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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你是有夫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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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没事吧?”
原本对她腹中孩儿毫不关心的杜朝南,这时候,一个箭步殷勤地扑上来搀扶住了她。
她勉强笑着摇了摇首,“没事。”在夫君的搀扶下到了席位落座。坐下之后,又刻意抬手抚了抚孕肚,抬起双眸,隔着百尺大殿遥遥望向孟衡祉。
此刻他身着墨灰衣袍,眉目清冷肃穆,身上缭绕的气息近乎冷冽。虽听州官报着名讳、官职、芜州的光辉政绩,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向她。
他心中一定满是疑窦,关于这个孩子。
“杜知州。”首席之上,孟衡祉忽而开口。
杜朝南上前拱手行礼。
孟衡祉眼皮未抬,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淡淡道:“夫人有孕,为何不设软席?”
他刚说完这话,身边的玉印已然抬了软席给念漪送去,并与阿渌一起搀她落座。杜朝南侧目瞧了那方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只是陪笑。
“几个月了?”孟衡祉又问。
杜朝南算了算,答道:“回孟阁相,拙荆已有孕五月余了。”
听到这月份,孟衡祉忽而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不由得因着这目光瑟缩了一下,缩完突然想起来自己才是念漪的夫君,背脊又重新挺立了回去,补了一句,“下官代拙荆多谢孟阁相关怀。”
“恭喜杜知州。”
孟衡祉面上浮起淡淡的笑意,说完,便让他回去坐着了。
开宴了,念漪身边的夫人们也都关怀起她腹中的孩儿来,她口中应付来去,目光却在孟衡祉那里游走。
他在人前,真是正经又严肃。
得想个法子和他独处才行。
思酌片刻后,念漪自席上起身,走到正喝着小酒的杜朝南身后,“妾身有些烦闷,想出去走走。”
杜朝南正喝得兴起,挥手便让她去了。
离开之前,念漪又侧首望了一眼首席上的孟衡祉,小心地跨过门槛,缓步走向了府衙庭间。
月色清明,在她的素衣上勾勒出一层浅淡的光影,显得柔和又温润。许久没有见得这样清朗的月儿了,她不由得昂首相望,此举看似悠闲,实则心里十分没底,不知自己此番离席是否能引起孟衡祉的注意。
正当她因此惴惴不安时,身后忽而传来了手杖触及青砖的“笃、笃”之声。
她的背脊逐渐绷紧。
是孟衡祉。
随着那声响愈来愈近,念漪的心似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忙将目光收了回来,作势摸了摸腰间,对阿渌道:“我的驱蚊香袋好像忘在里面了。”
“夫人在此稍候,奴婢这就去替您找。”
阿渌走后,念漪才敢回过身去,瞧向那个扶着手杖的身影。
“孟阁相……?”
无论席间的目光如何刻意避忌都好,自他出现在此开始,念漪的博弈便胜出了。
他果然是在意的。
孟衡祉停在离她不远处,二人的距离并不算相近,即便是被旁人撞见也不会知晓他们的关系,但彼此之间微妙的情愫还是一触即发。
他眉头微蹙,率先发问:“你是有夫之妇?”
估计他只当她是杜朝南家中下人,毕竟少有人能把自己的妻子往别的男人床上送。
念漪可怜巴巴地颔首。
“那这孩子……”
“我夫君的。”
念漪几乎是毫不犹疑地回答了。她答完,只见孟衡祉面色一沉,将她一把拽到与自己几乎脸贴脸的距离,“五个多月了,你如何认定不是我的?”
“孟阁相……”念漪卖力挣了挣,左右张望着弱声说道,“我是杜夫人,这孩子只能姓杜。”
孟衡祉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破烂不堪的镀金钗和素银簪子上,冷笑一声,“杜夫人?你这扮相,比第一次来见我时还要惨上三分。怎么,五个月了,杜知州竟没有捞到半点油水?”
念漪的手臂被他拽得疼了,眼圈跟着一红,“孟阁相,有人来了……”
她说着,只见州衙主簿自廊道经过,就快要到他们身边了。孟衡祉这才松开了她,她亦随即藏到了一旁的树影之后。
主簿走近了,看清是孟衡祉,立即热络地朝他行了礼,并道:“怕孟阁相喝多了,下官特意出来看看。咦,您怎得独自一人在此?”
“见月色好,特意出来走一走。”孟衡祉淡笑着,得体地回答了一句。
“要不,下官带孟阁相去居所休息?”
见主簿有往念漪藏身的方向走的意思,孟衡祉唤住了他,“不必了,我想自己走走。”
主簿听罢,只得恭恭敬敬地从了命。
找借口支走了他以后,孟衡祉对着漆黑幽深的树影道:“出来吧,里头蚊虫多。”
念漪默不作声。
“上次经过荟州,见得一枚玉兰木簪与你十分相衬。”孟衡祉又与她道,“只是没有随身带着,一会让人给你送过去。”说罢,见她实在不愿出来,眼眸低了低,便转身走了。
听了这话,念漪攥紧了自己的衣裙,一时有些失神。
他好似真把她放在心上一般。
片刻,听得孟衡祉脚步声远去,而阿渌带着香袋过来了,念漪方才从树影深处走出来。
“夫人久等了,奴婢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您的香袋,便向别的夫人讨了一个。”阿渌笑眯眯的,将新得来的香袋递给了念漪,“夫人试试看?”
“谢谢你,阿渌。”
接下香袋之后,念漪望着孟衡祉离去的方向,心下微有触动。
*
念漪、杜朝南回府后不久,孟衡祉的礼果然到了。
礼物是玉印督送过来的,他向杜朝南一笑:“我家主子说,今宵多谢杜大人设宴款待,特意备了几份薄礼。有送给大人的,也有送给几位夫人的。”
听得这话,杜朝南嘴角勉强牵出了些许弧度,余光也不自觉地扫向庭前的念漪。
为了能光明正大的送她这礼,孟衡祉给杜府所有人都送了礼。
另一边的崔白露接下锦盒,发觉里面是一对玉镯,登时喜上眉梢,与丫鬟芳儿道:“早听闻孟阁相讲究,没想到竟真如此讲究,竟连下属的夫人都时时惦记着。”
这话叫念漪听起来,却是另有深意。
杜朝南欲代念漪收下礼物,玉印道:“主子嘱咐过,此物一定要交到侧夫人手上。”
无奈之下,杜朝南只得侧身让位。
他回首望了一眼念漪,示意她上前接手。玉印却怕她走多了劳累,双手将锦盒奉了上去。
是孟衡祉说的玉兰木簪。
它素简却不失精巧,簪面是一朵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兰花,花瓣光洁丰润,与今夜的月色交相辉映。
“多谢孟阁相赏赐。”念漪将之接了下来。
玉印等人送了礼便走了。杜朝南心里烦,见了这枚玉兰木簪烦,见了念漪隆起的小腹更烦,又怕叫旁人瞧出端倪,只得冷着脸回了房去。
阿渌自念漪手里接下锦盒,“夫人,这么大个盒子,里面就装一枚木簪?”
她说得没错,这锦盒其实还有隔层。
回到卧房之中,念漪将木板隔开的夹层取出,锦盒之下,装有许多浸着墨迹的纸张。她不由得因此蹙眉,不会孟衡祉也玩写情诗、递书信的那一套吧?
很久之前,杜朝南在私塾抄写过《凤求凰》赠予念漪,年少情真,似乎至今仍在眼前。
“阿念,长大以后我要娶你为妻。”他如是说道,“愿今生长伴,永不相负。”
于是念漪笑着答允,并与他一同期许着长大的那一日。
数年后,他果然鼓起勇气向阮家提亲,虽则清白穷困、没有半份聘礼,却在阮府门口站了一整夜,眼看着大雨倾盆,终于站得阮父心软,同意嫁女。
为怕念漪过得不好,父亲给杜朝南捐了个县令,又贴上不少嫁妆,然则多年过去,似也未能将杜家扶起来。
直到现在。
念漪自锦盒之中取出厚厚一叠纸张,最底层有的已然泛黄变脆,像是许多年前的了。
匆匆看了两行后,她只觉周身的血液都因此凝固。
是欠条。
欠款的那一列,落款都是杜朝南,被欠的则是霖城的各大赌坊,其中间杂着青楼酒馆。
将这些欠条一张张看下来,足以对应过去五年每一次他们忍饥挨饿的时间。最近的一张,正是半年前,念漪被逼得去妹妹家借米之时。
想起那日妹夫随口的嘲讽,“杜大人又去赌了?”念漪只觉背脊发凉,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禀性,只有她这个枕边人痴痴傻傻,多年浑然不察。
念漪将欠条放回盒中,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不得不说,孟衡祉的目的达到了。
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恰在这时,隔壁房中传来杜朝南的笑声,声声刺耳,像是故意让她听见似的。
“阿露,我方才看过了,那瘸子送的燕窝、阿胶都是稀罕货色,明日炖了给你补养身体。”
他说完,崔白露娇嗔了一声,“人家那是送给你儿子的,你倒好,都给我用。”
“嘁,他还能管我给谁用?”
二人嬉笑不已。
“对了,我爹说,芜州的盐商原本备了江船夜宴,挑了十多位花娘伺候孟阁相,他却是直直去了府衙,当真是十分看重你。”崔白露道,“想必这次官盐被劫之事,牵扯不到你身上。”
念漪听至此,便知官盐被劫必定与杜朝南和崔家脱不了干系。
她正愁无处报复杜朝南,机会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