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119、成何体统 靖

　　靖元三年，初夏。

　　狼孟关武安王府沈晔书房内突然发出一声异响，似是手掌击打桌子的声音。

　　不一会儿房间内又传出沈宵的声音：“世子，你消消气，咱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有转机了。”

　　“还等？！这都第几封了？！他姜瑜什么意思？耍我吗？！”

　　“世子慎言慎言，”沈宵急忙劝道，“陛下名讳哪能随意叫，……”

　　话未说完，沈晔一巴掌又拍在面前的一张信纸上，那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朕知道啦。

　　也怨不得他会生这么大气。

　　沈宵瞥了眼书桌一头被砚台压着的三张信纸，每一张上都只写了这四个字。

　　从去年岁末北狄向大夏进贡开始，沈晔便上疏京都奏请回京述职，然而每送出一封信，得回来的都是姜瑜的一句“朕知道啦”。

　　这都第四封了，竟还是这样的回答，搁谁谁不气？

　　反正他们家世子又急又气。

　　这面一直得不到答复，公主那面吧又几个月才有一封回信。

　　而且越来越敷衍。

　　他记得世子收到的上一封回信也就简单的写了两行，他当时看他皱着眉盯着手里的信发呆，就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偷瞟了一眼。

　　信中说：“最近有点忙，懒得写字，就这样吧。”

　　其实字写小一点，一行也就够了。

　　世子发了许久的呆，当日便回了封满满三页纸的书信，然而两个多月过去了也没个回音。

　　不用说，他心内必是急得不行，怕不是都在怀疑被公主抛弃了。

　　看着满脸怒火的世子，沈宵无声地叹了口气。

　　该劝还得劝啊。

　　“世子，我觉得吧，可能是殿下和陛下这姐弟俩都不爱写字，所以……”

　　“你去收拾收拾，我们连夜回京！”

　　“世子你疯了？”沈宵吓得俯下身，双手拍在桌上，“无诏进京，咱同陛下关系再好也不能这么玩啊！”

　　沈晔抬眼瞪他：“少废话！又没让你去，我让你给我收拾包裹！”

　　“不是，谁也不行啊！”

　　“行！我自己收拾。”

　　说罢沈晔刚一起身，房门猛然被推开。

　　门外站着位穿着黑色软甲，须发有些微发白，神采奕奕，面色冷冽的中年男人。

　　他的面容与沈晔有四五分相像。

　　正是武安王沈起。

　　沈晔看着来人，怒容顿收，垂下头唤道：“父王。”

　　武安王大步走了进来，冷眼看着他：“你要无诏进京？”

　　他的声音有一种久经沙场的威压感，让人不自觉的恭谨听从。

　　沈晔仍垂着头，没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

　　“孩儿……孩儿不敢。”

　　“你最好是不敢，否则，不等陛下下旨我就先把你给剁了！”

　　说着目光瞟向桌面上的信纸，又道：“你每月一封的送去，把陛下逼急了直接回你句‘不答应’，我看你怎么办！

　　去了京都待几年，连隐忍都忘了。”武安王一面说一面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沈晔怔愣地站在原地，他确实没想过这个可能。

　　应该不能够吧？

　　怎么说也喊了那么多声姐夫，不能够吧？

　　过了半月有余，沈晔没忍住又写了封奏疏送去了京都。

　　他还是愿意相信姜瑜不会对他那么狠心的。

　　多写几次，万一就感动了呢？

　　沈宵看着拿了奏疏离开的差使，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看来王爷的话世子没听进去。

　　算了，他说更没用了。

　　“世子，今日不去军营吗？”

　　“晚些时候再去，走，去西山跑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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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鸢，你看这个好看不？”

　　“好看，要了。”

　　“还有这个，我觉得你肯定也喜欢！”

　　“要，买！”

　　“好嘞！”

　　一旁的苏木忍不住开口道：“沈风微，你能不能收着点？这才刚进城你就撺掇着阿鸢买了一马车了！”

　　“我喜欢，阿鸢喜欢，凛川也喜欢，就你不喜欢！”沈风微撇撇嘴，白了他一眼。

　　捧着一堆东西的嘲风清了清嗓子，道：“我也不喜欢。”

　　于是也得了沈风微一记白眼。

　　“好了好了，”姜鸢拉过还在小摊上好奇的左看右看的凛川，拽着他往马车边走，“该走了，不能再耽搁了。”

　　沈风微走到她身旁，低声道：“不用急殿下，这个时候世子应该去军营了，咱们到了王府也见不到他人，晚点没事。”

　　姜鸢脚下未停，回道：“你不是说他还有个弟弟和他长得很像嘛，咱先去看看他。”

　　“他应该也在军营吧。”

　　苏木忍不住开口：“沈风微，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回去的？”

　　“就因为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我现在看什么都新鲜，喜欢的不得了。”

　　“那你买的也不少了，现在马车里还怎么坐人？”

　　“又没花你钱，小气鬼！”沈风微扁扁嘴，走到姜鸢身边不再理他。

　　马车里的确没法再坐人。

　　他们来时都是骑着马的，马车是临近狼孟关临时买的，所以又小又简陋，放不了多少东西就满了。

　　于是几人干脆马也不骑了，步行穿过闹市，一边再看看有趣的一边向武安王府走去。

　　太阳快要西落时，一行人才走到王府门口。

　　门口守卫换了新人，不认识沈风微，一行人只得报了身份让守卫进去通报，他们则在门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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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宵瞟了眼垂头丧气骑在马上的世子，忍不住道：“世子，咱们还是快点吧，赶在王爷回府前回去。”

　　“为什么？”沈晔懒懒地回问。

　　“我怕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忍不住骂你。”

　　沈晔转过头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马儿仍是慢悠悠地走着。

　　“世子，你别这么沮丧，奏疏今日刚送出去，说不定这次就有好消息来了。”

　　……

　　“真的，哪能一直都是坏消息啊。”

　　沈晔还是没说话。

　　两匹马自觉地转了个弯。

　　沈宵叹了口气，不再管他。

　　忽又奇怪的开口：“世子，咱们家好像来客人了。看着马车不咋地，怎么王爷还亲自出来接来了？”

　　沈晔寻声望去，只见武安王站在府门外，面前站了四五个人，他正对着其中一人说着话。

　　“哎？朝这边看过来的那个是嘲风吧？”

　　“驾！”

　　沈宵话未说完，身侧的人已一声高喝，纵马奔了过去。

　　还未冲到跟前沈晔终于看见了被几人遮在中间的姜鸢，又惊又喜。

　　几人注意到这面动静时，他已经翻身下马，冲着姜鸢飞奔而去。

　　看着他奔过来的身影，姜鸢竟觉得有些恍惚，不过才两年，却好像隔了许久许久，可又觉得仿佛昨日才见过。

　　只是那一颗心不由得砰砰急跳，指尖也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脸上的笑刚扬起便已被他用力抱入怀中。

　　“阿鸢……阿鸢，我好想你……”

　　姜鸢双手紧紧环在他腰上，听着他的低语，眼中不觉蓄上了泪。

　　刚要回应就瞥见一旁的武安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饶是脸皮再厚，也实在有点扛不住这尴尬。

　　毕竟是长辈，她只得伸手去推沈晔。

　　但推了两下也没推动。

　　“沈晔，你先放开。”姜鸢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而他却毫无顾忌的回道：“不放！死也不放！”

　　武安王听到他的话脸都变绿了，直接喝道：“沈晔！还不快松开长公主！成何体统！”

　　这如惊雷般的声音瞬间把沈晔喝醒，终于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

　　只是看了武安王一眼后，又转向姜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见他这样，武安王虽觉得太失体统，却也不好再训斥，只得装作看不见，转而向姜鸢道：“殿下，里面请。”

　　姜鸢应了声，瞥了眼沈晔，忍着笑随武安王朝府内走去。

　　沈晔径自走在她身边，不知不觉偷偷牵住了她的手，姜鸢掐了他一下，想抽出手却没抽动，只得作罢。

　　武安王权当没看见，道：“殿下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提前知会一声，好叫……好叫犬子去迎一下。”

　　姜鸢笑笑：“伯父叫我阿鸢就好。这次来本也只是为了私事，所以就没提前说，还请伯父不要觉得唐突才好。”

　　她这声“伯父”让武安王和沈晔都愣了一下。

　　沈晔忍不住问道：“什么私事？是来接我的么？”

　　姜鸢原想着缓两天再提的，但经他一问，也不好否认，只得道：“算……是吧。”

　　沈晔皱了皱眉：“什么叫算？不全是为了我？”

　　武安王清了清喉咙，看向沈晔低声斥道：“沈晔，你收敛点！”

　　沈晔抿了抿嘴。

　　他也想收敛点，但两年多啊！往长了说他快三年没见过阿鸢了，如何能忍得住不靠近她？不盯着她？

　　反正他忍不了。

　　姜鸢看着他有些委屈的神情，极力压住嘴角的笑意，转而看向武安王正色道：“伯父，其实我是来提亲的！”

　　话一出口，父子两人又是一怔。

　　“阿鸢，你……”

　　“你别说话。”姜鸢打断他，继续道，“两年前，沈晔离开京都时说等他再回京都就与我成亲，我想着既然要成亲，总该来见见他的家人才是。

　　伯父，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好好待他，不随便欺负他，有时间就让他回来看您。

　　您若是同意的话，我这次走便会把他带走。”

　　听罢武安王瞥了眼沈晔，略一沉吟，笑道：“那，我若是不同意呢？”

　　“父王！”

　　“你别说话！”武安王瞪了沈晔一眼，又笑着看向姜鸢。

　　姜鸢嘴角一咧，回道：“您不同意我就抢嘛，伯父可能不知道，我阿弟凛川武功极高，反正目前还没人能打得过他。所以您不同意的话那我只能抢了。”

　　话音刚落凛川已走近前来，冲武安王咧嘴笑，笑容清澈明朗，仍是一副满满少年气。

　　武安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小伙子看起来不错嘛。你真的很厉害？”

　　闻言凛川重重点点头，一拍胸脯：“最厉害的！”

　　“口说无凭，咱比比！”说罢武安王便冲着凛川面门直直击出一掌，掌风迅猛强劲，惊得站在凛川身后的沈风微和沈宵立即连退几步。

　　凛川却仍是一脸清澈笑容，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好小子，反应很快嘛！”武安王声音里满满的惊喜意味，见他果不是夸张，于是也不再收着，全力向凛川攻去。

　　二人在院子里比的热火朝天，在廊下观战的众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沈晔眉心微蹙，道：“他这是懂得收力了？”

　　“嗯，”姜鸢转过头看他，“这两年嘲风带着他没少和玄影司那些人切磋，一来二去渐渐的竟学会收力了。放心吧，不会伤到你爹的。”

　　沈晔点了点头，随即又瞟了眼其他人，见他们仍专注着院中二人，嘴角一勾，手掌绕到姜鸢腰后，揽住她悄悄向别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