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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无声救赎 “沈言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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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疏,你放手……唔!”
黎念的惊呼声还未冲出喉咙,便被男人铺天盖地落下的薄唇最残忍地生生吞没。
那不是名门骄子该有的、姿态好看的吻。那是一个彻底被剥离了特权、被记忆沙化逼入绝境的顶级掠手,最歇斯底里、也最带有一副宿命宣泄的野蛮啃咬。沈言疏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黎念削薄的后脑勺,指筋暴烈,掌心里白天被铁锈扎破的伤口再度崩裂,黏稠的血水顺着黎念乌黑的发丝大片大片地洇湿了她整条衣领。
劣质的高粱酒味、血腥气,以及女孩身上那股不向金权低头的清冷薄凉,在这一秒钟,顺着彼此相撞的齿颚,疯狂地烧进了两人的骨髓深处。
黎念疯狂地挣扎着,指甲狠狠地掐进沈言疏滚烫的脖颈里,抓出一道道青紫的血痕。可这个将近两米高的男人就像是一尊用废墟钢筋焊死在她生命里的黑色大理石雕塑,任凭她如何用荆棘去刺痛他,他也只是用近乎自虐的力道,将她更深、更狠地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红色的安全灯在头顶疯狂闪烁,将这间狭小、憋闷的暗房照得犹如一座古老两性博弈的修罗场。
黎念的眼泪终于在齿间溢出咸涩的那一刹那,彻底决堤。她不再挣扎,而是最清醒、也最绝望地扬起头,反客为主地死死咬住了男人的下唇,用那身野生的反骨,陪着这个为了她摔进烂泥地里的神明,在这场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寸寸下坠,彻底烧成灰烬。
“念念……”
沈言疏在雷鸣声中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濒死般的、沙哑的呢鸣。他的唇舌在她冰冷的耳廓上疯狂摩挲,左手指节颤抖地死死掐住她的腰肢,仿佛只要他一松手,脑子里关于这个女孩最后的一丝灰烬,就会被特区的资产铁幕彻底抹杀得一干二净。
风暴在暗房外不知倦怠地尖叫,红色的安全灯在电瓶耗尽的边缘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在长满霉斑的墙壁上拉扯得狭长而扭曲。
唇分时,黎念和沈言疏都有些脱力。
黎念顺着男人的胸膛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身上的工装围裙早已在刚才那场暴烈、疯狂的纠缠中被扯得变了形。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清冷的眸子里还盛着未褪去的生理性泪水,长久以来用冷酷堆砌起来的高墙,在这一刻只剩下满地狼藉。
沈言疏半跪在她面前,庞大的躯壳在红光里剧烈起伏。他的左手死死抠住大理石洗相槽的边缘,指缝里渗出的暗红血水,滴滴答答地砸在废定影液里,泛起一层诡义的泡沫。
“沈言疏,你以为你这样算什么?”
黎念抬起手,用手背最狠绝地抹掉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里透着骨子里的凉薄与尖锐:
“你替我签了字,替我背了牢狱之灾,现在又跑到红磡的烂民房里来对我发疯。你以前在那些写字楼里规训资本的体面呢?都死在油麻地的苍蝇馆子里了吗?”
沈言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沙哑,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他缓慢地抬起那只一直软绵绵垂落、被黑布死死固定的手臂。
“体面?”
沈言疏伸出左手,毫无预兆地一把扯开了挂在胸前的黑布,将那只右手臂毫无遮掩地横在了黎念的眼前。在手肘到手腕之间,一条狰狞、凸起的暗红色长疤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死死地盘踞在他原本完美的肌肉线条上。
“黎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只手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吗?”
沈言疏死死盯着她,眼底那抹停留在灵魂深处的暴戾在红光下亮得惊心动魄:
“五年前,发生了大火。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叫黎念,不知道你长什么様子,更不知道你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在我的现实里,我只是一个空虛、守着半本神奇旧书过日子的行尸走肉。”
沈言疏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在生生割着自己的心口:
“大火烧起来的那天夜里,那本旧书就在火海里。我想着你在时空那头留下的一行行字迹被火舌吞噬。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里、遭遇了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书烧了,我再也找不到你!”
男人的声音在狭小的暗房里回荡,震得架子上的玻璃烧杯轻轻共振。
“我冲回了那场大火里。浓烟和烈火瞬间把我死死地困在里面。我当时几乎死在里面。”
沈言疏跨前一步,将那只带伤的右臂最清醒也最绝望地呈现在她面前:
“就在我快要窒息、快要跟那本书一起消失在火海里的时候,他们终于把我拖了出来。在医院醒来时,医生说如果再晚少許,我的所有神经就会被高温彻底烧死。我抢救了过来,差一点就毁了这只手。万幸,救得及时,最终没有变成残废,只留下了这条吓人的疤痕。
五年前,我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幽灵,差点把命和手一起留在火场里。这条疤痕,是我那个朋友唯一的记忆烙印。”
沈言疏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滴出鲜血:“直到那天再见到你写的句子,你的字??我才知道,和我灵魂互通人,就是你。我怎可以再一次失去你?”
黎念那双一向薄凉、万事不介怀的瞳孔,在听清这残酷真相的刹那,疯狂、剧烈地颤震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耳边所有的风雨声、雷鸣声都彻底消失了。她愣愣地看着那条丑陋、残破的伤疤。原来五年前,他们没有现实的交集,这个男人却已经在时空的对立面上,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她,差点用生命去殉葬。
看着这些丑陋却惊心动魄的伤痕,黎念的眼泪无声地流下。如果把生命比作一幅正在创作的画卷,这些遗憾与裂痕,或许就是那些最出人意料、却也最耐人寻味的留白与笔触。
它们没有破坏这幅画的完美,反而用最剧烈、最见血的痛感,将沈言疏这个人灵魂深处的风骨与深情,浓墨重彩地刻在了她生命的底片上。
黎念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惨白地洒在她布满泪痕的脸颊上。她那双一向薄凉、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无动于衷的眼睛,此时死死地盯着沈言疏右臂上那条凸起的、蜈蚣般的暗红色长疤。
五年前,她只是红磡后街一个为了生活和学业发愁、在漏雨骑楼下苟延残喘的孤女。她以为那些在旧书里写下的字句,不过是一个人在长夜里荒诞的呓语,却从未想过,在时空的另一端,有一个身处云端、矜贵自持的骄子,曾为了她这些微不足道的碎碎念,逆着逃生的人流,疯了一样冲进漫天的大火里,差点把命和手一起留在里面。
原来,她这一身干干净净、姿态好看的野生反骨,从来不是孤独地在烂泥里死撑。在这个冷酷、金权至上的港岛上,早有一个男人,用最自虐的姿态,在灵魂的底片上替她盖上了宿命的戳记。
“沈言疏。”
黎念缓慢地站起身,趿拉着的旧拖鞋在黑暗中发出沉重的钝响。她没有再去抹眼角的眼泪,而是伸出那双因长年洗相片而略显粗糙的手,主动跨前一步,最轻缓、也最不容置疑地,再次覆在了沈言疏那条狰狞的伤疤上。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废定影液残留的刺痛,可在触碰到那条滚烫长疤的刹那,沈言疏庞大的躯壳还是不可抑制地剧烈颤震了一下。
“你为了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人,差点死在火场里,留下了这条疤。”黎念仰起头,逆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直视着男人布满血丝的黑眸,声音沙哑里透着港岛底层女性最坚韧的硬气,“五年后的今天,你为了我,拋下一切,一无所有。”
“念念,”沈言疏跨前一步,将近两米的高大躯壳全盘压下,深沉的阴影瞬间将黎念笼罩:“有你……就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那些,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沒有什么比心灵充实來得更值得。”
“但那是一场必输的官司。它会又一次將我们分開。不是么?”
沈言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低沉、沙哑,在空荡荡的单间里回荡,却多了一抹名利场大鳄特有的狂妄与清醒。他用完好的左手反扣住黎念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指骨生生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念念,霍霆算漏了一件事。他以为锁了我的银行账户,剥离了我的特权,就能把我变成红磡老街的一条落魄野狗。他忘了,才华是不可能因此而消失。我脑子里对这座城市地政规则和空间几何的规训,是沈家的大状和霍氏的百亿资产永远也格式化不了的。”
他松开手,缓慢地走到那张缺了脚、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前,完好的左手最清醒地按在了一叠粗糙的白报纸上。
“双年展的截止收件还有最后半个月。”沈言疏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心动魄,宛如一头盯死猎物的孤狼,“霍霆联合了所有商会行使限制性商业条款,不让你的底片在任何一家合规画廊见光。那我们就用最野蛮的规训,降维打击他们所有的合规排挤。”
他转过头,看着黎念,黑眸里翻涌着玉石俱焚的疯意与极致的偏执:“我的右手废了,但我还有左手。阿念,你来做我的眼睛,你掌镜拍下红磡旧区最真实的骨相,我用左手把这片废墟重新画出来。我们并肩,把这份沾了血的规划图,直接送进国际双年展的最高评审席。我要让霍霆和沈老太爷在五十七楼的恒温办公室里,清醒地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规则,被我们在泥潭里彻底撕得粉碎。”
黎念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污垢、却依旧硬着一根傲骨的男人,嘴角终于缓慢地勾起了一抹五年来最惊心动魄的冷笑。
“好。”她走到桌前,将怀里那个油布层层包裹的旧相机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沈言疏,既然你连名门骄子的皮肉都不要了,那我这一身反骨,陪你在这港岛的资产铁幕下把这天捅出一个窟窿,又有何妨?”
暗房角落里,那本承载了他们五年错过、泛黄的神奇旧书,此时在没有一丝风的漆黑里,书页边缘竟然开始诡异地浮现出一层焦黑、碳化的痕迹。
时空法则的反噬,已经伴随着现实轨迹的强行重合,在沈言疏的大脑皮层深处彻底拉响了遗忘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