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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察觉   医生最 ...

  •   医生最后那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晚期,扩散全面,没有手术意义,没有特效药,保守治疗,尽力拖时间。说白了,无药可救。”
      冰冷的字句钉死了我的结局。
      我不需要再复查,不需要再折腾,不需要抱着虚无的希望煎熬。我的身体早就垮了,只是常年强势自持、不肯示弱,硬生生撑着一副完好的皮囊,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我自己。
      如今内里尽数腐朽,只剩一副空壳,在人间倒数时日。
      我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不再期待暧昧升温,不再奢望迟来的相爱,不再贪心这来之不易的温柔。我唯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干干净净地退场,不留给他们半分痛苦的回忆。
      念念乖乖收拾了行李,住进了学校宿舍。
      走的那天,他站在校门口,扒着我的衣角小声问我:“爸爸,你真的会和沈爸爸好好说话吗?”
      我垂眸看着他清澈又不安的眼睛,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我只能压下所有酸涩,淡淡点头:“会。好好读书,不用顾家。”
      他信了。
      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校园。
      从此家里彻底空了。
      再也没有孩子笨拙的调和,再也没有软糯的童声打破沉默,偌大的别墅,只剩下我和沈知予两个人。
      还有我日渐衰败、无人知晓的性命。
      我开始更加刻意地疏离他。
      从前的暧昧有多甜,现在的冷漠就有多狠。
      我不再和他同桌吃饭,要么提前吃完,要么借口公司应酬避开饭点。夜里不再和他同枕温存,总是等他熟睡后,悄悄起身睡去书房沙发。家里偶遇,我目不斜视,言语吝啬到极致。
      我拼命把我们拉回最陌生、最客气、最无牵扯的夫妻模式。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我以为我刻意的冷淡、刻意的疏离,会让他彻底收回刚刚萌芽的心意,会让他慢慢习惯没有我的温度,会在我离开之后,安然度日,无悲无喜。
      可我瞒得住病情,瞒不住日渐衰败的身体。
      病痛是藏不住的。
      起初只是容易疲惫,从前熬几天通宵都毫无倦意的顶级Alpha,如今处理半天工作就浑身脱力,胸腔隐隐闷痛。后来开始频繁低烧,夜里频繁盗汗,后背、骨缝里是源源不断、钻心的钝痛。
      我的雪松信息素,最先出卖了我。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向来凛冽、稳定、强势,是支撑整个气场的根基。可从确诊之后,我的信息素日渐衰败、稀薄、黯淡,再也没有从前强势的压制力,只剩下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态的冷涩颓气。
      这种变化,旁人察觉不出,朝夕相伴的沈知予,不可能无感。
      他最先发现的,是我的疲惫。
      家里安静的午后,他坐在窗边画画,余光能瞥见我靠在沙发闭目休憩。从前的我脊背永远挺直,身姿挺拔,永远精力充沛。可现在的我,总是无意识垂着肩,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倦意,哪怕只是坐着,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然后是我的作息。
      他渐渐发现,我再也没有晚睡工作,再也没有深夜伏案。我总是很早回家,总是避开和他相处的时间,总是沉默寡言,眼底的疲惫一日比一日深重。
      他开始慌了。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不再躲闪我的目光,反而总是悄悄看我,目光绵长、迟疑、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
      从前是他不敢对视我,现在,是他频频凝望着冷淡疏离的我。
      有天傍晚,我洗完澡出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可沈知予看见了。
      他就站在不远处倒水,指尖瞬间攥紧水杯,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慌张。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用带着情绪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稳住身形,抬眼看向他,压下喉间的腥甜,面色冷淡,语气疏离:“没事,眼花了。”
      我淡淡掠过他,径直回了书房,没有多停留一秒。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他眼底的担忧,不敢承受他刚刚回暖的心,再次为我牵动、为我不安。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天之后,他彻底不对劲了。
      他不再画画,不再开直播,整日安静待在家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开始默默观察我的一切。
      观察我越来越浅的呼吸,观察我日渐苍白的脸色,观察我褪去所有锋芒、日渐虚弱的状态,观察我日渐稀薄、衰败的信息素。
      他不懂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短短半个月,那个强势、可靠、永远无所不能的Alpha,好像一点点枯萎了。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到了自己身上。
      他以为,是那次主动的标记、那次笨拙的示好,冒犯了我,让我厌烦、退却、刻意疏远。
      他以为,是他不该动心,不该试探,不该打破我们原本安稳平淡的相处模式。
      所以他变得愈发小心翼翼、愈发沉默隐忍。
      他开始偷偷照顾我,用最安静、最不打扰我的方式。
      每天早起,他会默默备好温热养胃的粥,放在餐桌,不说话,不邀我同食,只是安静摆好;我深夜在书房忍痛熬过病痛发作,第二天醒来,桌角永远放着温度刚好的温水;家里常备的保健品、安神茶,永远被他换最新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不敢靠近我,不敢和我说话,不敢打扰我的冷淡。
      只能用这种卑微、无声的方式,偷偷担心我、照顾我。
      无数个深夜,我痛得蜷缩在书房沙发,冷汗浸透衣衫,意识昏沉涣散。隔着一道房门,我能隐约听见卧室里轻微的动静。
      他没睡。
      他整夜整夜失眠,整夜整夜想着我的变化,整夜整夜暗自心慌、胡思乱想。
      他大概终于明白。
      我的疏远不是厌烦,不是不爱,不是新鲜感褪去。
      是我身上,出了他不知道的大事。
      有一次午后,我实在撑不住病痛的折磨,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朦胧间,我感觉到一道轻轻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轻、很软、很绵长。
      我费力掀开眼皮,看见沈知予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眼底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慌乱、无措、隐忍的担忧,还有一丝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他看着我苍白憔悴、不复从前的眉眼,看着我眼底散不去的病态倦意,红了眼尾。
      见我醒了,他瞬间收回所有情绪,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变回那个温顺沉默、不敢靠近的模样,低声局促道:“我……我只是路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仓促又单薄。
      我看着他匆匆逃离的背影,心口的疼痛,终于盖过了身体的病痛。
      我无药可救了。
      我本想推开他,让他放下刚萌芽的喜欢,让他往后余生,无牵无挂,安稳度日。
      可我偏偏,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煎熬。
      他从前不爱我,活得坦荡麻木。
      如今刚刚心动,就要日日看着我日渐衰败,日日暗自担忧、自我内耗,日日隔着距离,无能为力地心慌。
      他开始变得敏感、脆弱、患得患失。
      不再害羞躲闪,不再青涩暧昧。
      只剩下无尽的不安。
      他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不知道我时日无多,不知道我早已无药可救。
      他只能被困在原地,看着我一点点变冷、变弱、变沉默,看着我亲手推开所有温柔,独自走向末路。
      他什么都猜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日日担忧,夜夜难眠。
      我以为放手是成全。
      原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困住他。
      困住这个好不容易走出阴霾、好不容易学会心动的Omega。
      窗外的风很轻,阳光很暖,世间万物都在好好活着。
      唯独我,时日无多。
      唯独他,刚学会爱,就要学着接受离别。
      我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眼底一片荒芜寒凉。
      知予,对不起。
      我本想护你一世安稳,免你一生离愁。
      最后,却让你在最爱我的时候,眼睁睁看着我,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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