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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折骨还肉 “砰!” ...

  •   “砰!”

      一声大块玻璃被砸碎的刺耳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红磡老街清晨的死寂。紧接着,是工作室那扇早已锈蚀的铁皮大门被猛力一脚踹开、狠狠撞在水泥墙壁上的沉闷回音。

      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退烧药水味。刚刚退烧、脸色惨白如纸的黎念,右手死死扶着阁楼那截发霉的木质扶手,脚步虚浮地走下来。她的一头黑发有些沿额角凌乱地散落,身上的墨绿色旧工装外套显得愈发空荡,而她的那双眼眸里,此刻蓄满了被那场蓄谋了三天三夜的满天黑料所引来的恶意围攻。

      网上的那些污名化通稿像是一场海啸,瞬间将红磡老街的这个死角变成了全港最不体面的活靶子。

      “死扑街,抄袭商业机密还敢躲在红磡!”

      “把她的相机砸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勾引有钱人!”

      七八个流氓和逼债的高利贷打手一拥而入,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铁棍,带起一地混杂着雨水与市井腥气的泥泞。工作室里那些陈旧的三角架、洗片用的塑料量杯,在冰冷的铁棍下瞬间被扫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那些原本属于纪实摄影的黑白底片,像是一叠薄脆的落叶,被粗暴地踩碎在油腻的污水中,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底层生活被无情践踏的痛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与拉扯,黎念的身子因为高烧初愈而难以遏制地剧烈颤抖着。可她那双生满薄茧的手,却依旧死死将怀里那台伤痕累累的机械相机护在心口,眼神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生生钉在那些不断逼近的打手脸上:

      “滚出去。”

      然而,在绝对的暴力和阶级围剿面前,底层的弱者连愤怒都显得如此无力。一个满面横肉的打手冷笑一声,跨前一步,粗暴地伸手薅住黎念工装外套的衣领,蓄满力道的右腿抬起,眼看就要将她连人带相机狠狠踹向那张摆满了锋利刻刀的旧木桌。

      就在那根冰冷的铁棍即将砸向黎念脊椎的刹那,红磡漫天黑色暴雨的帷幕,被一个高大、狼狈却裹挟着玉石俱焚气息的黑影轰然撞碎。

      那是走下神坛的沈言疏。

      因为中环的所有个人资产、离岸信托在昨日傍晚被全面依法查封,他连名下的劳斯莱斯和私人司机的座驾都无法调动。

      从半山到中环,再从中环到红磡,这尊昔日高高在上的神明,彻底摘掉了那副象征着名门体面与绝对理智的金丝眼镜,在黑色暴雨中徒步走了整整一夜。他的身上早已没有了中环核心写字楼里不染尘埃的冷感,长途跋涉让他的肺部泛起剧烈的灼烧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腥与底层特有的破败味道。

      他身上的定制黑西装早已湿透,裤脚和名贵皮鞋上沾满了红磡后街最脏的污水、烂菜叶和死鱼的腥气。但他那双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眸里,此刻燃着的,是没有任何规训能够扑灭的暴烈疯意。

      “放开她。”

      沈言疏的声音极其沙哑,却像是从胸腔深处炸开的闷雷。

      在那个高利贷打手错愕的瞬间,这个平日里连衣角都不会起一丝折痕、在半山高管例会上用几何公式降维打击华资大鳄的建筑界教父,第一次在泥泞和油污中挥动了拳头。

      沈言疏猛地跨前一步,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名打手的手腕,用力之猛,甚至传出了指关节错位的脆响。他一拳狠狠砸在对方的颧骨上,将两百斤的壮汉生生掀翻在洗片池旁。

      “妈的,来拉偏架的!连他一起打!”

      其余的流氓发了狠,三四根泛着寒光的铁棍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劈头盖脸地朝沈言疏身上砸了下来。

      沈言疏本可以躲,以他的身手和反应,他完全可以带着黎念退入安全的暗房里。但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黎念瞳孔里倒映出的恐惧,看到了她因为高烧而单薄得随时会碎掉的肩膀。

      他没有退,而是沉下身子,张开双臂,用自己近乎两米的高大身躯,最绝对、最毫无保留地将黎念死死嵌在了自己的怀里。

      「砰!砰!砰!」

      沉重的铁棍狠狠砸在□□上的闷响在破旧的工作室里回荡。沈言疏没有发出一声闷哼,他只是将头埋在黎念的颈窝里,双手死死扣着她单薄的后背,用自己的脊背生生替她挡住了所有砸过来的钝器与恶意。

      钝器击打在骨骼上的闷响沉重得令人心惊,他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崩得死紧,将黎念牢牢护在最安全的阴影里,像是一座用血肉之躯在废墟上强行筑起的避风港。

      昂贵的重工西服在拉扯中被生生撕裂,布料混合着皮肉外翻,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洇透了湿漉漉的白衬衫,血肉模糊。

      那是一尊神明剥离了所有特权后,沦为凡人的血肉供奉。

      黎念被他身上的热量与浓重的血腥味激得浑身一僵。她听到了沈言疏胸腔里疯狂暴跳的心跳声,那心跳如此真实,如此糙粝,再也没有了中环大会堂上的高不可攀。

      那滚烫的血迹迅速渗透过她单薄的工装外套,紧贴着她冰冷的皮肤,烫得她太阳穴突突地暴跳,几乎要在这种近乎残忍的保护中窒息过去。

      “沈言疏……你这个疯子……”黎念颤抖着开口,声音里终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

      流氓们见这男人是个不要命的疯批,后背血流如注却连手臂都不曾松开一分,心里也犯了怵,互相对视一眼后,终于骂骂咧咧地拎着铁棍,退出了这间被砸得稀烂的工作室。

      沉闷的脚步声远去,工作室重新陷入死寂。

      沈言疏这才缓慢地直起身体。由于失血和长途奔波,他俊美的面颊苍白得找不到一丝血色,额角渗出的汗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凌厉的下颚线一滴滴砸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他就这样赤着双脚,踩在满地的污水与镜片残渣里,一双黑眸死死锁住眼前的黎念。

      黎念因为三天的高烧,脑子里原本就一片混乱,如今刚清醒又迎来这场血色围剿,她的心智出于本能建立起了最高的防备与高墙。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折骨还肉的神明,看着他后背不断涌出的鲜血,昨夜掉马时的时空震荡化作了最锋利的刺,迫使她用最残忍的刻薄来掩饰内心的动摇。

      她不允许自己在中环的虚伪特权面前低头,更无法忍受这种带着施舍意味的救赎,底层的生存法则告诉她,任何过于昂贵的温柔,背后都标好了阶级的筹码。

      她弯下腰,从满地的狼藉中捡起一片刚刚被流氓踩碎的、边缘尖锐的金丝眼镜镜片。

      黎念拉过沈言疏缠着纱布、剧烈痉挛的右手,最决绝地将那片尖锐的碎玻璃生生抵在了他苍白的掌心中央。玻璃边缘瞬间割破了皮肉,鲜血顺着他的掌纹蜿蜒流下。

      “疼吗?”

      黎念逼着自己仰起头,嘴角扯起一抹绝望而讽刺的冷笑,每一个字都带着底层的糙粝与刀锋:

      “这就是你昨晚那个表白带给我的代价。中环的高贵神明,脱了这身衣服,你连红磡的几个地头蛇都搞不定。收起你这副高高在上的苦肉计,带着你的体面,滚回你的半山去!我的泥潭,脏了您的鞋。”

      刺目的血水与流进门缝的黑色暴雨在地上汇聚成一片。这场暴雨正在将港岛分割,中环的白领们正撑着干净的黑伞按时打卡,而两个已经满身是血的疯子,却在红磡最卑微的废墟角落里,开始了一场灵肉完全失控的终极博弈。

      然而,沈言疏看着掌心深陷的玻璃碎片,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反客为主,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了黎念纤细的手腕。他掌心用力,让那片尖锐的镜片在自己的血肉里陷得更深,任由温热的鲜血与冰冷的雨水彻底融在一起。

      镜片边缘甚至刺到了他掌骨的深处,带出更密集的血珠,可他的神情却平静得近乎圣洁,仿佛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洗礼。

      他高大的身体因为伤口的剧痛和极度的失神而剧烈颤抖着,可他看着黎念的眼底,却没有一丝名门被冒犯的愤怒,反而盛满了大限将至、自愿献祭的解脱与狂喜。

      那些从小禁锢他的精英条理、阶级秩序,在这一刻被这片碎玻璃生生割裂。这尊伪神,终于在痛苦中迎来了他最清醒的沉沦。

      沈言疏微微低下头,将带着血腥味的滚烫呼吸喷洒在黎念冰冷的唇瓣上,他沙哑地低低笑出了声,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深入骨髓的病态偏执:

      “黎念,我不滚。”

      他抓着重点,强行按在自己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任由那些黏稠的血洇满她的指缝:

      “我守了整整五年精神活寡。现在,老天把你结结实实地还给了我,只要能一辈子死在你的掌心里——”

      沈言疏猩红的眼眸里,燃起了最虔诚、也最疯狂的认主火光:

      “——黎念,我都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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