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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匪     驿 ...

  •   驿道上的青泥未干,花草刚探出头听车窗外铃声叮当作响。

      沈知韫掀起窗帘,透过那一道孔看着转瞬即逝的林木,心中感慨,自己历经九年,又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地方。

      车前的马“嘶”的一声鸣叫,很快就停了下来,车旁的侍卫唰的一下拔剑而出,直指拦车的人。

      “做什么的?”

      拦车的人把肩上扛的刀随手扔在地上,划出一道痕。他们一共来了五人,看着这些看家护院的侍卫,心中冷笑,根本不屑回答。

      “让路!”领头的侍卫又说道。

      山匪的头领面目粗糙,眉处有疤,唯有一口白牙,他斜眼撇过领头那侍卫,目光直盯着马车。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在车内。

      车帘稳丝不动。

      “车里的人,露个面呗!”见没有人回答又继续吆喝道,“沈小姐,赏个脸,别让我们白来一趟啊。”

      “这么笃定我是个小姐啊?”沈知韫眉眼微微轻挑,圆圆的杏眼此刻也无半分往日打闹时的温柔,有的只剩凉薄。

      她从出发开始,心中就隐隐不安,现下危险终于来临,心中反倒添了几分平静。

      “是不是,您出来一下不就知道了?”这句话带着点戏弄,山匪头子说完后还回头看了一眼,侍卫们气的牙痒痒,手中的剑又抬了几分。

      “为什么是我出去而不是你进来呢?”沈知韫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中的匕首映着她眼底的寒光直射出去,快要把车帘捅破。

      山匪头子“呵”了一声往前走,侍卫们半步不退,直眼看着他,直到他的胸膛离剑只差一厘。

      自己往枪口上撞,侍卫们拿剑的手退了几分,个个面面相觑,万一他借这个大做文章可就糟了,僵持了这么久的平静就会被打破,他在找一个突破口,侍卫们不敢松懈半分,有的甚至还吞咽了下口水。

      “沈小姐,您的人不放我,怎么进去呢?”山匪头子停在车前看着帘子被掀开,一道俏丽的身影走了出来。

      匕首被她藏在袖中,看到眼前的山匪头子,她不但不怕反而走近了几分。

      “刀。”她看着山匪头子的刀说。

      接着,那长刀应声落地,山匪头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沈知韫,走近几步,想要更仔细地看清沈知韫的脸。

      “然后呢?”

      “然后啊……”沈知韫眯了眯眼,手中握匕首的力道变大,冷声说道:“你就去死。”

      她的话刚落,一道长剑从林里袭来,眼看马上要插入山匪头子的身体里,一颗石子横空而出,卸了剑扔过去的力道,剑被插入沈知韫的身旁的泥土里。

      那山匪头子刚要松口气,后腿直接被人踹着跪了下去,刚一抬头就对上沈知韫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在看他,脖子处一凉,不知何时,抵上了一把匕首。

      剩下的山匪见状试探性地走了几步便被一个男声叫停。

      沈知韫和踹山匪头子的女孩同时看向那个男子和他的跟班。

      “一别半年,夫人还真别来无恙。”裴砚之从山间林子里走出,掸着指间的灰,目光与沈知韫相接。

      “夫人?你认的他?”采菊踹人的力度又加大了点,疑惑地盯着沈知韫,自家小姐去年刚满及笄,怎么可能会嫁人,等解决完这个再去解决那个。

      沈知韫点了点头,他们确实认识,也不止是认识。

      至于别来无羌,看着裴砚之和群山匪混在一起,那肯定是“有羌”。

      “怎么裴大人丢了官职?”她讪讪笑道。

      “这怎么可能,夫人盼着我丢官职?”

      “一口一个夫人,叫谁啊?沈言吗?她已经死了。”直到冰冷地说出“沈言死了”她才察觉到自己对裴砚之有过别样的感情,可惜很小,就像一个小火星,水一扑就灭。

      “那叫沈小姐可好?”不给她回答的时间他就继续提出自己的要求,“沈小姐放了我的人行吗?”

      沈知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斜着头问:“你的人?他?一个山匪?

      “嗯。”

      沈知韫撤回手中的匕首,采菊也松开脚看着山匪头子狼狈地跑了回去。

      沈知韫把匕首递给采菊,扭过身来看着裴砚之,见他们还不让路,眼中升起一股不耐烦。

      “还拦着?裴砚之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想求你再帮个忙。”

      “我没空帮闲忙。”她斩钉截铁地说,快步上了马车。

      “怎么能叫闲忙呢?山匪是假的,可杀你的命令却是真的。”

      沈知韫的大脑嗡的一下想到了此次入京的目的——一个月前她收到了一封盛京送来的信,上面明确地写着沈知韫的生母何秋林的死并非正常抑郁成疾,而是有人毒骂,这也让她本来打算终生在浥南的计划打碎,她必须要回盛京。

      那么杀她的人和杀她母亲的人说不定会是同一个,心里横量了一下,要是帮了裴砚之这个忙,可能会找到杀自己的人。她点了头随即问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你就跟着少锋去山上走一趟就行了。”他说的很轻巧,但去山匪窝里走一趟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为了弄清楚要杀自己的人是谁,她还是同意了。

      到了山上后,沈知韫和采菊被安排到了一个屋子,那屋子里面全是被掳来的妇女,盘沚这一带山匪纵横,官兵也管不住,只能任由山匪做福做大,附近的人家也避的远远的,生怕招来麻烦。但还是有不少女子落入了山匪的手里,见她们衣衫不整,可想而知发生了什么。

      那些女子全都席地而坐,看着沈知韫身上的衣料华贵,有几个叹了口气,心想连富贵人家的小姐也进了狼窝,这日子是越来越没有活头了。

      “你们也是被抓来的?”她站在屋中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多戳人,连忙又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们想逃吗?”

      一个叫桂花的女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她面容苍白,身上有多处伤痕,看着沈知韫自信的样子,心中泛起苦笑,说:“小妹妹我看你也是富贵人家的,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吧,从这儿逃出去可不是开玩笑,你还是等着你家里拿钱来换你吧。”

      “你们呢?一辈子留在这里任人宰割吗?有逃出去的希望,你们也不打算试吗?”沈知韫向前走了几步试图劝说她们。

      桂花摇了摇头,她身上被鞭打出的伤已结痂,自己一身伤足以说明她不止一次试图逃过,可全被抓了回来,眼中有泪花闪过,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心中虽不认命,身体却快支撑不住了。

      “你说说,要怎么逃?”另一个女子倔强地看着沈知韫。

      “今天晚上,我们去后厨,那里会有人提前准备好迷药,我们只要把药和酒掺合起来,等时机一到,官兵就会上来。”

      桂花冷哼一声,质问道:“你该不会是官家的人吧?山上有多少人你知道吗?信口雌黄,且不说其他,我们怎么去后厨?”

      “擒贼先擒王,只要迷倒几个山匪头子就可以,其他的你们不用担心,只要配合我,今晚你们就可以出去。”

      她话音刚毕,地上女子纷纷站了起来,思考这个计划的可靠度。这样一来,官兵上来剿匪,之后再也不会有女子和她们一样被困在狼窝里。

      见她们的心动,沈知韫转身敲了敲门,一个小喽啰送进来一堆颜色艳丽的衣裙,色令智昏,连正人君子也逃不过去,她不信这些占山为王的山匪不会对这么多的美人动心。

      很快她们顺利地进到了山匪大当家举宴的屋子,刚进去沈知韫就被满屋子的酒气汗气熏着了,采菊楼紧跟着她,一点也不敢松懈。

      可天不遂人意,大当家看到沈知韫的第一眼,脸色就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仔细辨认过后才暗自松了口气,仰躺在座椅上,冲沈知韫喊了句“过来”。

      采菊上前走了一步,但被沈知韫拉住了,她眉眼微笑走近大当家的端起一杯酒奉上。

      酒杯被大当家放下,沈知韫的心也跟着急跳起来,来不及反应,她的手腕就被大当家一把扯住,她连忙用手撑在桌子上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你就是沈尚书的女儿?”他沙哑的喉咙里强挤出几个字,目光如炬直盯着沈知韫,手上的力度加重,快要把沈知韫的手腕折断。

      “大当家不是知道?”沈知韫不慌不忙的抽手,虽然没能成功,但她却捕捉到他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几个艳丽的身影穿梭在几个桌子间,不停的劝酒,只有大当家这里还滴酒未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一条胳膊被拽的死死的,好话说尽,大当家就是一口酒都不肯喝,要不是陈少锋拉着采菊,采菊腰间的剑早已横在大当家的脖子上。

      底下的几个山匪大头已经醉的不成样子全趴到了桌子上,大当家看着一个个醉倒的手下,心中暗叫不妙,他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沈知韫,一手掐着沈知韫的脖子一手打翻桌前的酒杯,酒液洒满一地。

      僵持中,一支箭从门外暗处飞来,直钉在他和沈知韫中间,陈少锋提剑指挥着由官兵假扮的山匪围住他们两个人,屋外传来一阵阵厮杀声,火光漫天。

      沈知韫脸已经涨红,大脑嗡嗡作响,采菊抽了官兵的剑就要上前却被陈少锋把剑拦下,陈少锋咬着牙,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如果沈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裴砚之不会放过自己的。

      那支箭确实让大当家松了手,但也只松了一秒,另一个冰冷的东西就抵在了她的喉前。

      “想杀我?我劝你好好想想,杀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沈知韫几乎是喘着粗气,脑子里搜索到大当家可能会忌惮自己的身份,同样也可能会激怒他,但她别无选择,底下的人千万不能动,否则遭殃的是自己。

      好在陈少锋拦住了采菊。

      “是没好处,”大当家低声说着,眼睛却目视前方,单打独斗他自然会打得过陈少锋,就怕外面早已被官兵控制住了。

      外面被烧的差不多了,这样僵持的状态在裴砚之穿着朱红色官服进来后打破,大当家异常的激动,连着她也向前倾了几分,好在他没有喝多少酒,不然沈知韫现在就要吐了。

      “放人。”裴砚之手中拎着弓箭,目光从始至终全在沈知韫一个人身上。

      “放我走,人就给你们。”刀锋离沈知韫的咽喉又近了几分触目的红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

      沈知韫偏了偏头却被大当家一把扳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裴砚之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一边是职责,一边是和他相识不过一月的自己,沈知韫真不知道裴砚之会怎么选,索性从袖中握起了匕首,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她冲采菊点了一下头,眉头皱了起来,脖子处一丝丝凉凉的有些麻。

      采菊会意后挣开陈少锋一个箭步冲上去刺向大当家禁锢沈知韫的左手,大当家左手抽回右手握刀向沈知韫砍去,岂料采菊的本意根本就不是为了刺他,而是替沈知韫挡下这一刀。

      刀剑相撞,沈知韫手中的匕首在不经意中插进了大当家的左眼,随后借力后退,任由来菊把她护在身后。

      裴砚之也从陈少锋手中抢过剑和大当家打在一起,采菊则护着沈知韫后退。

      那个叫桂花的女人忙撕下自己的衣服缠在沈知韫的脖子上,为她止血。

      大当家左眼受伤,一边忍痛一边打,没过几招就败下阵来。

      陈少锋带人上前押着其他几个醉倒的山匪头子绑了起来。

      火光漫天,他们处理完后已经是后半夜了,那几个女人围着沈知韫道谢,却对裴砚之很忌惮,因为裴砚之一直在看着她们那边。看到裴砚之走过来后,她们直接站起来离的远远的。

      裴砚之蹲在她身前时,采菊和陈少锋默契地背过身去。

      “疼不疼了?”裴砚之现在的声音很低,蹲在沈知韫面前说话的时候倒像个孩子。

      “疼的要死,比你当年刺我的还疼。”她说着摸起了脖子处的布条,总之不敢直视裴砚之的眼睛。

      但她刚说完裴砚之的手就拂过她的脖子,她伸手握住,脸却向一边撇开,声音沙哑地说:“男女有别。”

      “我知道,但夫妻之间不用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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