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沉岸无归期》欣静如水

6、秋风吹散，心绪徘徊 秋风吹散，

　　秋日的风一日凉过一日，清晨的雾气笼罩校园，待到日上三竿才缓缓散去。枝头黄叶越落越多，堆积在道路两侧，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处处都透着暮秋的萧瑟感。

　　刻意疏远的日子里，苏岸将绝大部分精力强行转移到学业之上。上课全神贯注听讲，课间埋头刷题背书，把空闲的时间填充得满满当当，以此压制心底翻涌的杂念，克制想要望向那个身影的冲动。

　　只是人的心思终究难以自控，哪怕刻意回避，目光依旧会在不经意间，越过层层桌椅，落在斜前方的位置。看见他低头演算习题的模样，看见他起身收发作业的身影，心底还是会泛起浅浅的波澜。

　　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思，苏岸便愈发逼迫自己收敛心神。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两人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短暂的温柔交集不过是青春里偶然的插曲，不必太过执着贪恋，待到毕业分别，终究会回归各自的人生轨迹。

　　越是刻意压制，内心便越是煎熬。曾经自然轻松的相处氛围不复存在，如今同在一室，却形同隔着遥远鸿沟。偶尔不可避免地碰面，气氛都会变得安静凝滞，简单的问候过后，便匆匆错开视线，无话再多言语。

　　陆沉也默默感受到这份疏离带来的僵硬。他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作息与学习节奏，只是闲暇之余，目光总会下意识扫过后方那个安静的座位。看着女孩低头伏案、沉默寡言的模样，心底难免生出些许怅然。

　　他能够隐约猜到苏岸回避的缘由，明白她内心的纠结与自卑，可自身内敛不善表达的性格，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当下僵持的局面。他不习惯直白表露心意，也不懂该如何抚平对方心底的顾虑，只能任由两人的关系停留在原地徘徊不前。

　　班级迎来月度模拟考试，整场考试为期两天，考场按照成绩重新划分排布座位。苏岸的考场被分配到二楼西侧教室，陆沉则位于一楼最优考场，考试期间，两人彻底失去碰面的机会。

　　脱离了同一间教室的空间束缚，苏岸紧绷多日的心绪稍稍放松下来。坐在考场之中，全身心投入试卷题目，笔尖沉稳书写，暂时抛开了情感里的纠结与家庭的烦恼。

　　考试的时光过得飞快，两天转瞬即逝。结束最后一门科目作答，走出考场的瞬间，所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同学们纷纷卸下压力，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彼此交谈着考题难易程度。

　　校园里再度恢复热闹喧嚣，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释放。苏岸背着书包走在人群之中，晚风迎面吹拂，吹散了连日来积压的烦闷。

　　漫无目的地走在林荫路上，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轻轻盘旋飘落。身旁往来都是说笑打闹的同学，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衬得独自前行的身影格外孤单。

　　不知不觉间，脚步停留在操场看台之下。往日里偶尔散心的地方，此刻也有不少学生停留休憩。苏岸缓步走上台阶，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坐下，静静望着远方空旷的球场。

　　暮色缓缓降临，天际褪去明亮的日光，染上浅淡的灰蓝色。秋风阵阵吹拂，带着寒凉的气息，吹动她肩头的发丝。连日来刻意压抑的心事，在此刻毫无防备地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想起雨天共伞的温柔，想起答疑解惑的耐心，想起并肩看晚霞的静谧。那些细碎美好的片段真实存在，带给过她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欢喜。

　　可现实的差距、内心的怯懦、未知的未来，又如层层枷锁，牢牢困住前行的脚步。她不敢大胆奔赴这份心动，害怕倾尽真心之后，最终只会迎来一场空空荡荡的遗憾。

　　性格里的敏感多虑，让她习惯性预判最坏的结局，与其日后深陷伤痛无法自拔，不如趁早收敛心意，保持恰当的距离，只做普通同窗便足矣。

　　“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岸身子微微一顿，缓缓回过头。

　　陆沉站在台阶下方，身形立于暮色之中，晚风掀动他的校服衣角。他结束考试后也随意漫步散心，无意间便看到了独自静坐的身影。

　　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经过多日的刻意回避，此刻骤然独处，两人都隐隐带着几分不自然。

　　苏岸轻轻颔首，语气平淡疏离：“考完试放松一下。”

　　陆沉缓步走上台阶，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停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轻声开口：“这次考试，发挥得还算顺利吗？”

　　“还好，正常水平而已。”苏岸低声回应，没有过多交谈的兴致。

　　“不必给自己施加太大压力。”陆沉缓缓说道，“尽力而为就足矣，不必事事强求完美。”

　　他察觉到她一直以来紧绷的状态，无论是学业还是心绪，都始终处于紧绷压抑之中。

　　苏岸轻轻苦笑一声，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身处这样的环境，周遭所有人都在奋力往前追赶，根本没办法停下脚步放松。身后没有依靠，只能自己拼命前行。”

　　这句话道出了她心底最深的处境。没有家人无条件的支持庇护，前路风雨只能独自抵挡，她不敢懈怠，不敢落后，只能咬牙努力，试图为自己拼出一条出路。

　　陆沉闻言沉默片刻，能够体会到话语里藏着的心酸与不易。他看似拥有安稳的家境，可冰冷缺乏温情的家庭，同样也让他体会过孤身一人的落寞。两人境遇不同，孤独的心境却格外相似。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背负的行囊。”他轻声感慨，“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渐渐浮现点点星光。秋风越发寒凉，吹得周遭草木轻轻晃动。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之上，没有频繁交谈，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的夜色。

　　曾经无话不谈的轻松不复存在，如今言语之间多了诸多顾忌与分寸。刻意疏远带来的隔阂，实实在在横亘在两人中间。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刻意避开我。”陆沉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坦然说出心底的疑惑，语气平静淡然，没有质问，只有如实的诉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岸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她低着头，不敢看向身旁的少年，心底慌乱纠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反常的举动。

　　迟疑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浅微弱：“没有的，只是最近心思繁杂，想要专心投入学习，没有多余心思顾及其他。”

　　这是推脱的说辞，也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她想要借着学业的名义，拉开彼此距离，斩断悄然滋生的情愫。

　　陆沉望着她低垂的侧脸，清楚这并非全部的缘由，却没有继续追问逼迫。他明白她心里有着难以言说的顾虑，强行探寻只会让彼此更加尴尬难堪。

　　“我明白你的想法。”他淡淡开口，“高三至关重要，以学业为重理所应当。无论如何，同窗一场，若是遇到难处，依旧可以开口相助。”

　　温和包容的话语，体谅着她所有的选择与退缩。

　　苏岸心口泛起一阵酸涩，抬头看向少年沉静的眼眸，满心愧疚。她清楚自己无端的疏远，难免会让对方心生异样感受，可她实在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谢你的理解。”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人流渐渐散去，周遭变得安静寂寥。晚风阵阵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着少年少女徘徊不定的心绪。

　　这场短暂的独处谈心，并没有彻底消解彼此之间的隔阂。苏岸依旧没能放下心底的顾虑与自卑，陆沉也依旧不懂该如何跨过性格的距离靠近彼此。

　　秋风吹散了暮色里的絮语，也吹乱了两颗年轻的心。心意在靠近与后退之间反复拉扯，思绪在欢喜与忐忑之中不停徘徊。

　　高三的秋夜静谧冷清，这段悄然萌芽的青春情愫，暂时被困在原地，看不清前行的方向，也舍不得彻底转身离去。往后的日子，依旧只能带着满心徘徊，在朝夕相处的教室里，继续隐忍克制，默默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