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息的羁绊》莨苜

17、诀别后事 确诊无

　　确诊无药可医之后，我没有挣扎，没有挽留，只剩下一件一件冷静安排后事。
　　顶级Alpha的理智，在生死面前依旧冰冷克制。
　　我悄无声息梳理所有资产、公司股份、不动产，一份一份公正遗嘱，条理清晰，毫无纰漏。
　　所有财富，所有家底，所有我打拼一生换来的一切，尽数划分妥当——全部留给沈知予，留给念念。
　　没有旁人，没有家族纷争，没有多余分配。
　　我这一生所得，余生所有保障，都归我最放不下的两个人。
　　抚养权我也提前安排妥当。
　　孩子交给我的父母抚养，安稳富足，一生无忧。
　　遗嘱里写得明白：若是沈知予日后想离开、想重新生活、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必顾忌孩子，随时可以走。念念由陆家全权照料，绝不拖累他分毫。
　　我不想我走之后，他还要被孩子捆绑，被困在回忆里，一辈子走不出来。
　　我希望他自由。
　　然后是两封长长的信。
　　一封写给八岁的念念。
　　温柔叮嘱他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勇敢善良，不必怨恨，不必早熟，不必懂事得让人心疼。告诉他爸爸永远爱他，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用思念太久，平安快乐就好。
　　另一封写给沈知予。
　　字字斟酌，句句克制。
　　我告诉他，不用愧疚，不用自责，不用怀念太久。
　　从前的婚姻不是亏欠，年少暗恋是我的荣幸，迟来的暧昧是上天赠予我最好的时光。
　　我希望他放下所有过往，放下我，好好活着，早日遇见温柔安稳、全心全意爱他的人，另觅良人，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所有事情办妥，只剩最后一件事。
　　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日渐枯槁、痛苦不堪、被病痛折磨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想在他们心里，我永远是挺拔可靠、温柔坚定、永远不会倒下的Alpha。
　　所以我平静地对沈知予说，公司重要项目，需要出差一个月。
　　他没有多问。
　　这些日子我一直冷淡疏离，刻意疏远，他早已习惯我的沉默，只是安静点头，低声应了一句：“路上小心。”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没有追问归期。
　　他大概还以为，我依旧在冷淡他，依旧在逃避刚刚萌芽的心意。
　　临走那天，我没有在家告别。
　　我独自去了学校，悄悄站在校门口，看着念念放学跑出来。
　　小孩一眼看见我，眼睛瞬间亮起来，飞快扑进我怀里。
　　好久没有好好抱他，我用力收紧手臂，把小小的人紧紧搂在怀里，心口疼得快要碎裂。
　　我给他买了他最爱吃的糖果，陪他在操场跑跳、玩耍、追逐打闹，像平常无数个温柔的傍晚一样。
　　我耐心陪着他，耐心叮嘱他，认真听他说学校的小事，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陪他玩耍。
　　离别时，我摸着他的头，轻声说：“爸爸要出去很久，你要乖乖听话，好好住校，好好长大。”
　　念念懵懂点头，攥着糖果，依依不舍地看着我：“爸爸早点回来。”
　　我笑着应声，不敢多看，转身就走。
　　我怕再多一秒，我就会崩溃，就会舍不得，就会不忍心独自离去。
　　回到家，行李简单收拾好。
　　屋子里安安静静，沈知予坐在客厅画画，背影清冷安静。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看我年少暗恋半生，看我相守八年，看他刚刚动心、刚刚害羞、刚刚对我温柔的模样。
　　看我们好不容易熬过荒芜，刚刚迎来暧昧温柔，却就要戛然而止的一生。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客套：
　　“我走了，家里一切你多照看。”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温顺点头：“好。”
　　他不知道，这不是出差。
　　是永别。
　　我没有拥抱，没有叮嘱，没有多看，转身关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所有坚强尽数崩塌。
　　病痛骤然席卷全身，刺骨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浑身冷汗。
　　我去了远离市区的疗养院。
　　不联系任何人，不透露半点消息，独自熬过生命最后灰暗痛苦的时光。
　　没有家人陪伴，没有爱人守候，没有孩子吵闹。
　　只有无尽的疼痛，无边的孤独，和满脑子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模样。
　　遗嘱妥善保管，信件密封收好。
　　等到我离开人世的那天，一切才会送到他们手上。
　　我用尽一生偏执，娶到年少挚爱。
　　用尽一生温柔，小心翼翼守护他。
　　最后用尽一生体面，安静退场。
　　不拖累，不纠缠，不成为他余生的遗憾枷锁。
　　我走后。
　　孩子有人疼爱抚养，无忧无虑长大。
　　沈知予有钱无忧，无牵无挂，可以放下过去，放下我，重新去爱，重新拥有崭新人生。
　　这就是我无药可救的余生里，
　　最后能给他们，全部的温柔与成全。
　　只是我到死都遗憾。
　　遗憾没能等他坦然说一句喜欢。
　　遗憾没能和他好好相爱一场。
　　遗憾孩子还小，爱人刚动心。
　　遗憾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温柔，
　　匆匆开场，草草落幕，一生太短，余生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