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死人感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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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的河城没有一点停歇的迹象，反而比白日里繁华更甚。
简洁流畅的摩登大厦和传统三层红砖小楼鳞次栉比，车流奔涌在其间的大道小路上；人行道上的人们大声说话，四处奔走，笑逐颜开；烟雾在清冷秋日的空气中盘旋上升，带来缕缕热气。
路灯和广告牌的灯光透进车窗，斑驳交错，形成一片暗蓝光线。
潼关举起自己的手，透过手指缝注视着蓝色暗光，暗光随着车子的开动明明灭灭。她的手指和照到她脸上的光交错，变成她脑海里的三维坐标，在虚拟空间里、随着想象中的手指移动、放大、缩小。
透过手指看各种光芒，是她自小就有的习惯。
从儿时胖乎乎的小手，到少年时代纤细的手掌，再到现在修长笔直的手指。她觉得，手的变化代表人的变化，变化就是人生。
而人生无常。
人的生命不是线性的，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会让一个阶段戛然而止，无论你是否做好准备，就被推着踏入另一个阶段。
“潼总，刘界说杜晨星同意出售50%的股权，不过有一个条件……”
“嗯？”刘界是她投资团队的负责人。她放下手掌，转过头来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付晓杨。这个条件一定有悖于他们的惯例。
“对方要求股权转让给第三方或接受新的投资者，必须由全体股东一致同意。”
“深度绑定。晤，不是大事儿。同意。”这条件不成其为阻碍。在潼关这里，这笔投资连组合的尾部都不算，盈亏对整体毫无影响。
中之星这件事上，钱不是问题，她在意的也并不是钱，而是其他更重要、也更为棘手的问题，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才是她千里迢迢亲赴河源道，甚至打算将Base搬到这里来的原因。
她变幻无常的人生再一次落脚于河源道，回旋镖终会回到出发地。这么一想，刚才因为想到“棘手问题”而产生的一点朦胧焦虑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宿命之路上狂奔，选择可能并非选择，但终点注定是终点。
“明白，我通知刘界。看来杜晨星嘴巴硬着，还是怕您不投资了。但怎么突然就要绑定了，之前不是还设置了各种障碍，担心咋们手伸得太长了吗。”付晓杨一点不在乎接机的人是对方的人，边说边敲击屏幕。
“啊，对了！所以……是吗？”她猛然抬起上半身，大幅度向后转，头则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正对着潼关，安全带都被扯出来好长一截。
这么大的动静，让带着任务削尖了脑袋细听她们谈话的司机被吓了一跳。
潼关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潼关只是技术性地开放了一些自己的私人信息，暗地里让刘界在某些地方秀了秀肌肉。
这本来是任何投资人的基本操作，可潼关一向低调，绝不让团队人员展示除了他们自身投资成果以外的任何资料。
人是理性动物，尤其在河源道的传统文化里，大树底下好乘凉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只要他们知道或者以为你是大树，就会有无数人绞劲脑汁挤破头颅甚至不惜自降为奴，挤到树下来。
当然，杜晨星是猎豹、是豺狼、还是奴才，潼关打心底并不关心。
一个小时后，她们到达了会议室。
“潼总，您好！久仰大名，少年天才、投资高手，可惜今日才得以见面。希望以后有机会紧密合作。”
会议室大门刚打开，杜晨星就迅速走到门前，热情地向潼关伸出了手，丝毫没有河源道其他生意人那种对女性的轻视。
“幸会，杜总。影视界是您的地盘，还请多关照。”潼关亦伸出手，跟他浅浅一握，随即收了回来，接着依他的引导，来到主位坐下。
付晓杨跟见了鬼一样，原来不埋头自己工作且愿意社交的潼总，是这样八面玲珑。
刘界则稳重得多，吃惊都聚成眼里的一条光线，转瞬就消失于黑色瞳孔中。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物，什么人物都见过。
“听刘总说，您同意我们提出的条件了？”杜晨星不放心，想要得到潼关的亲自确认。
“是的。影视行业是我们未来投资版图的重要组成部分，中之星底蕴深厚，虽然遇到暂时困难，我相信只要得到适当的资金，东山再起不是问题。”潼关突然将目光看向站在杜晨星椅子后的年轻女人。“况且，杜总手下有一大批优质艺人和演员。”
杜晨星在名利场里滚了二三十年，自然将潼关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也读出了她眼睛里的意思。他背后站着的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女演员之一，带出来就是为了撑门面的。
潼关这一瞥，彻底消除了他对这位突然跑出来声称要投资中之星的名不见经传的投资人的怀疑。此前，他一度以为，潼关是他的竞争对手派来恶意收购的。
看来情报都是准确的，这位果然带着目的而来，此前这个目的不明，但最近得到的关于这位潼总的最新信息表明，这个目的很有可能大大有利于自己。
所以他干脆搏一把，要求深度绑定，谁不愿意和一位低调的亿万富翁合作呢？
“我一定全力以赴，让中之星成为全球最优秀的影视公司之一。具体条款我和刘总已经过了一遍，您还需要再确认一遍吗？”为免夜长梦多，杜晨星想趁潼关在场一举敲定所有细节。
“不用，刘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具体工作您和他谈就行。”
“好，潼总年轻有魄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今天就不谈工作了，您舟车劳顿，本该休息，但听说您明天就要走，我多少想尽点地主之谊，能赏脸一起吃个晚饭？晚饭后，保管给您一个惊喜。”
付晓杨刚想开口拒绝，老板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用”的应酬。
哪料到潼关那极具质感的冷峻声音先一步响起。
“好。”
付晓杨拒绝的话顶在嗓子眼，不得不迅速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猛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再次泛起的惊讶。
老板今天中邪了？是河城的风过于温柔，吹软了她的心？还是说，除了自己，他们都知道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她疑神疑鬼，絮絮叨叨，身不由己地跟在一大群人身后，浩浩荡荡往杜晨星口中最高端最具特色的餐厅走去。
事实证明，这顿饭真的很无聊。除了虚伪浮夸的酒桌礼仪和互相恭维，在她看来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唯二的收获是，付晓杨第一次知道潼关能喝那么多酒，喝到杜晨星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人已经滑到了桌子底下，她还保持着翩翩风度，谈笑风生，连杜晨星带来的女明星都因为她过于亲切的交谈而满面绯红，眼若含羞。
可她明显感觉得到，老板在饭桌上的每一次微笑都未达眼底，热情话语背后是毫无感情色彩的绝对客观和令人胆寒的彻底理性。
一番风卷残云、虚与委蛇后，只剩满桌残羹冷炙。杜晨星被他的人带走了，在潼关的示意下，刘界也带着团队的人离开，连付晓杨都被一起带走了。
夜深人静，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潼关一人。
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点晕，目不转睛看着地板上的花纹。杜晨星蛮有意思的，一身是病还敢这么喝酒，算是装醉，也够他喝一壶的。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嘴角上扬，脸上又浮现一贯有的那种讥笑。
杜晨星烂肉一般地被自己人扶上汽车，不过车刚开出停车场，他瘫软的身子立刻直了起来，堪比马戏团最出色的魔术。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又过了一会儿，僵硬的身体这才缓和过来，抬手接过秘书张成耀递来的矿泉水。
“没想到潼关这么能喝，本来想套点话出来，差点被她套了个一干二净。”
他今晚说的不少话，都是实打实的中之星的商业机密，如果被竞争对手听了去，他毫不怀疑中之星过不了这个年。
“杜总，她现在是我们的合作方，应该没有大碍。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您要和她绑定，我们一贯的策略都是完全独立自主运作……”张秘书安慰似地接了一句话。
“老张啊，这次有所不同。我也是才知道这些信息的，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潼关可不简单。”
张成耀和司机都跟了杜晨星几十年，是铁杆心腹，在他们面前，杜晨星可以毫无顾忌，畅所欲言。
“她可不是只有我们见到的这点能耐，潼关的主业其实是股票投资，旗下有多支量化基金、主动管理基金，体量巨大又行事低调，没有人清楚此人究竟拥有多少财富。”
“杜总，这也太邪乎了，这世上的富豪，道听途说也好，娱乐八卦也好，多少都有迹可循。您这说的，她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怎么一点都没听过？只有空穴才不来风啊。”
“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这么晚做决定。还记得吗？我们找了多个渠道调查她，北美和欧洲的律所、会计师事务所和咨询公司，我还通过私人关系搞到了一些明的暗的信息，最后一份报告今天下午才发到我邮箱。多份材料交叉印证后，我才敢确认这些信息。但这些钱花的值得，她不是爽快同意追加投资一个亿吗？都回来了。”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张秘书会计出身，过往数年跟无数想投资中之星的投资人打过交道，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投资界要求数据说话，他们的数据放在如今的市场，可算不上好看啊。
“老张，我明白你的想法，这也是我的疑问。但你知道这位潼总以前是做什么的？你肯定不知道，我相信全河源道、甚至全世界都没几个人知道。”杜晨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个情报背后的东西才是他的杀手锏。
“还请您指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