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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假戏真做的苗头 白小莲在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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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莲在金家住了下来。房间是金元宝安排的——东厢第三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户外正对着一小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碎碎念。她住的第一个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床太软了,软得像是躺在一团云上,翻个身都怕掉下去。她爬起来,把床垫掀开一看——下面铺了三层灵蚕丝褥子,每一层都能拆下来单卖。她默默地把褥子重新铺好,躺回去,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三层褥子的钱,够她买三百个馒头。
白天,她跟金元宝一起“秀恩爱”。在金百万面前互相夹菜——白小莲夹给金元宝一块红烧肉,金元宝回夹一筷青菜。她夹的时候心里在念“三枚灵石”,他回夹的时候她在念“两枚灵石”,算下来她已经欠自己五枚灵石了,等戏演完再找他要。在金大宝面前十指相扣——金元宝的手掌干燥温暖,骨节分明,像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石头。白小莲被他握着的时候,心里唯一的念头是“牵手收费一枚灵石,这枚可以记在账上”,然后面不改色地回握了他一下。在金家亲戚面前说甜言蜜语——“元宝最近瘦了,我心疼”“他昨天给我弹了一首曲子,虽然断了两根弦,但我还是很感动”。亲戚们听得连连点头,白小莲自己低头喝了一口茶,用杯沿遮住嘴角那一丝憋不住的笑。
每次“秀恩爱”结束,回到自己房间,她都会把当天的“表现”记在小本本上。左边写“已完成场次”,右边写“应收款项”,底下画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已收”和“尾款”。她写完之后,合上本子,从床底下摸出那个藏好的包袱,里面装着金家厨子做的点心——她每次去饭厅都提前藏几个在袖子里,顺出来攒着,晚上带给沈墨渊。
金家伙食好得不像话。早饭有粥有馒头有咸菜,粥是灵米熬的,馒头是面粉掺了灵谷粉揉的,咸菜是用灵泉水腌的。午饭四菜一汤,偶尔有鱼有肉,肉是灵兽肉,炖得酥烂脱骨。晚饭稍微清淡一些,但也比破庙那锅清汤寡水的粥强了一百倍。白小莲每次吃饭都吃得规规矩矩——第一筷子夹给自己,第二筷子夹给金元宝,第三筷子夹给自己碗里,然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往袖子里塞一个馒头,或者一块点心,或者一颗灵果。她的袖子不大,但装得很满,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僵在身体两侧,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鹌鹑,既不自然也不松弛。
晚上,金府的灯光渐次熄灭,三更的更鼓敲过之后,白小莲就掀开被子,穿上鞋,推开窗,翻窗出去。她的落地很轻——毕竟翻过无数次破庙的窗户,早已练出了落地无声的本事。她在月光下的回廊里快步穿行,穿过竹林,绕过假山,从金府侧门的一道窄缝里挤出去,然后沿着山路一路小跑,跑回破庙。
破庙门口总亮着一盏灯。那盏灯是沈墨渊用下山时顺手带回来的一截松木劈成细条、浸了灵油、一根一根搭起来的,火苗不大,但很稳,风来了也不摇。白小莲每次看到那盏灯,步子就不自觉地快起来。
沈墨渊坐在门槛上,膝上横着剑,面前放着两副碗筷。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面前那只碗往旁边推了推:“粥还热着。”
白小莲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袖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馒头、点心、灵果、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卤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地。“今天金家做了酱牛肉,我偷了一包。”她撕开油纸,卤香立刻飘了出来,在夜风里散得很远。她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掰了一块递给沈墨渊。他接过去,吃得很慢,像在品什么难得一遇的东西。
两人坐在莲花池边吃夜宵。月光铺在水面上,银晃晃的一层。白小莲一边啃馒头一边比划:“今天金大宝又找我茬了,说'一个散修懂什么经营',被我怼回去了。我说我确实不懂经营,但我懂你的账本为什么对不上。他就不说话了。”她比划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馒头碎屑掉在膝盖上,她低头吹掉,继续比划。“金二宝今天也试探了我两句,问我在破庙里住的时候怎么解决吃饭问题,我说我自己种菜,他就不说话了。种菜不丢人,种菜说明我自力更生。”白小莲一边说,一边把嘴里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然后喝了一口粥,暖融融的热流一直滑到胃里。
“金元宝呢?”沈墨渊问。
白小莲正伸手去拿第二块酱牛肉,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停了一下:“他挺好的,就是花钱太大方了。今天他给我买了一根簪子——三百灵石!三百!跟我说是顺便买的,逛街的时候看到一支玉簪觉得很衬我。我跟他说不用买,他非要买。我说那你把钱给我我自己买,他说那不一样。”白小莲一边说,一边开始掰着手指头算,目光从酱牛肉移开,在半空中画了四个节拍,“三百灵石能买一百件粗布衣,够我穿三年的。一根簪子它能干什么?插在头上又不会生小簪子。”
沈墨渊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像是刚破土的一根草芽:“他是对你有意思吗?”
白小莲愣住了。她手里的馒头停在嘴边,和嘴唇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没有咬下去。她想了想金元宝看她的眼神——那种琥珀色的、带着笑意的、像猫看鱼一样的眼神。他递簪子给她的时候,指尖没有碰到她的手,递完之后也没有多停留一秒,但他的目光在她头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根簪子确实“衬她”。白小莲的心咯噔了一下,像一块小石头从陡坡上滚下去,在心底某个角落弹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不可能,”她摇了摇头,把馒头放回嘴边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接着说,“他知道我有道侣。我跟他签合同的时候就跟他说清楚了,假恋爱,不涉及真情,合同结束各走各路。他要是真对我有意思,不会在合同里写得那么清楚。”
“知道有道侣不代表不会喜欢。”沈墨渊的声音很平,像从远处飘来的一缕烟,“你看我,知道你有KPI要跟别人谈恋爱,不还是喜欢你了?”
白小莲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没法反驳。她看着沈墨渊的脸——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惯常温淡的面容衬得像一尊刚被月光洗过的石像。他的下颌线条在暮色里被月光勾勒得格外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无声的笃定——那种“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笃定。
“沈墨渊,”她说,“你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白小莲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比划着,“你每次吃醋的时候都会说'你觉得呢'——刚才你说了。你平时不说这三个字,你平时只会沉默。你刚才不仅说了,还加了一句'你看我'。你自己听听,这像不像你吃醋的时候才会说的话。”
沈墨渊沉默了。他不说话了。
白小莲笑着靠在他肩上。她的肩膀在他肩头松下来,像一块终于找到合适位置的瓦片。她望着池面那片被夜风揉皱的月光:“你放心,我对金元宝没有感觉。他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出手大方、讲信用、戏也演得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不是那种坐在马车里递给我三万灵石合同的人。”她把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喜欢那种在月光下等我的。连灯都帮我点好了。”
沈墨渊低下头,她的发顶正好靠在他的颈侧,她闻到他衣领上松木燃烧后的焦香。“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喜欢——”白小莲认真想了想,“长得好看的。能打的。愿意把灵石都给我管的。”她说最后一条的时候,不自觉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列的清单。
沈墨渊的嘴角终于弯了。不是那种极小幅度的微动,是真的笑了出来,嘴角的弧线一直延伸到眼尾:“你说的是我。”
“当然是你。不然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花钱如流水,住在破庙里也不抱怨,等我回来一起吃饭。能打的剑修到处都是,但愿意把三万灵石的剑交给我擦的,只有你一个。”白小莲一边说一边开始比划,她收回手指,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两颗被洗过的黑石子。
沈墨渊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惊起一丝涟漪。白小莲没有收费。她只是在他收回去之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头被吻过的地方,然后把它放下来。她感觉到他落下来的那个吻还暖暖地印在她额头上。她没有收费,也没有记账,也没有在心里换算成灵石。只是坐在那里,觉得夜风不算凉了,粥还温着,酱牛肉还剩两块。远处竹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竹叶相碰的轻响,像有什么很小的东西在那里试探着,把重逢的重量压得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