门区域，站在远处遥望远处为新一轮比试准备的弟子。
明日便要正式开始“拼武道”环节，几位弟子正设置擂台，灵力波动间，专门用来比试区域便被划定了下来。
元灯看着那一条细细的光线，微微摇头。
这宗门还真是没人了。
目光移向别处，她在衣袖里盘着缠绕在她指尖的小蛇，打算往曲怀安的住处去。
正式比试前，她得去找师姐要两副伤药才是。
走到曲怀安的院落，元灯走进院落，瞧见自己的师姐正准备配药，便钻进屋内。
“师姐。”
曲怀安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坐吧。”
元灯没坐，趴在桌上看曲怀安捣药，药臼是铜的，捣药锤落下去的声音闷沉，很有节奏。窗台上放着一盆开得还算茂盛的药草，晒着太阳。
曲怀安的侧脸被照在阳光底下，齐腰的长发被发下来，编在右肩处。
她等了一会才开口：“师姐，我能多要两副伤药吗？”
曲怀安的手顿了一下，扭头问她：“你还想多伤自己几回不成？”
“没有呀。”元灯有点委屈，摆弄起在散到面前的草药，为自己解释，“我是觉得，明日拼武道，若是那些个弟子实力不够，我给人打死了就不好了。”
曲怀安被她逗笑了，紧绷的眉梢舒展开：“你倒是好，还没比呢，就想着怎么打人家了。”
元灯瘫坐在椅子上腹诽:我还真一点都没夸大，不收着点儿，的确能把人打死。
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否则曲怀安大概率会以为她被雷劈坏了脑子。
元灯缠曲怀安缠了许久，才终于让她答应自己多给两副伤药用。不过她没让曲怀安把药配好，直接找曲怀安要了一小部分的原材料。
她捧着那两包药草走回自己的院落，去小厨房找了两个小瓶子，把草药放在灶台上。
她把草药摊开在灶台上，挑挑拣拣，只取了几种药材，碾碎、混合，制成丹药。
要过来的伤药目前来看的确对她毫无效用，她也并非真的如此好心要去给对手疗伤，但若是将伤药里所含的几种草药混合，效用却会因此改变。
元灯拿起刚装进瓷瓶内的一枚丹药含进口中，用灵力刺破了指尖。
血液沿着手指往下掉，滴在她的衣裙上，与裙摆的红融为一体。
没有感觉。
元灯拿起那一小瓶丹药，放入怀里。
*
翌日，拼武道正式开始。
元灯被李碎玉和楚笙带到高处的观战台，台下的擂台区域被灵力分割成几块，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气氛十分紧张。
元灯只觉得无趣。
李碎玉凑过来，装模作样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拿腔拿调：“小师妹，我瞧着这下面的有一位修士根骨清奇，乃是一举夺魁的不二之选呐。”
元灯很配合：“师姐以为，会是哪位？”
“我看看啊——”李碎玉抬手一指，“就那个，绝对是高手。”
元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青年，手上正擦拭一把银剑。周围人声嘈杂，他却显得格外沉静。
楚笙看了一眼，语气颇为无奈：“师姐，你再仔细看看那是谁。”
那青年恰好在此时站起身，与裁判交谈。面容一露，李碎玉便呆住了。
这人正是她的三师弟——萧守吟。
也不知师尊又丢了什么差事给他，这次她的三师弟不仅需要负责和裁判沟通，更是连佩剑都没带，手中只有一把普通银剑。
“嘿呀，那我也没说错啊。”李碎玉摊开手，面不改色，“你就说这下面一圈，有一个能和小师弟打的吗？”
对此，楚笙选择了沉默。
元灯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萧守吟此刻站在擂台边缘，正与一名裁判说着什么。侧脸逆着光，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手腕上的小蛇在刚才已经吸食过她的血液，本该安静地缠在她的腕骨上，现在却在焦躁不安地游移，不断调整位置。
若是在观战台待久了，太过显眼，难保不会被眼尖的人发现。
元灯收回视线，同李碎玉二人打了声招呼，起身往回走。
刚出观战台，走到半路，元灯脚步一刹。
“喂！”
抬头，是两位穿着外门道袍的青年男子，高个子的十五六岁，比她高出一个头，神情愤然却底气不足，半点气势也无。
而另一个。
元灯望向另一个外门弟子，身高对比另一人矮了许多，但那张脸，元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日在藏书阁锁门的外门弟子。
这人此刻没说话，抿紧了嘴，眼睛看着地面，此刻看起来十分胆怯。
高个子的往前迈了一步:“你，凭什么直接当亲传弟子？”
元灯侧身：“借过。”
若是平时，她可能真的要把这二人打一顿。但眼下她还有事在身，懒得和一群傻子在这玩擂台赛。
那弟子涨红了脸，见她反应如此淡然，恼羞之余怒火更盛，堵住了她的去路。
元灯抬眼，就听那男子昂着脑袋道：“你告诉我，你为何能直接被凌霄真人收为徒弟，我就让你走。”
元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师兄武力高强，与师兄比试一事，师妹愧不敢当。”语毕，元灯行了一礼，语气温顺，“还请师兄另择其人。”
她往前迈步。
“我竟没想过，凌霄真人的亲传弟子就这个胆量。”
元灯继续走。
“真是不堪一击，弱小可怜。”
继续走。
“你是因为害怕，对不对？担心自己配不上这个身份，有愧生养你的父母？”
元灯停住了。
半晌，她转过身来。
那弟子看见她的表情，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咽了一口唾沫。
少女的脸还是那张脸，苍白、无害，甚至带着点稚气。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并非愤怒、悲伤、杀意。
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待一件已经破碎的瓷器，“和我比一场。如何？”
那弟子攥紧手上的铁剑，手在抖，嘴上却还想说点什么:“你、你……”
元灯往前迈了一步。
那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
“刚刚不是还在教导我吗？”元灯盯着他，一字一句，语气很冷。
“言而有信啊，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