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天才重归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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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河城国际机场。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消失在远方，西方的天空仅剩一片狭长的黯淡光晕，让秋日夜晚显得更为静谧。
潼关走出飞机，在廊桥上驻足观望，沉默良久，她又回到了这座不夜城。她知道，背光处的静谧只是表象，候机楼的那一边充斥着运转一个超级大都市的璀璨光芒，喧嚣的红尘在灯光下沸腾不已。
希望这次有所不同。
如果一切顺利，她将常驻让这无数人魂牵梦绕的河城，开启筹谋已久的计划。再幸运一点，甚至能实现日夜期盼的梦想。想到这里，潼关收回心绪，转身走出廊桥，踏入到达通道。
助理付晓杨赶紧跟了上来，担心腿短跟不上潼关的大步伐。她这位老板就是这样，说思考就思考，上一秒还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入定，也不管身在什么场合：漫长历史中，天才人物由来已久的特权。
此时要是有人企图打断，她的脸上就会出现漠然而不耐烦的神情；要是有些不长眼的非要叫醒她——曾经有人这么做过，下场是被潼总生生折断了一只胳膊。
然而，天才人物的助理受不到特权光彩的映照，所以道歉服软示好的话，付晓杨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连带什么时候该停下，什么时候该继续跟在老板屁股后面走，节奏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果然，没走两步，面前的人又停下了脚步。付晓杨也跟着停步，眼睛偷瞄着清晰反射在走廊玻璃上的老板的身影。
白炽灯通明，通道里干净明亮，她凌乱蓬松的卷发刚及肩膀，散漫地落在脖颈上。眉目清隽，眼角开阔，线条流畅，是一张好看的脸，带着精英阶层的书卷气。
仔细端详片刻，才会从书卷气下发现她真正的气质——一种引人侧目凝神的气质：老天特别眷顾而生的傲气，混合着梦想无法实现的阴郁、冷酷，最终晕染成不可一世的桀骜不驯。
仿佛中世纪某位光彩照人、喜怒无常又百无禁忌的年轻贵族。
“要不是这张脸，这种气质，她就是再天才，”付晓杨心下无声感慨，“我也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让一个人的智性饱受折磨，不能让一个人的眼睛也得到同样的对待。所以，潼关赏心悦目的外表是付晓杨被折磨地破破烂烂的心的补偿。
不过此刻的潼关可没丝毫贵族的闲情逸致，更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可以作为恣意妄为行事的弥补。
她双唇紧闭，埋头走路。
由于工作繁忙，和对方线上沟通很多次之后，眼见交易即将达成，手下的人苦口婆心请她亲自来河城敲定最终细节。
“这是交易最重要的阶段，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对方配合，老板您出席，就算敷衍了事，也能表现出我们对对方的重视。”
谁又能说不是呢？潼关心想，命运就像一艘巨轮，载着人们驶往不同的河流，自己接下去的舞台在河源道。
作为河源道最大的城市，河城无疑是自己的下一个渡口。换句话说，本来就要和杜晨星搞好关系的，既然如此，不如加快进度完成手头的事情，亲自出席，聊表敬意。
可惜天公不作美，飞机晚点两个小时，她本想延期谈判，结果对方不依不饶，要求今晚的会议照常举行，让她不得不作出相应的社交礼貌回应：接受对方的接机安排。
正当她想将几缕飘落到额前的卷发撩上去之时，捏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到半空的手一顿，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手机。
本以为是接机的人的短信，没想到是对方老板杜晨星发来的：“潼总，欢迎落地河城，今晚会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潼关收起手机，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惊喜？该死！杜晨星你可别节外生枝，万一这位一个不高兴，让交易胎死腹中，我们团队滚轴一样忙碌大半年的心血将付之东流。更可怕的是，同样的程序又将重演一遍。”已经被这个项目折腾了大半年的付晓杨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心惊胆颤地想道。
跟了潼关五年，付晓杨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对老板而言称得上“惊喜”的事，那些外人自称的“惊喜”，多半会被她直白赤裸的话语撕得一地鲜血淋漓，从惊喜变成“惊吓”。
在她眼里，潼关一直带着一种傲慢又偏执的表情观察世界，置身事外。“或许惊喜也是存在的吧，专业上惊喜什么的，但我这种平凡人，根本不懂那么高深的东西。”
不久，两人来到行李厅。行李厅巨大空旷，人来人往，回声荡漾在半空中，给人一种空阔辽远之感，属于她们航班的行李传送台上空空如也，履带正按部就班地往前旋转，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潼关在靠墙的角落里停步，目光直勾勾盯着远方某处，不知在想什么，大概这里让她想起了自己前半生热爱的浩瀚无垠的宇宙。
然而，她的气质实在异于常人，不少人往她们这边打量，有些人快速看一眼，转头就开始和身边的人叽叽喳喳。这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潼总，要不您先去车上，我取完行李再和您汇合？”付晓杨小心翼翼地提议。
“没关系，总要习惯的。”潼关眼睛聚焦，看着某处，看来思维已经从远方回到现实，脸上露出了多少算是“人类”的柔和表情，还有点……微笑？
付晓杨觉得自己眼花了，老板那张脸上，除了不耐烦、嫌弃，就是极致的专注，极少能找出第三种表情，尤其还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机场里，这是看到什么了？
她顺着潼关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十二三岁的消瘦的长发小姑娘坐在她们右手边五米开外靠墙的不锈钢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书，不知道是什么书，一脸津津有味的样子，旁边的包掉到了地上也毫无反应。
潼关就是对着这样一幅图景露出了那丝转瞬即逝的笑意。看来老板的心情不错，也许是个提出问题的好时机。
“潼总，我其实一直都有个疑问，关于中之星的……”
“有疑问怎么不早说，临门一脚了，是不是晚了点？”潼关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配上平平板板的强调，不怒自威。
“……”
我倒是想早说，可您得给机会啊。
付晓杨止住了话头，思考着是否要该继续说下去。她名义上是潼关的助理，实际担负了潼关和她的投资团队沟通的大部分任务。
过去的几年，他们的工作流程基本是投资团队寻找项目、做研究、提方案，期间她负责在两方传递信息。到了决策阶段，潼关会躬身入局，参与决策。
幸运的是，潼关虽然看着不好相处，全身发散着世人无法理解的冷漠，其实没那么不通情理，更不是无法沟通的人。作为老板，她一般不否决项目，除非有致命性的重大瑕疵。
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老板每次总能恰到好处的找出这些项目的致命瑕疵，让团队躲过一个又一个周期性灾难。
简而言之，他们挣了很多很多钱，人人都很开心，包括她自己。老板虽然不苟言笑，但也不指手画脚。
谁不愿意在这种的地方工作呢？所以，除了老板的脸，钱也是她破破烂烂心灵的补偿。
中之星项目完全不同。
这是老板交给投资团队的任务，“务必以最好的切入点进入，争取最大的利益。”接着就是各种技术细节的探讨，比如投资多少股份，哪些是必要的股东权利，派出几名董事，等等。
根本就没有提出这个问题的机会好吗？付晓杨又回忆了一番整个流程，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她小题大做，玩忽职守。
这是个根本性的问题。她看了看老板那张面无表情得近乎风流倜傥得脸，决定勇敢地表达。
“中之星有过辉煌，可最近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电视电影市场份额占有率持续下降，近三年亏损。最大的问题是，当家小生花旦出走，旗下艺人少了三分之一。好几部片子审核未过，投资多半打水漂，要是真如此，离破产也就不远了。您为什么……？”这是投资团队的疑虑，他们不敢明言，透露给付晓杨，兴许就想达到现在的效果。
“为什么要投资，对吧？”潼关专注的听着付晓杨的话，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不耐烦。
“杜晨星的女儿杜悦青去年进了FlowMedia工作，据说FlowMedia的老板看上她做媳妇儿，只要有足够的推送和排片，什么烂片都能赚钱，明白吗？片子不过审，不过是现金流问题，正是需要我们这种投资者的时候。”
“至于旗下艺人，艺人可以培养，捧几个明星容易不过。再说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好的演员，只是重视程度不够罢了。”潼关的视线又飘向远方。
付晓杨知道，她肯定又想到了什么，或许是一件事，或许是一个人，反正注意力肯定不在这里了。
每当此时，她就知道不需要她费尽心思的回复或找什么适当的话结尾了。对话完毕，请关闭通讯工具。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老板，这位一向不关心投资项目具体细节的人，居然对中之星项目如此了解，说出来的话也浅显易懂，一改往日惜字如金、晦涩难辨的风格。
算了，多思无益。天才的世界，果真不是我等俗人能懂的。
不对，难道杜晨星真有什么“惊喜”，足以吸引老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