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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送别
稻谷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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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谷熟了,金灿灿的谷穗就要被镰刀割下,毛家沟开始收稻谷。
收稻谷是夏天最繁忙的时节,天微亮就下田,一直干到日落收工。壮年男子打谷,妇女割稻,半大的孩子背谷、晒谷,老人做饭。蒋鹏飞、陆建豪也跟着也下了田,脸、脖子和手臂晒的通红,小腿被稻谷叶子割出无数道口子。
周楠和唐想送凉糕、叶儿粑到田边,蒋鹏飞故意蹭在最后,周楠拿两个粑给他。他把手伸到周楠面前,“你帮我把叶子剥掉。”
手心已磨起了泡。周楠多看了两眼没说话,剥掉叶子,再捏着暄软的粑递给他。
一连抢收五天,大人小孩都累坏了。蒋鹏飞周楠几人还去帮苟云家收了稻谷。天开始下雨,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蒋鹏飞、陆建豪定好了火车票,将于十五号离开毛家沟。
蒋鹏飞、陆建豪把游戏机、单车、体育杂志、篮球都分给小伙伴们,又给每个舅妈买了一份小礼物。
离别让人意识到时间的珍贵,那几天,毛家沟的少年们从早到晚的围在蒋、陆两人身边,看书、骑车、游泳、捉鱼摸螃蟹。晚上端了椅子在毛家院子里围一圈,看月亮。
十三日的晚上,月亮是个白月亮,特别的柔和。
“今晚的月亮真白。”唐想说。
“嗯”周楠应了一声。
蒋鹏飞没接话,仰着头,不知道是在看月亮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月光似水,泻满一院。屋后树林中虫声繁密如落雨。有竹鸡受了惊动,突然叫了几声。
十四日早,毛家沟的少年们都挤到毛家院子,帮着蒋鹏飞收行李。
“鹏飞哥,你的碟?”
“送你啦。”
“鹏飞哥,这本《射雕》,我帮你放回书架去。”
蒋鹏飞一把抢过,装进随身背包。“我拿回去看的。”
整理完毕,蒋鹏飞把房屋和摩托车钥匙给两个舅舅,同陆建豪、周楠、唐想坐上面包车离开毛家沟。四人在车上,望着毛家沟少年们高高扬起的手。
面包车疾驰在去往秀山镇的道路上,属于毛家沟的夏天正式结束了。
到了城里,周楠、唐想以及陆建豪去滨江宾馆开了两个标间,陈青松和蒋鹏飞去送鸡枞。卖完鸡枞,五人在宾馆房间分账。
陈青松一向心算了得,数字脱口而出。蒋鹏飞把钱倒在床上。周楠和唐想数着数着就笑了—从来没摸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周楠去银行存了一千八,拿到一张银行卡。走出门,把卡拿在手里正面看了看背面。这是她人生第一笔自己的钱,第一张自己的银行卡。
陈青松回宾馆去睡觉,陆建豪说要跟着回去。蒋鹏飞去给广东的朋友买礼物,周楠和唐想去逛衣服店。
两人各试了一套,都喜欢,但一套要两百多。从没买过这么贵的衣服,很犹豫。
蒋鹏飞找到她们,两人正对着镜子犯难。
他看了一眼,“好看”。
“太贵了。”
周楠和唐想还是进了试衣间。
蒋鹏飞见两人进了试衣间,直接跟店员说:“结账。我是她俩表哥。”
店员去打了发票,总共五百三十八元。
蒋鹏飞坐在沙发上,拉开周楠的背包把一封信和红色盒子放了进去。
两人从试衣间出来听说已经付过了。
唐想抱怨“哎呀。谁叫你付钱的?”。
“唐想表妹,当表哥的送你一套衣服应该的。”蒋鹏飞笑了笑。
两人决定买礼物来回赠他。唐想选了一个科比的玩偶手办,周楠隔壁手表店看了一圈。玻璃橱窗里钢带表、电子表琳琅满目,最便宜的一百多。
“我买不起贵的,送你这个行吗?”
“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我会天天戴。”蒋鹏飞伸出手,周楠给他戴在瘦削的手腕上。
“合适吗?”
蒋鹏飞将手竖起,握拳说“好看”。
回去的路上,唐想问送了什么。
蒋鹏飞抢先答:“水晶球。”
“什么样子的。”
“回宾馆再看。”
三人在外逛街的时候,陆建豪在宾馆里跟陈青松闲聊。
一人躺一张床,陆建豪侧身看着陈青松。
“你怎么不穿唐想送你的球鞋。”
“不太合脚。”
“哦。”陆建豪继续问,“那款式是你喜欢的吗?”
陈青松头枕着双手,直挺挺的看白色天花板上吸顶灯,“太贵了。我准备拿去退了。”
“退了。”陆建豪单手撑起身体,“如果你真退了,你就完了。唐想不知道会多生气。”
这次陈青松没有说话。
陆建豪又倒下去。“其实我有点儿羡慕你们。真的,你们有两个好朋友,还有信任你们的家人。我,除了蒋鹏飞.....”
陈青松转头看向他,眉尖微促,双眼充满疑惑。
“算了,说这些干嘛。”
下午,吴波还是约在二中篮球馆打球,陈青松仍然拒绝请假。
这是周楠第一次认真的看一场篮球比赛,她觉得自己已经爱上篮球了。场上,攻防对抗中,蒋鹏飞用假动作骗过防守人员,进入三分线内,在中距离跳投,“唰”一声,命中。全程,呼吸心跳都被场上人的动作牵引。
他回过头,目光破开空气,精准的射中周楠,直白而丰盈,飞扬又肆意。
晚上回了宾馆,唐想先去洗澡。周楠从背包里拿换洗衣服。手碰到一个盒子,愣了一下。她慢慢抽出来,一个红色丝绒盒子。又伸进去摸到一封信。
封皮上是空白的,没封口。
她抽出信,字不多,只有两行:
等你。
好好学习。
字写得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周楠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沿着折痕折好,放回信封,夹进了边城。
打开丝绒盒子。一条手链躺在里面,浅绿松色的珠子,串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吊坠。她把吊坠翻过来看—一面刻着“福”,一面刻着“马”。
手指顿住了。细看,是一匹奋蹄立马。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周楠把手链戴在手腕上,转了转。珠子冰凉,贴着皮肤。
看了好一会儿,又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塞进背包夹层。
下了课唐欣来了。周楠让她先去洗,自己走到窗前,看楼下的路灯昏黄,许多飞虫不停地扑。
明天,他就要走了。
夜深了,唐欣、唐想已经睡着。
周楠开了床头灯,趴在床头柜上写了一会儿。写了划掉,划了又写。
最后只写了两行字:
我不会忘了你。
你也是。
她把纸折成小方块,攥进手里,攥了很久。然后,塞回背包夹层,挨着那个丝绒盒子。
十五日早,一行人坐公交车到火车站。站前广场上人很多,坐车的,到站的,接人的,拉客的,到处都闹哄哄。
火车开始检票,车站门口排起了长队。蒋鹏飞排在队伍里,周楠、唐想、陈青松站在他旁边。
“开学了,我们上网聊。”蒋鹏飞们说。
陈青松拍拍他的肩膀:“到了说一声。”
队伍往前挪,蒋鹏飞把票递给检票员,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他临进门时回头看,隔着几个人看向周楠。
“给我写信。”他说。
陈青松、唐想朝他用力挥手,周楠没有挥手,只是点点头。
蒋鹏飞转过身,进了站。
周楠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陈青松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看着周楠的侧脸—她眉头微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检票口的方向,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了。
他移开了目光。
周楠还在垫着脚尖往站内看。陈青松提住她的背包肩带,说:“走吧。”
随着火车的开动,属于他们的夏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