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后又遇见了你》Celt

5、第 5 章 “我为什

　　可能是一口气干了一杯酒的缘故，秦之西的气息变得不太稳定，短而急促的呼吸蔓延在潼关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她微微俯身，低下头，自上而下俯视着潼关，几缕长发在潼关眼前飘荡，散出好闻的味道。

　　这样近的距离，潼关终于看到了她的眼神，有点轻蔑，有些孤注一掷。

　　距离过近，潼关觉得自己的后背开始发热，正思索如何改变局势，哪料到秦之西反手一抄，从她手里抓过酒杯，咕咚喝掉大半杯。

　　“……”

　　她赶紧坐直身体，试图将酒杯从秦之西的手里摘下来——壮胆也不是这样壮的，而且也不见你有什么害怕的，壮什么胆！

　　一翻手忙脚乱，酒杯再次回到潼关手里。她有些头疼地发现，交出去的笔，书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故事。

　　不知什么时候，大概为了保持身体平衡，秦之西整个人都跌在了单人沙发上，手撑着沙发背。潼关就在她的两腿之间，被她圈在了怀里，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十厘米。

　　气氛有些怪异。

　　潼关猛然发觉自己没有拿酒杯的那只手正自右向左、从后环抱着秦之西，手掌正光明正大地放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不知道就罢了，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掌心就持续不断传来阵阵烧灼感。

　　屋内的温度陡然升高，潼关的表情有一丝裂缝，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喝完酒后干燥的喉咙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她有些后悔，为了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已经准备了好多年，拼命锻炼身体，学会了虚与委蛇、阿谀逢迎，放弃了学术理想，埋头钻研不感兴趣的领域。

　　谨慎考虑，全面布局，谋定而后动，也想过挫折，甚至某种程度上的失败。

　　她设想过杜晨星可能会是障碍，那些尚未见面的人亦可能让她失败，但这些都是路上的荆棘，是本来就需要勇敢直面并克服的困难。

　　从来没想过的是，回来第一天，她就让秦之西一通毫无技巧的操作逼到丢盔弃甲的境地——这不是她的计划，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不该是这个人，也不该在这个时间。

　　秦之西似乎也意识到了，以这样一个诡异的姿势，若跪坐下来，或者潼关稍稍抬腿，自己整个人就会直直落入她的怀里。

　　她不禁自嘲，真不知道是老天爷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电光火石之间，她精准地抓住了这声潼关喉咙发出的轻响，既然一切都这么巧合，不如继续放手一搏，万一达成心愿了呢？

　　她故意卸去核心力量，一下子坐在了潼关的腿上，手顺势挪到了她的肩膀上，紧接着上移插入潼关的卷发之中，紧紧抱住了她的脑袋。

　　就在秦之西的手轻轻用力，将潼关的头颅一点一点拉向自己的时候，潼关意识到，事情不能如此发展，她不能任生物本能控制。

　　控制情绪，是她的计划取得成功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很多坚持，一旦崩盘一次，就再也回不到最初，至少回复不到最初的那种完美状态。

　　再者，秦之西明显对不是小玖的自己没什么兴趣，她目光里的轻蔑和嘲笑不是装出来的，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秦之西不仅会成为计划中最大的变数，还会真心实意的厌恶自己。

　　就算最后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把关系变得这么差吧？

　　“秦小姐，原来你喜欢这个姿势？上位？不过忘了说了，我有洁癖，刚才跟一堆人吃完饭，身上一股味道，先洗个澡。”

　　她手臂一用力，将秦之西推离了自己几厘米，脖子也定在原地，不再跟着秦之西的手移动。接着，手稳住秦之西的腰，不管她愿不愿意，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迫使秦之西也跟着站了起来。

　　暧昧旖旎的味道就此一扫而空。

　　两人都站在地毯上的时候，秦之西才发现自己比潼关矮了足有一个头，她微仰着头，不解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眼神里还夹杂着一点愤怒、一点吃惊。

　　愤怒的是潼关轻佻的言语，吃惊的是她的自制力。

　　纵然潼关是个女人，但她非常肯定对方喜欢自己，或许不到爱，但比一般追星族狂热多了，然而，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能戛然而止，她在自制力这方面恐怕有点东西。

　　自制力强又怎么样？愤怒终归占据了主导地位，她脑中蓦然出现来之前临时抱佛脚看的教学视频，上位？无耻！

　　看秦之西的神态，潼关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丢下秦之西，她迅速越过玻璃门，走进卧室，拿好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热水浇在脸上的时候，理智才全然归来。

　　她看着雾气弥漫的浴室，拿手将脸上的水抹掉。秦之西是她计划中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是她为数不多没有想清楚的因素。

　　一切都需要时间。潼关一向的观点，想不清楚的纠结、解决不了的问题，时间都会给出最好的答案。她要做的，只是保持不动，静静观察。

　　所以，最好在她出去的时候，秦之西已经识趣的离开了。按照她对秦之西的了解，这位高傲的女演员本来就不屑于陪她这种人，甩手走人是最符合她人设的结果。

　　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卫生间相当豪华，至为宽敞，她关上花洒，擦干身上的水珠，看到镜子里这具充满活力的健康肉/体，肌肉线条明显又颀长消瘦，任谁看了都会夸赞不已。

　　潼关眼里却没有半分欣赏，她的目光落在左腹侧一个三角形的伤痕上。伤痕恰巧跨越马甲线，仿佛一个锁，将马甲线两边的肌肉连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将擦完头发的毛巾往衣篓里一扔，转过身来，一件件穿上衣服。

　　镜子将她赤裸的腰背照得清清楚楚，满背都是横七竖八的长条形伤痕，看上去有些年月了。潼关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脊背，把它们当成无法磨灭的天然印记，一眼都没多看。

　　直到该穿长袖T恤了，她才皱了皱眉头。刚才洗澡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左手臂上几条细细的伤口被水冲开了，少量鲜血浸了出来。

　　她从旁边的包里拿出喷雾式酒精，“唰唰“喷了上去，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好像感觉不到酒精带来的尖锐疼痛感。

　　喷完后又低下头，凑近伤口仔细查看。

　　突然，她的右手手指狠狠插进了这些伤口，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落在雪白的台盆中，化成一朵朵妖异的红色花朵，触目惊心。

　　潼关的脸上露出笑意，一种满意又释怀的笑意。

　　让血流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找出伤口闭合贴，贴上。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这张脸本来不该存在于天地之间，这张脸二十年前就应该沉睡在地底某处。

　　可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活着，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还有任务在等着你去完成。想到这里，被打败的挫折感渐渐平息，往日那个成熟冷静、不受情绪影响的潼关又回来了。

　　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没有任何改变，除了一点。

　　她没想到自己对秦之西的爱远胜于自己以为的程度。

　　秦之西是她孤独而残酷的少年时代的光，给予了她人生中屈指可数的温暖，让她把一部分灵魂落在了那团光之中。经年以后，当她再次与她面对面，才发现自己带着暖意的那部分灵魂，已经长成对秦之西深深的爱意和眷念。

　　所以，潼关决定对计划做一点小的调整，与秦之西有关的那部分。决定以后，她收拾好满地狼藉。

　　除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幻觉。

　　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背后，没有听到任何响动。应该走了吧？

　　“咔“，扭动门把手，打开一条二十厘米的缝隙。潼关的脸出现在缝隙后，望向卧室。

　　事与愿违。

　　秦之西不仅没有走，她还换了浴衣，站在主卧的窗户前，出神地望着外面的明月。潼关直觉她正陷入往日的回忆之中，很可能是和小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那又怎么样呢？隐隐作痛的手臂提醒着她，任务、计划、活下去的理由。

　　卧室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她悄无声息地来到秦之西背后，越过她的头顶往外看去，夜空上除了银月轮外，还多了几颗明亮的星。

　　星光月影在遥远浩瀚的宇宙中闪耀，穿越不知多少光年，终抵达这个银河系深处的神奇卫星。秦之西长出了一口气，觉察到潼关的存在，但她没说什么，也没转过头。

　　犹豫了几秒，潼关终于抬起右手，将手掌放在了秦之西的右侧腰间，不是刚才不小心放上的那种，也不是轻轻碰一下，而是带着情色意味的“抚摸式”放法。

　　手刚放上去，秦之西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左脚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要逃离后面这人，身体往右转了九十度，眼神里是排斥、是厌恶、是忍耐，是对自己可能做出的行为的压制。

　　潼关松了一口气，秦之西的眼神说明了一切，让她再也不用纠结。收回了手，往前走了一步，和秦之西并肩站立，望向挂着月亮和几颗星的深蓝色天幕。

　　“怎么还在这里，秦小姐？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

　　秦之西忍住拔腿就走的欲望，瞪了她一眼。

　　在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潼关是小玖之前，潼关只是潼关，一个超级有钱的投资人，中之星未来的老板，自己的狂热爱慕者之一。

　　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有钱人一样，想要通过金钱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自己，自己的身体。

　　这种人唯一的好处是，他们有实力提供普通人无法提供的利益，倘若他们真的搞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有可能顺手让你实现你的愿望，毕竟在他们那里，别人抢到头破血流的东西都不算什么。

　　美其名曰，等价交换。用以凸显自己的诚信守信。

　　在秦之西心里，潼关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人把别人当工具看，那么自己也可以利用他们，这就是秦之西今晚的策略和想法。

　　可当潼关的手真的调情一样放在自己腰上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真实想法——潼关是个好看有钱的女人，比起其他龌龊的男人，秦之西勉强觉得可以共处一室。这是她同意杜晨星来的理由之一。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对潼关没有任何浪漫的想法。

　　此时听到潼关冒出这样一句话，她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要走？我答应杜总，今晚来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