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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瘾 我们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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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的时候,辛屿正在开视频会议。
他的手机是勿扰模式,能打进电话的,一个是江曜,另一个是田随。辛屿扫了一眼通讯显示,没有犹豫,闭麦接通了。
“喂。”
“辛总,江哥病发了!他不让我告诉您,但您还是——”
“在哪?”
田随愣了一下:“片场,江哥晕过去了,剧组医务人员在。“
辛屿吸了口气,冷静布置:“好,你先把江曜送到酒店。把位置发给我,我联系医生,马上赶到。”顿了顿,补充,“尽量封锁消息,不要被人知道。”
“好的辛总。”田随声音发颤。
辛屿一路匆匆,连公司员工和他问好都没理会。收到位置的第一秒,他马上转发,拨通电话,一连报了三四个药剂名称,又叮嘱:“滨海酒店,麻烦尽快,梁医生。”
直到坐上车和司机说了地址,辛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心跳很快,低下头,才发现连外套扣子都扣错了两颗。
酒店外听着一辆熟悉的车,梁医生先到了。辛屿匆忙奔向电梯,房间在13楼,楼层不高,但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一层层上升的数字。
站在门口的时候,辛屿依然有种不真实感,脚步轻飘飘的,迟滞了片刻才按下门铃。
门开了。
“怎么样?”辛屿的声音有些错乱。
田随满脸憔悴:“稳定下来了,没有意外,辛总。”
辛屿垂下眼,点点头:“那就好……”
他脚步发虚地走进房间。屋内一片寂静,医生正给江曜夹着血氧探头检测体征。辛屿扶着桌子,慢慢坐在离床不远处,抑制颈环就搁在桌面上,只看了一眼,辛屿就别开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
“江先生这次的急性发作是因为血液中的细菌感染,他体质特殊,寻常伤口都不是小事。我刚刚给他重新清理了手部伤口,这段时间要多注意。”医生整理着仪器,停顿了一下,“但病根还在于江先生的腺体功能缺陷,当前的治疗只能是稳定,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辛屿眼睛有些干涩,他缓缓错动了眼珠:“我知道了,辛苦梁医生。”
田随见状,心领神会道:“我送送您。”说完就带上门。
*
辛屿起身想凑近江曜,又想起刚从楼下上来,外套上蘸了凉意。于是脱下外套,里面是薄薄的白衬衫,坐到他身边,很轻地拉着江曜的手翻看。
手背上还有针孔的痕迹,青红一片。辛屿小心翼翼覆上了那只手掌,指腹在上面刮过,动作很轻。
“怎么会这么辛苦呢……”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握着江曜的手,一点一点把温度渡过去。
目光落到江曜泛白的脸颊,辛屿心里一酸。缓缓撩开他的额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随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回拢,他才想起来看眼时间。
22:40
辛屿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又调出来个联系方式,发送信息——
“江阿姨,今天江曜意外病发了,但目前情况已经稳定,您不用担心。”
指尖凝滞一会儿,又敲:“您要来看看他吗?”
过了几分钟。微信传来回复。
【江萍:不用。下周二你来体检吧,你还需要再建立一下信息素耐受。】
辛屿眼睫微垂,屏幕光映在他的下颌,又冷又苍白。辛屿攥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回复道:“好的。”
放下手机,辛屿的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
他为江曜难过。
江曜的腺体缺陷因为他分化晚,江父江母怕他成为Beta或Omega,于是十六岁就开始注射诱导剂。他信息素的失衡,就是人为干预分化的结果。
这件事一直是江曜的心结,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缺陷。辛屿理解他的敏感,江曜那么矜贵、自傲,像块珍贵的玉石,容忍不了一点点的磕碰或瑕疵。两人交往以后,江曜小心翼翼问他:“你会不会嫌弃我?”
辛屿定定看了两秒,然后主动去舔他的嘴唇,说:“我心疼你。”
他想的是,如果你能被多爱一点点就好了。
月色落在江曜的侧脸,覆上凉凉的一层霜,十分静谧。辛屿虚虚拢着江曜的指尖,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不来没关系,我陪你。”
*
夜色深了,一片寂寂。
江曜睁了睁眼,眼皮十分厚重,撩起得有些吃力。
他本能地动了下手,却觉得掌心十分温软,暖呼呼的。偏过脑袋去看,辛屿正偎在床边牵着他的手,鼻尖轻轻抵着,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江曜的皮肤上。辛屿的身材纤薄,平直的肩线处有一小块胛骨的凸起,随着呼吸慢慢颤动,像一只趴在他手边的小猫,没什么防备。
江曜指尖微动。辛屿似乎感受到了,睫毛震了一下。他的脸很小,下巴精致漂亮,一点细微的动作在他脸上都格外明显。
“……嗯?”辛屿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好点了吗?我去给你拿吃的。”
江曜心尖一颤。
辛屿起身去岛台,“我刚刚煲好了粥,在锅里热着。你先吃两口垫垫,好不好?”
他打开食材包装袋,又问:“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江曜没回答,只是问:“你怎么来了。”声音淡淡地在陈述,在寂静中响起。
辛屿动作有瞬间的停滞,但很快调整好了,他盛好一碗粥端到江曜面前,坐下温声说:“田随告诉我的。梁医生刚才来给你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江曜的右手被包扎过了,于是辛屿捧着碗仔细地一口口喂他喝粥。直到一碗粥见底,江曜的眼睛始终没抬起过,被垂下的发丝遮住。
辛屿拿过床头的纸巾,替江曜擦了擦嘴角,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手还疼吗?”
江曜没应。
辛屿没恼,唤了一声“江曜”,拉了拉他的衣角:“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来,但你病成这样,我不可能当作不知道。”
江曜没有抬头。
辛屿凑得更近,手指轻轻扣着他的后脑,想去找他的眼睛,“你看看我,江曜。”
可动作间,江曜的后颈被衣领剐蹭到了,腺体一阵刺痛。
他狠狠破开辛屿的手:“别碰我——”
辛屿的手僵在半空。这才看见,江曜眼尾一片红肿。
“我说了不要叫你来,你为什么偏要过来?我死不了……我又死不了!”江曜情绪无法控制,一味宣泄,“你总是自作主张,总要妄图干预我的决定!”
一双黑眸死死盯着辛屿,被甩开的手无助地垂落身侧。
“……我讨厌你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曜的脑子里想到了颜楚樾。
颜楚樾比江曜大三岁,十九岁来A市读书的时候住在江曜家。
江曜记得第一次被注射的那天晚上,腺体痛到连腰都直不起来。但他不会和爸爸妈妈说,如果他们会在意自己痛不痛,就不会让他接受这些无所吊谓的注射了。他们只会在意自己能不能分化成Alpha。
一想到这里,江曜的眼睛便起了雾,蜷缩在床上,一声也不吭,抱着膝盖,静静看着外面的月亮,觉得月亮也好凉,从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当时是颜楚樾推开门,温柔地哄他,和他说阿曜别怕。
其实他原本没有那么难过的,但是颜楚樾的安慰却让他慌了神,心里的委屈和酸水一股脑翻涌上来。他抬起头,却看见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同样蓄满了泪水。
那双眼睛打动了他。
就像那晚的月亮一样,在他心底里永远烙上了印。
和颜楚樾分手后,他做了许多荒唐事,交的男朋友没有一个不像他,有的像他的眉眼,有的像他说话的腔调,可都不是。只有辛屿,只有辛屿那一双浅色的眼睛,让他产生了一瞬间难以辨别的错觉。
辛屿沉默了几秒,慢慢撩起眼皮。
眼底一片静谧平和,月光静静流进那双茶色的眼眸。
根本不像颜楚樾。
辛屿缓缓地将手收拢,放在膝盖上,“你可以冲我发脾气,”辛屿看着他,平静地说,“但不要拿死不了这种话搪塞我。你病了,我来照顾你,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商量的。因为我是你的Omega。”
江曜感觉心脏被重重敲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无理取闹,可辛屿却那么沉静,一字一字地听他说,然后安静地看着他,不吵也不闹。这让他的不安、偏执显得那么狼狈。如果、如果是颜楚樾,就不会这样。
他沉默半晌,硬着头皮张嘴:“不是。”
“我们不是,”江曜偏头错开目光,“我没有办法标记你。”
两个人再没说话,辛屿盯着他的侧脸,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辛屿静静开口。
空气寂寂。江曜没说话,他有些害怕这沉默了,害怕辛屿真的对他失望。可仍旧强撑着不肯转头,连嘴唇都绷得颤抖了。
他甚至想回到一分钟前把说出这句话的嘴捂住。他大可以像以往和辛屿撒个娇,辛屿一定会原谅他的,江曜知道。但现在总有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压得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敢回头去看那双透彻的眼眸。
江曜攥着床单的指尖紧了紧。
忽然,下巴一痛,辛屿扳过来的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他后脑下意识地向后倾,要撞到墙壁的时候,辛屿的手及时垫住。
辛屿带着狠劲儿咬他的下唇,迈上床,挤进江曜的膝间。
江曜本能地托住对方的腰,腰很细,腹部平坦紧致,腰线微微内收,非常适合让人把玩的弧度。
辛屿的膝盖又往他两腿间近了一步,不轻不重地一碾。江曜闷哼出声,唇线都在发抖。
辛屿冷淡地往下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沿着脖颈一路向下亲吻,牙齿擦过喉结时重重吸了一口。江曜一阵酥麻,想要偏头,但他的后颈被扣住了,不让他躲。
“辛屿,我——”江曜瞳孔瞬间放大,声音颤抖。
辛屿没理,江曜很快就被亲得情动,晕晕乎乎的。胳膊圈住辛屿的腰,抱他往上贴近自己,想要渴求更多,急切得像要亲吻主人的小狗。
但意乱情迷间,江曜突然感受到对方撤离的意图,他不知道原因。可心里慌了,什么念头都没了,只是胡乱地追着辛屿的唇舌纠缠,唇瓣丰盈柔软,江曜在上面重重地吮吸。
“别、别走,再亲一会儿。”江曜哑着声音,恳求道,“好喜欢……”
“够了。”辛屿不肯,偏要挣脱。
江曜就凑上去讨好般地舔他下颌,不料胸口被狠狠一推,后背撞在了床头。
他有些吃痛地抬眼,眼睛红红地望向跨在自己身前的人,呼吸急促。
辛屿膝盖正踩着他,居高临下地审视。面色淡漠,眼睛微眯,灯影晃动间,映出眸底潮湿的水汽,十分勾人心魄。
江曜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要被辛屿看透了。
这让他分外紧张,可又异常迷醉。
……上瘾。
江曜脑海中突然迸出这个词。对,没错,他对辛屿上瘾。
江曜仰头痴痴地盯着,喉咙一阵发紧,重重喘了两口气,目光虔诚又痴恋,“再亲亲我吧,辛屿……”
辛屿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江曜捕捉到了,于是得寸进尺地勾住辛屿的大腿往身前拉近,暧昧地啄吻。
辛屿身体一颤,旋即紧蹙眉头,歪头问他,“还想要亲吗?”膝盖惩罚性地在上面压了一下。
有一点痛。
江曜肩膀一抖,像是被拽住了链子停在原地。但他忍下了,十分诚恳地点头,仰头望着辛屿,那软红的唇瓣微微翕合,还蘸着水光。
“那你回答我,江曜。”辛屿目光幽凉,危险又蛊惑,“我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