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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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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儿抱着刚领的烛火,低着头往回走。穿过一条无人的小道时,毫无察觉间胳膊被人握住猛地一扯,踉跄着跌进一旁的院子,险些摔倒。她想要大叫,却被人捂住嘴,拽着穿过荒芜的院子,火烛散落一地。
邺王府后院几十个大小院落,约莫一半都是空置的。这院子附近平日鲜有人至,穗儿也只会在去内库支取东西的时候,才会抄近路经过此处,没想到就遇了险。
屋里许久未有人住,又脏又冷。屋前坐着一个人,穗儿认得,是邺王殿下这一个月最疼爱的美人,程娘子。她匆匆忙忙爬起来跪好,哆嗦着磕头:“是奴婢的错,求程娘子赎罪,求程娘子饶命。”
王府生存法则,无论是否真的做错了事,主子只要生气,立刻跪下认错准没错。
时妤笑得温柔,起身上前,扶起穗儿:“是我做事唐突,惊吓到穗儿姑娘了。我请穗儿姑娘到这里,不是要惩罚你,只是想问几件事。不过这件事不想惊动苏娘子,才只能出此下策。”
苏娘子自然是苏婉漪,下一个时妤要处理掉的目标。
苏婉漪院中婢女多,能近身伺候得却不多。与沈令仪经常打骂近身伺候的婢女不同,苏婉漪对身边人是极好的,常赏东西给身边伺候的人。这群人是王府中少有的忠心之人,不会轻易出卖主子。就算强行掳了来,怕是也问不出什么,还容易打草惊蛇。
时妤决定从粗使婢女下手。这群人虽不能进屋伺候,但平日里也能看到、听到不少,还更好拿捏。她挑来选去,最后盯上了穗儿。
穗儿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在晋阳,是三年前来到邺王府做婢女的。她被时妤扶起身后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时妤干脆将她扶到唯一的那把椅子边,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你不要紧张,我真的只是问你几个问题。问过后就放你离开。”时妤站在她面前,声音温柔,谆谆善诱,“苏娘子在晋阳可有好友?”
“苏娘子是随殿下从京城来的,在晋阳城中并无认识的人。”
“那你可曾见过什么府外之人来府里找苏娘子?”
穗儿仍旧摇头:“奴婢在苏娘子身边三年,从未见过有府外之人来找娘子。”她停顿一下,补了一句,“不过有的时候,奴婢需要留在房间里做些针线活儿。若是这时有什么人来找苏娘子,奴婢便不知道了。”
“针线活儿?”
“是。苏娘子常让我们绣些帕子和香囊,绣好后交给苏娘子身边的静莲姐姐,她隔一段时间会出府一趟,将这些帕子放到铺子里寄卖,卖得的银钱会交给我们。”似是怕时妤追责,穗儿多解释了一句,“缝制帕子和香囊的针线布料都是苏娘子赏给奴婢们的,并非府中之物。”
“这些针线活儿,可是有人逼你们做的?”
穗儿摇头:“自然不是。娘子逢五、逢十,午膳后会进入佛堂礼佛,到傍晚才会走出房间。这段时间娘子不需要人伺候,更不喜欢我们弄出些声响打扰她礼佛。娘子身边的静莲姐姐和纯莲姐姐便建议我们留在房中做针线活,不要随便出门。”
逢五逢十……在假山处撞到那两人的那日恰好逢五。时妤再次追问;“那你可曾撞到过苏娘子穿着府中下人的衣裳,悄悄离开院子?又或是你可曾在院子里闻到过药味,而院中无人生病受伤?”
穗儿眼睛一闪,垂下眼睛摇头:“奴婢只是一个外院的洒扫,哪儿会知道苏娘子身边之事呢?程娘子,求求你放过奴婢吧,奴婢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她这模样分明是知道些什么,时妤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从怀中掏出一顶小儿带的虎头帽,递到穗儿面前时,转了转帽檐,露出护耳角落的小巧莲花刺绣图样:“你可识得这是什么?”
穗儿睁大双眼,伸手欲抢。时妤手腕一翻,躲开她抓来的手。穗儿没有抢到帽子,扑通一声顺势跪到地上,拽住时妤的衣角,眼中有哀求:“程娘子,家弟年幼,和这些事无关,还请程娘子放他一马。你要奴婢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放过我的弟弟。”
时妤将帽子递给素云,抓住穗儿的胳膊再次拉她起身。她手上用了点力气,穗儿根本无法挣脱。时妤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按着她坐回椅子,而后绕到她身后,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别担心,我只是喜欢这顶虎头帽,将它买了下来。你弟弟还好好待在家中。你只要答应我两件事,我保证不会动你的弟弟,但若你做不到,明天你的弟弟就会消失,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再也见不到他。”
她的声音温柔而魅惑,落在穗儿耳中却像是蛇吐信子,令人胆寒。
“……你要奴婢做什么?”
“第一,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你都当作没发生,不许告诉任何人。第二,告诉我,你所隐瞒之事。”
穗儿擦了擦脸上的泪,颤声道:“奴婢真的没撒谎,奴婢确实不知道苏娘子的事。不过刚刚娘子提到的药味,奴婢曾在静莲姐姐和纯莲姐姐住的屋子附近闻到过。奴婢曾问过她们,是不是生病了,静莲姐姐说她夜里常惊醒,这才去医馆开了安神汤药。不过,奴婢第一次闻到这汤药味是在刚进王府不久时,如今已经两年有余,静莲姐姐仍旧隔一段时间熬一次汤药。奴婢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除此外还有一件蹊跷事。奴婢的住处距离院子偏门不远,每逢苏娘子礼佛时,那道门都似有人进出。奴婢曾以为是静莲姐姐她们在院子里无聊,去沈娘子院中找人闲聊,可如今沈娘子已经不在了,那院子早就空了,那道门还是会有声响……”
穗儿将知道的事一股脑的说出,生怕说得晚了,时妤真的掳走她的幼弟。
时妤将穗儿所说之事一一记下,最后问:“你说静莲隔一段时间会出府一趟,她通常何时离府?”
穗儿一顿,才道:“以前未曾注意,如今一想,似乎也是逢五逢十。辰时离府,午时前返回。难道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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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妤进屋时,萧疏珩已忙完公务,在桌边独弈。
桌上是紫檀木棋盘,金丝勾经纬,四边雕刻着瑞兽,比时妤房中的那副棋盘贵千百倍。棋盘上布着棋子,象牙为白,犀角为黑,亦是名贵。时妤瞥了一眼,似是起手不久,正在布势。萧疏珩冲她招手:“陪我下一局。”
时妤脱下狐裘递给素云,也没急着过去,先到一旁的暖炉处烤手:“怎么突然想起下棋了?”
“你刚进府时,曾陪我下过一局。那时你有意藏拙,下得乱七八糟,是为了模仿真正的程莺莺的棋艺吧?”萧疏珩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收进螺钿棋盒中,“一直想和你下一局,如今终于得了机会。”
时妤走到萧疏珩对面坐下,抿着唇笑:“我的棋艺比‘程莺莺’好一些,却比不上殿下你。”
萧疏珩将装着白棋的棋盒向时妤的方向推了推:“饶你先下。”
时妤也不客气,捏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萧疏珩紧随其后。俩人动作极快,顷刻间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布好了势。待落子速度慢下来时,时妤突然道:“后日我要出府一趟。去跟踪一个人。”
“只是跟踪的话,让衡风去便是。”
时妤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似乎没什么必须她亲自做的事,点点头:“也好。”她将手中棋子落下,“苏婉漪之事你知道多少?”
萧疏珩认真琢磨着棋局,片刻后才道:“你指的是她在谷陵的事,还是在晋阳的事?是指她和秦太师之间的事,还是她和那个姓方的书生之间的事?”
时妤笑起来:“你果然知道。”
萧疏珩落下棋子,抬眼看她:“既然是秦太师送过来的人,若是不提前查清楚,再小心提防,我如何能睡得着?你是准备从这件事入手,处理掉她?”
“有这个想法,但是还需要等衡风跟踪完那人后,我才能确定要如何做。”时妤拧着眉头,一手撑下巴,一手捏棋子,想出落子之处后坐直身体,眉梢眼角都是喜意。她将白子落在角落,“殿下,该你了。”
“都随你。只是莫要做危险的事。”萧疏珩叮嘱。
“知道啦。”
这局棋终究没能下完。
棋局过半时,苏婉漪院中婢女来通传,说是今日是苏婉漪的生辰,想请萧疏珩陪她用膳。时妤在一旁听着,胸口发闷,刚刚的好心情顷刻间消散,无影无踪。萧疏珩看了她一眼,眼中神情古怪又复杂,似乎有歉意,似乎又有点期待。时妤避开他的眼神,站起身,露出程莺莺式的温柔笑容:“既然是苏姐姐的生辰,殿下理应去陪陪苏姐姐,可惜妾今日才知道这事,倒是来不及为姐姐准备生辰礼了。殿下帮我同姐姐陪个不是,改日妾定补上这份生辰礼。”
萧疏珩叹了口气:“也罢。那莺莺好好休息,晚上我回来陪你用膳。”
萧疏珩离开后,时妤盯着桌上残局看了一会儿,一挥袖子将全部棋子扫到地上,噼里啪啦响作一团。外间的素云听到声响进屋,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气鼓鼓的时妤,叹息道:“娘子若是不愿意让殿下去,直说便是,又何必拿这些死物出气,白白糟蹋了东西。”
时妤犹在嘴硬:“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去哪儿便去哪儿,我还能绑着他不成?”
话音落下,衡风突然出现在门口,扬声道:“程娘子,宋娘子和孙姑姑在水榭中设宴赏梅,邀娘子前去一叙。”
宋清元和孙窕娘?她们怎么又混在一处?时妤眯起眼睛:“殿下和苏娘子不会也在吧?”
“殿下和苏娘子不在,不过唐娘子在。”
唐馨儿也在?
时妤醒来后,萧疏珩曾和她提过旗山有埋伏的事。她亦将唐馨儿引她去,以及怀疑唐馨儿背后有人指使的事如实告知萧疏珩。
西岩山之事不能让外人知晓,只能将时妤受伤、他离府救人之事尽数赖在旗山埋伏的人头上。这群人如今被关在地牢中,无法与幕后指使联系……估摸着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和幕后之人联系了。
萧疏珩问她打算如何处理,时妤至今没想好。
将这一切推到唐馨儿头上固然简单,却没什么必要。她总觉得此事还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馨儿妹妹也在啊。”时妤站起身,笑得疏离,“那我便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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