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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威胁 听话,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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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漪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来到了静得出奇的湖边,只见得数条锦鲤,在水中钻来钻去。
而三岁的小铃铛,也在岸边戏鱼。
见得这个熟悉的身影,念漪的心猛地一缩,她下意识想要过去抱起她,但刚刚靠近,双臂就被小铃铛挣开了。
“阿娘,他们在等你回去。”她说。
这话叫念漪听得心如刀割,她随即问:“小铃铛,难道你不想念阿娘么?阿娘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不行。”
可是,小铃铛却脆生生地说,“三条小鱼答应了他,会带着阿娘回去。”
她的话让念漪摸不着头脑,品不明其中深意。
“答应了谁?”念漪忍不住问,“小铃铛,你在说什么?”
然而此刻的小铃铛缄默无言,再也没有话了。
念漪再试图接近她,一瞬间,却从梦里醒了过来。
她没死。
她还在孟府。
触手可及的小铃铛就这么在她眼前消失不见……庞然的失落感瞬间裹挟了念漪全身,她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只见小榻旁边,搁放着孟衡祉的手杖和一碗残汤,却不见有任何人。念漪听见自己的泪水砸在枕头上,片刻,又听得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是孟衡祉。
她视线微移,果然见得孟衡祉怀抱着繁缕回到卧房,看样子,是刚刚把女儿哄睡着。
而他看了念漪一眼后,又轻轻将女儿放回了小榻上,顺手拿过手杖,回到她的身边。
“醒了?”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终于重新与念漪拉开了界线。
她不应。
孟衡祉缓缓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阿念,你不能这么做。”他神情憔悴,声音听起来有五分责备,“你不能,不许,也不应该这么做。”
孟衡祉话音苦涩,念漪很少从他脸上看到如此无力的神色,话语中甚至还有一丝哀求的意味。
原来他真的怕。
他怕她死。
“你知道么,阿念……”他的双眸低低垂下,落在念漪的身上,“我想要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念漪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就如她被迫见季清疏时那般。
孟衡祉自顾自说道:“前世我未能好好珍惜你,今生亦做了许多违心之事,阿念,我不在乎你对我是何等心意,只求你能在我身边就好,好么?”
念漪很想告诉他,她在乎。
她没办法再行尸走肉般活着,任由他控制自己的自由和喜怒哀乐。
她是个人,不是他的玩物。
“没关系,这些我们以后再说。你睡了好些时辰了,来,先吃点东西。”
孟衡祉很快收回了情绪,冷静地唤人换了一碗热羹过来,亲手搅了搅,轻轻喂到念漪的嘴边。
她却紧紧咬着牙,别过脸去。
“阿念?”
孟衡祉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答,面上浮上了一层阴影,将手里的汤匙搁下了。
“阿念,你还在赌气。”他的话音仿佛结了冰,“你知道我把你从梁上救下来时,是怎样的心情么?你颈上缠绕着白绫,无论如何都唤不醒,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阿念,你必须活着。”
孟衡祉沉声道,“或许你会怪我狠心,但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都不行。所以……如果你死了,我定会让季清疏全家给你陪葬。”
念漪积存已久的眼泪,在听见“季清疏”三个字后,再一次涌了出来。
她心如死灰,孟衡祉依旧是那个孟衡祉,未有半分改变。
她抬手擦净眼泪,言辞冷冷:“孟阁相如何处置季清疏,与我无关。”
孟衡祉听罢这话后怔了怔,握紧手中的碗,片刻,又重重地放了下去。
“他于你来讲如此特殊么,阿念?”他似是顿悟了什么,望向她,“与杜朝南不同,你对他……”
咚咚——房门骤然被人叩响,急促的通传打断了孟衡祉的话——“主子,承恩侯来了!”
听得这个名号,念漪觉得有些许熟悉,她想起来了——承恩侯孟颂笙,也是当今太后和孟衡祉的幼弟,没有实权,只是太后的传音筒。
他来,必然是太后有重要的口信。
可孟衡祉无视了玉印的通报,接着对她道:
“你对他,大抵不止是报恩的情意。阿念,你莫再同我玩以退为进这一套,你玩不起的。听话,吃饭。”
他面色阴沉,当即看穿了念漪庇护季清疏的小心思,最后四个字,说得清清楚楚、冷若冰霜,几乎吓得她一抖。
“主子……”
“啪!”孟衡祉抬袖一掀,将手边的书册全都掀落在地,“让他候着!”
门口催促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张嘴。”孟衡祉似是要同念漪死磕到底,他重新端起汤羹,用木勺撬开她的薄唇,“吃饭。”
一股腥甜破入舌尖,念漪只觉无比屈辱,依旧没有如他所愿。
若此前只是装装样子,现在的她,是真情实意地对自己的余生充满了厌恶,不愿再这么活下去。
就让她死了算了。
她死了,就不会再受制于孟衡祉了。
几次三番没有喂进半点汤水,加之外面还有他不想见的人,孟衡祉心下的烦躁可想而知。
他旋即掐住念漪的下巴,像喂狗一般强行朝她嘴里灌了一勺热汤,因着她奋力挣扎,羹汤分作几路顺着她的嘴角淌至耳窝,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番强迫之后,她目中只余下了恐惧与麻木。
就像前世烂醉的他从她身上撤走时,见到的她的眼神——空洞、麻木、眸子不断发颤。
她的手绞起薄薄的被衾,试图用之保护自己免于他的强迫。
然而根本无用。
他分明不久前才向她保证过,“阿念,我不会再做你不情愿的事。”念及此,孟衡祉心头一刺,手停了下来,即刻想要挽回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连忙抬手替她擦拭下颌的湿迹:“阿念,对不起……我……”
他只是慌了。
那日抬眼发现自裁的念漪,连手杖都被孟衡祉弃置一旁,他蓦地冲了过去将她抱下来,结果与她一同摔倒在地。
随后他抱起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的念漪,只觉心神慌乱、头晕目眩,说来好笑,孟衡祉执掌朝廷命脉多年,从未这般失态过。
他实在不应该在念漪面前流露出这种慌乱,鼓励她以此拿捏自己。
“二哥。”
门被推开了,一个容貌酷似孟衡祉、身形偏壮硕的锦衣男人笑眯眯地闯了进来,“二哥到底是怎么了,在这里面呆这么久,也不稀得理会颂笙?”
孟衡祉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办事不力、未能阻拦住她的玉印,放下了手里的羹汤。
“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孟颂笙的话音轻淡,浸满了常年养尊处优的慵懒,“听说二哥亲自去了一趟清晓山,登了三千多层台阶,费尽心力求了一池鱼回来,想来看看……这鱼儿到底有多么稀奇。”
说到“鱼儿”时,他的眸光落向了榻上的念漪,并且打量起了她的身形,面颊上似笑非笑。
而这“鱼儿”仿佛与念漪的梦有所联系,她也听得一怔,睁大了双目。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小铃铛脆生生的声音——“三条小鱼答应了他,会带着阿娘回去。”
难道她此番的“死”而复生,是孟衡祉跟清晓山那帮道士做了什么交易?
念漪只觉头颅十分疼痛,无奈地闭上了双目。
若是如此,她宁可现在就去陪小铃铛。
见孟衡祉有意冷待,孟颂笙又笑着调侃道:“二哥,半年前京中盛传你有一位未婚的夫人落跑,不会就是眼前这一位吧?二哥可别忘了,当日京中百姓是如何议论……”
“你若是学不会闭嘴,我找人教教你。”孟衡祉斜了他一眼,登时止住了他后面的词句。
“不……不必了。”孟颂笙识趣地敛住了笑脸,同他道,“其实,是姐姐让我来做说客。”
孟衡祉平日最厌恶他绕弯子的习性,此刻眉心微皱,只道:“有话直说,无话便滚。”
“这不是您好些时日没去宫里听事了么,颂笙先过来替您理一理。”孟颂笙不慌不忙地说,“二哥的治蛮之策十分有效,自起用至今,边关少见滋扰。蛮族逐渐势弱,前些时日上奏,愿献上蛮王的女儿,与我们结交。”
孟衡祉双目一虚,沉声问:“我何时答应过要与蛮族议和?”
听了这话,孟颂笙像个犯错的孩子般心虚地挠了挠鼻梁,试图用模糊的音节糊弄过去。
“是……的意思。”
哪知,孟衡祉没打算放过他,“说清楚,谁的意思?”
“……姐姐。”
听得这两个字,孟衡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为怕他发作起来,孟颂笙赶紧插科打诨道:
“二哥不知道,蛮族公主来了之后可是寻死觅活地说了,非孟阁相不嫁,连我这风流倜傥的孟三公子都瞧不上哩!”
找孟衡祉和亲?
念漪听到这,猛地睁大了双目。
蛮族公主远道而来,指名要嫁给孟衡祉。一旦这二人的婚事落定,太后就能将蛮族势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故而会一力促成此事。
念漪总算是有机会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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