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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合谋绞杀 湾仔海滨腹 ...

  •   湾仔海滨腹地,霍氏财阀总部大厦的五十七楼顶层。

      落地玻璃窗外,2026年5月的黑色暴雨将整座维多利亚港冲刷得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阴影。远处的半山豪宅区隐没在重重山雾之中,高高在上,却又冷透骨髓。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红磡后街咸鱼与废定影液的酸腥,只有顶级古巴雪茄燃尽后的冷冽烟草味,以及恒温二十一度的中央空调散发出的、属于特权阶层的冰冷与傲慢。落地窗上不断有密集的雨水蜿蜒划过,将下方纵横交错的霓虹灯光拉扯得斑驳陆离。在这栋百亿大厦的顶层,哪怕是肆虐全港的台风暴雨,也只能化作无声的背景画布,惊扰不到高墙内的一丝一毫。

      霍霆坐在纯黑色的手工真皮沙发里,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崭新的意式高定西装,领口那一枚温润的蓝宝石袖扣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然而,他那张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英俊面容,此时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的右手手腕上,一圈淡淡的、因极度用力而导致的淤青赫然醒目。

      那是几个小时前,在红磡那间肮脏的茶餐厅里,被沈言疏用单手生生扣出来的烙印。此时此刻,那片淤青在名贵高定西装的袖口下若隐若现,像是一个耻辱的符号,寸寸挑衅着这位世家继承人骨子里的暴戾。

      “啪。”

      一声脆响。岑清伊面色铁青地将手里的一叠早报重重砸在了大理石茶几上。数字平板与纸质早报并排躺着,头版头条上几个黑体大字赫然刺目——《名建筑师为草根女摄影师与富家子大打出手》。

      “霍少爷,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绝对掌控’?”

      岑清伊的声音尖锐而克制,指甲死死掐进高定手袋的皮革里,精致的妆容隐隐有些扭曲,

      “全港的媒体和半山的老家伙们现在都在看我们的笑话!沈言疏为了那个女摄影师,连股份放弃协议都敢签,甚至当众丢尽了脸面。他现在宁可在烂泥里当个师穷鬼,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岑清伊踩着细高跟在昂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呼吸粗重。她无法接受沈言疏的坠落,更无法接受他的坠落不是因为破产或失败,而是他自己清醒地、主动地斩断了与半山世家的一切纽带,义无反顾地跌进那个卑贱女人的烂泥地里。这甚至比直接拒绝她,更让她感到屈辱。

      霍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慢地吐出一口青烟。他狭长且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暴戾与掠夺欲。

      在商言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沈言疏那一掌掀翻大理石桌的暴烈,以及单手反抠他时的不要命姿态,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开了他灵魂深处最阴暗的占有欲。

      “急什么,岑小姐。”

      霍霆缓慢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海港对岸被风雨笼罩的、密密麻麻的红磡旧区,嘴角扯起一抹残残忍的弧度:

      “沈言疏现在脱了那身西装,没了沈家的资金、人脉和名头,他不过就是一个右手骨裂、连续高烧的废人。他以为他凭着一身蛮力,就能在那种地方给那个女人撑起一片天?太天真了。最不值钱的,就是弱者的血性。”

      薄薄的青烟吐在防弹玻璃上,瞬间凝结成一片白雾。霍霆抬起左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右手腕上的淤青,眼底的残忍愈发浓稠:

      “沈家太爷已经发了话,沈言疏名下所有的国际账户、信托基金以及R&G的股权期权,在今天凌晨已经全部被法律锁死。现在的他,连去公立医院挂号的费用都要精打细算。没有了资本这层皮,他的傲骨在红磡的恶臭里,只会加速腐烂。”

      他转过头,看着岑清伊,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冷酷与算计:

      “强拆令我已经盖了红章,提前到下周一清晨六点。我要让老街的那群底层人明白,他们之所以被铲车赶出家门,全是因为黎念这个扫把星。至于黎念……”

      霍霆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玻璃窗上狠狠一扣,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我已经联合了港岛摄影界的所有理事,红磡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合法的展馆、私人画廊、甚至是街头艺术展位,全部接到了霍氏地产的法务公函。凡是敢收留黎念黑白底片的场馆,下个月的续租合同,霍氏会直接提价十倍,或者直接收回产权。我要让她的那些相纸,连见光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来自半山资本最彻底、也最干净的格式化绞杀。不需要刀光剑影,只需要动用顶层的规则与强权,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切断红磡老街和黎念的一切生路。任凭她那身野生反骨再如何宁折不弯,在没有土壤容纳的情况下,最终也只能在黑暗里寸寸枯萎。

      岑清伊看着霍霆那张阴鸷的面孔,眼底的疯狂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感:“好。我要让那个女人跪在地上求我,我要让她明白,有些阶级,她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风雨呼啸,百亿财阀总部内的密谋随着落地窗上的水烟,被悄然锁死在云端。

      而此时,隔壁红磡那栋风雨飘摇的旧唐楼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言疏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早已被机油和汗水浸透的廉价背心,神色冷峻地坐在黑暗的木桌前。暗房里那盏红色的辐射灯已经被关掉,唯一的微弱光源,是外面老街口那盏在风雨中剧烈摇晃、忽明忽暗的破旧路灯。

      雨水顺着漏水的屋顶淅淅沥沥地砸在墙角的塑料桶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钝响。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单间里,墙皮因为长年潮湿而大片成片地剥落,空气里散发着木质腐烂与底层特有的酸涩味道。而沈言疏就坐在这一片破败之中,犹如一尊沉默的、钢铁铸就的雕塑。

      他的右臂由于大理石桌的二次撞击和保镖的关节绞杀,此刻肿胀得像是一根紫黑色的木棒,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剧痛。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是用完好的左手,清醒地翻开桌上那一叠被雨水打湿的废旧报纸。

      报纸上,关于他被世家除名、从云端跌落的嘲讽铺天盖地。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为了求得一张设计图而排队到半夜的地产商们,如今在媒体上极尽刻薄地落井落井下石。更有甚者,将他在茶餐厅掀桌的视频截图发到了网上,配上极具羞辱性的字眼,将他曾经作为顶级上位者的体面,撕扯得体无完肤。

      沈言疏的眼底没有一丝名门被冒犯的愤怒,更没有一丝后悔。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木桌一角,一本熟悉的旧书放在了书桌上。

      他用完好的左手翻开那泛黄的纸页,看着五年前,那个十七岁的小幽灵在字里行间留下的笔墨——

      【今天我用一卷快过期的柯达胶片,拍到了黄昏时候骑楼底下的猫,它就睡在夕阳里,真的很美。】

      那本承载了他们五年错过的旧书。

      他那本早已在火海中灰飛煙滅,但現在這本卻完整無缺地,躺在這裏。

      看着那些略显稚嫩却无比坚韧的字迹,沈言疏一双布满了蛛网般血丝的黑眸里,那抹属于顶级上位者停留在灵魂深处的暴戾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意与极致的温柔。

      五年精神守寡。

      今天,他既然已经清醒地坠入这片泥潭,就绝不容许任何人用冷酷的铲车和法务高墙,将她唯一的灵魂寄托之地生生格式化。

      他指尖颤抖地摩挲着那些字迹,窗外的雷声大作,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他满是伤痕的脸。五年前的遗憾,已经让他们的灵肉在错位的轨道上漂流了太久。现在,他既然亲自把这身虚伪的名门西装剥了下来,就绝对会用这一身骨头,把她接回自己的世界。

      他丢了世家的特权,丢了首席总监的头衔,但他那一身在名利场里浸润出来的顶层手腕与傲骨,还没有废。资本能够冻结他的资产,却抹不掉他脑子里对整座港岛地政规则的熟稔,也抹不掉他作为顶级猎手的直觉。

      “念念。”

      沈言疏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呢喃了一句。他缓慢地用左手撑着桌沿站起身,庞大的躯壳在狭小的单间里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那颗强悍、清醒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将痛觉神经剥离。明天一早,霍霆的资本绞杀就会全盘压过来,外面那些被利益逼疯的街坊也随时会暴动。他不能坐以待毙。沈言疏走到镜子前,用左手捧起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强行压下高热带来的眩晕感。

      他必须抢在铲车进街之前,在这片最肮脏、也最残酷的废墟里,用自己的血肉和手腕,为他的女孩强行撕开一条生路。哪怕代价是踩碎他残存的所有体面,去求那些昔日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的、底层最糙粝的各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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