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110、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看

　　看着苏木端着药碗进门时，姜鸢顿觉面前的半碗羊肉汤都不香了，甚至也泛出苦味。

　　这一日两碗汤药也不知何时可以结束。

　　“正好，先喝药，喝完了再喝汤解苦味。 ”苏木把药碗放在她面前，坐下身，目光扫了一眼褚知白。

　　回转头便见姜鸢拿着汤匙在药碗里搅吧搅，垂着头却拿余光偷瞄他。

　　苏木看了一眼沈晔，他坐在姜鸢身侧，眼睛却盯着褚知白面前那碗汤正自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全桌倒只有褚知白一人在认真喝着汤。

　　苏木又把目光移向姜鸢，没好气道：“别瞄了，这么多双眼睛，还能让你在眼皮子底下偷偷倒了？”

　　话未说完另两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姜鸢暗叹了口气，面上换上笑脸，干笑了两声：“你想多了。”

　　说完碗一抬咕咚几口喝了下去，直喝得脸皱成一团。

　　旋即连喝了几口羊汤才冲淡那抹苦意。

　　待羊汤喝完了，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脸发呆。

　　“怎么了？”沈晔坐在她身侧，她手托着脸所以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突然变的安静了。

　　姜鸢没说话。

　　坐在对面的褚知白正好喝完羊汤，抬头看向她。

　　她眯着眼，神色淡淡的。

　　“困了？”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在想怎么能少喝点药。”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苏木轻嗤声。

　　姜鸢自觉失言，坐正冲着他咧嘴一笑，苏木白了她一眼偏过头不搭理她。

　　她又看向沈晔：“你教我练武呗，强身健体，那就不用喝药了。”

　　沈晔睨了她一眼没说话，见木香已将桌面上的汤碗药碗撤下，转而看向褚知白，冷声道：“也不早了褚大人，该说什么就直说吧。”

　　言外之意自是不言而喻：说完该走人走人。

　　褚知白笑笑，看向姜鸢：“册立太子的圣旨明日就会颁下，荀太医那面已经安排妥当，今晚就开始。”

　　“稳妥吗？”

　　“并非是毒药，如果单独服用反倒是大补之物，所以并不会引起怀疑。但若服药的同时配合这香囊里药草之味，便会成为催命之物。”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香囊，放在姜鸢面前。

　　犹豫片刻续道：“现在侍奉陛下左右的是珍妃母女，所以……需要把此香囊送给她们，让她们一直佩戴。”

　　自瑞王被圈禁后，宋贵妃也被降了妃位，拘禁在自己寝宫永远不得出去。

　　若非她还有一位十岁的小公主，即便不会同皇后一样赐死也是要打入冷宫的。

　　皇上本也没几位嫔妃，崔贵妃因为长子之事一直郁郁寡欢，又加上皇上对她的宠爱不复从前，所以久病缠身，早已没了斗志。

　　何况失了唯一的儿子，也没什么可争的了。

　　妃位的也只有珍妃了。

　　半辈子不受宠，到头来反倒得到皇上青眼。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见她蹙着眉不说话，褚知白沉默片刻又道：“阿鸢，你若不愿意利用她们，我来想办法。只是珍妃娘娘常年侍奉太后，对药理多少通一些，所以……”

　　所以得让她们受些委屈，失了皇上信任，才不至于成为阻碍。

　　姜鸢勉强勾起一抹笑，拿过那两个香囊，回道：“明日进宫我会送给她们，我送的，颂宁姐姐定会一直佩戴，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见她坚持，褚知白轻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道：“韩王那面，你打算怎么办？”

　　之前她说韩王之事交给她，也不知她有何打算，莫要同上次那样自行擅断才好。

　　姜鸢笑笑：“他的事你就先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闻言沈晔脸色一沉，冷眼瞪她：“你自己怎么处理？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么？！”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语气也不觉冷了几分。

　　上次便是这样什么也不说，自作主张险些把自己害死，现在竟还要一声不吭。

　　沈晔越想越气，语气更加冷然：“今晚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睡觉了！”

　　听他这话姜鸢不怒反笑：“你这威胁一点用都没有好不好？你要不威胁点别的？”

　　“姜鸢！”

　　“叫全名也没用。”姜鸢歪着头看他，脸上仍是嘻笑之色。

　　沈晔气得咬牙，脑海中竟忽地想起沈风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怕你被她气死”。

　　不禁脱口道：“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才甘心？”

　　姜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握住他的手笑道：“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

　　“好了阿鸢，”苏木开口道，“别闹了，快说你到底是何打算。”

　　姜鸢看了一眼另外两人，知道他们都是在担心，也不好再瞒着，只好如实回道：“你们也知道我和阿禄的感情一直不错，他也是真的把我当姐姐的，所以我知道他一个秘密。”

　　她顿了片刻，才续道：“他喜欢男子。”

　　房间里登时静下来。

　　褚知白疑惑地看着她：“那你当初为何还想推他上位？”

　　“我是觉得也只有他心地善良，能做个好皇帝。至于子嗣，从别的亲王那里过继一个也无妨。”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姜鸢抿着嘴点点头。

　　的确只有她知道，连他自己的母后都不知道。

　　而且，还是他自己主动告诉她的。

　　那时他又被皇后苛责了一番，哭着问她会不会因为他有断袖之癖而厌恶他。

　　她记得当初她同他说：他喜欢女子也好男子也好，都是他遵从本心的选择，不需要因此而觉得自卑没颜面，她更不会因此厌恶他，不论他是什么样的都是她的弟弟。

　　可如今她正计划着用这个秘密去攻击他。

　　攻击这个她口口声声的弟弟。

　　“我来做吧。”褚知白似是看出了她眼底地挣扎，开口道。

　　姜鸢摇摇头：“我自己来。”

　　她又看了眼三人，笑道：“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做起来很容易，没什么血腥场面。

　　所以褚知白，等陛下身体严重时你便告诉我，那个时候我再引他发现实情。一旦他知晓阿禄的事想必会计划放出瑞王，咱们不能让他有这个机会。”

　　“好，陛下那里我会盯着。不过，最快也得年后。”

　　姜鸢笑笑，还有月余就过年了，能过个安稳年也挺好。

　　事情说完后，褚知白略坐了会儿便起身回去了，苏木送他出去后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倒是沈晔还安静地坐在那不走。

　　姜鸢用手指戳戳他的手臂：“怎么，还生气呐？”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嘻皮笑脸的人，轻哼了声又回过脸，没说话。

　　“你看你，”姜鸢的手指戳到他脸上，“小气巴巴的。”

　　沈晔似被她的话气到了，冷着脸睨她：“我小气？我把库房里东西都搬你家了，我还小气？你倒是大方，别人要娶你你就答应，这种事也能随便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的？”姜鸢脱口问道。

　　“我还想着是某人胡说八道，现在看来是真的了！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答应他的？”

　　“就……气你那晚。”

　　沈晔气极反笑：“所以你先答应了嫁给他，然后把我气走好嫁给他是不是？”

　　“沈晔……”

　　“若不是我死缠着不放，你是不是就嫁给他了？”

　　“那倒也不是，他说不想让我难过，所以就……”

　　“那如果他坚持呢？”

　　姜鸢抿抿嘴，别开脸看向别处，低声道：“哪来的如果。”

　　沈晔一字一顿又问了一遍：“如果他坚持要你嫁给他，你会不会嫁？”

　　“我……”姜鸢瞥了他一眼，垂下头，声音压的极低，“会。”

　　在那种时候他若坚持，她不会反悔。

　　毕竟他赌上所有在替她谋划，她不能把他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沈晔沉默了片刻，猛然站起身向外走。

　　姜鸢仍垂着头没做任何阻拦，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房门一开，一股冷意立时席卷进房间。

　　沈晔的手攥在门框上，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他忽尔开口道：“阿鸢，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他的声音同外面的雪夜一样显得孤寂，听得姜鸢心头难过。

　　她站起身向他走了几步，讷讷的开口：“沈晔，你……过年还给我压岁钱吗？”

　　话一出口她便垂下头不敢看他，她应该说些哄他的话的，也不知怎地却问出这样的话。

　　她想他应该会被她气得抬脚就走吧。

　　然而沈晔没走，沉着脸转回身走到她面前，将她抱紧：“有，都给你准备好了，比去年的还多。”

　　姜鸢伸手抱紧他的腰：“我也给你准备压岁钱，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不许用我给你的那些，反送过来给我当压岁钱。”

　　“怎么会，我自己也是有钱的。”

　　“那你再给我选几块布料，给我做两身衣服。”

　　“行。”

　　“还有靴子。”

　　“好。”

　　“你再亲手给我做个护腕。”

　　姜鸢沉默了一下：“沈晔，你有点得寸进尺了。”

　　“那你做不做？”

　　“主要我做的不好看。”

　　“做成什么样我都要。”

　　姜鸢推开他，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做好了你若是不戴，我可不饶你。”

　　“那你给我做两副，我换着戴。”

　　姜鸢的脸色登时垮了下来，就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还理直气壮的！

　　她用力把他往外推：“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沈晔扒着门不放：“要不年前做好，就当作压岁钱了，可好？”

　　“那你能不能要钱不要护腕？”

　　“不行，就得是护腕，就得是你亲手做的护腕。”

　　“啰里吧嗦的，快走吧你。”

　　沈晔扒在门上的手挨了两下才终于松开，退到门外委屈地看着她。

　　姜鸢关门的手不禁顿住，没忍住走上前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胸口仰头看着他：“别生闷气，气坏了我会心疼的。”

　　沈晔扁扁嘴：“可是一想到你差点被别人拐跑了，我就又难过又生气。”

　　他的目光落到近在咫尺的那张樱唇上：“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不然我今晚会气的睡不着觉。”

　　闻言姜鸢不禁失笑，瞅了眼四下，确认无人后把手从他腰间抽出攀住他的脖子，还没用力沈晔已自觉地低下头覆在了她的唇上。

　　廊下高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无声地晃了晃，和雪光一起映在这方小院，显得静谧又温和。

　　良久姜鸢推开他，食指轻戳他心口，语声清甜：“现在还生气吗？”

　　沈晔手握在她后腰，双眸里闪着星光：“只消了一半，你要是不赶我走就能全消了。”

　　姜鸢轻拍了下他的胸口，笑嗔道：“谁像你这般老是赖着不走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有什么好怕的？”沈晔收紧手臂，眉眼里尽是笑意，“坊间不都在传我是你的男宠嘛，你宠宠我不是应该的么？”

　　姜鸢被他的话逗得咯咯直乐，乐完了两只手移到他的侧腰拧了一下，沈晔只得收回手攥住那两只手。

　　只是还大有不甘：“阿鸢，我心里还有一半的难过和气恼呢，让我这样回去你忍心吗？”

　　姜鸢眸光流转，歪着头笑看他：“是不忍心，所以……护腕不给你做了。”

　　见她这样沈晔不由得轻笑一声，一手扣住她腰身将她贴近，一手轻托她腮颊，低下头柔声道：“我要是听话，你还给我做吗？”

　　姜鸢嘴角一咧，眉眼轻扬：“当然。 ”

　　“好吧，”沈晔见好就收，在她唇上又重重亲了一下，“那我现在就走。”

　　说罢转身离开。

　　姜鸢走出廊下，俯下身快速团了个雪球扔在他背上。

　　“明早来吃早饭！”

　　沈晔没转身，只大声应了声好，声音愉悦无比。

　　那隐忍在心底的难过和恼意，也彻底消散的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