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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虫纹 日安,上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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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恩吐出那口血后,医生、护士与雄保会官员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意味这场二次分化过程将会格外艰难。
距离分化开始才不到两个小时,雄虫阁下已经昏迷并吐血,接下来的五天到七天的过程,又该怎么熬?
那口鲜血涌出后,谢恩竟觉得腺体的疼痛稍微好受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胸口的闷胀感,喉口如粗粝砂纸摩擦般又痒又痛。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就是前世长跑过后胸口充血的感觉。
吐血着实吓坏了其他虫,在一片嘈杂中,谢恩声音轻微:“请给我一点水。”
护士将早已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唇边。
谢恩艰难地喝了两口,喉咙被摩擦的痛感终于舒缓一些。
刚才进来传达信息的雄保会工作虫还站在那里,显得有点无措,惶恐又担忧,还有歉意——对谢恩阁下被他的话刺激到吐血的深深关心及歉意。
谢恩弯了弯金眸,柔和地对他笑了笑:“没关系,我没事。”
那名工作虫受宠若惊。
谢恩又对脸色愤愤的雄保会官员道:“阁下,既然上将的意思已经传达,请不必再去找他。”
雄保会官员叹息道:“阁下,您这样善解人意、温柔的虫,是会吃亏的。您放心,等度过这次危难,不管是想要惩戒对方,亦或是分居、离婚,雄保会都会是您最坚强的后盾。”
谢恩又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地说:“感谢您的好意。”
雄保会官员:“您不用这样客气。”
谢恩在心里无声叹息。刚来到圣辉星那段时间,塞维安给他请了教师,教他上流社会的礼仪,三个月的训练后,他说话便带上一股贵族之间“至亲至疏”的虚伪腔调,言必称“感谢、您、对不起”。
事到如今,难以纠正。即使此时在疼痛的煎熬下,多说一个字都无比的费力。
雄保会官员关切道:“您需要什么,请告诉我们。怎么样能让您舒服一点,我们会尽力去做。”
谢恩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再去找上将。”
“我想吃一点小蛋糕。”或许甜品能使心情好一点。
“请帮我把头发剪短,汗湿的滋味不太舒服。”
谢恩在荒星时头发很短,跟着塞维安来到圣辉星后被迫留长。
老管家教授的礼仪里有一条——柔顺及腰的长发是贵族的标志,闪光的、护理得完美的长发,代表着虫对形象的在意,是步入上流社会社交圈的关键。
当时的造型管理师用了药剂,使谢恩那颜色漂亮的金发如春草般迅速生长,飘飘及腰。
造型管理师夸赞说,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金色,如质地浓稠的蜂蜜,使人感觉温暖、甜蜜。
确实如老管家所说,上层社交圈的所有雄虫,都有着这样的长发。这一方面显露雄虫们养尊处优的身份,一方面展示的是地位与财力——只有仆从众多的虫,才能拥有如丝绸缎子般柔顺美丽的长发。
单是洗头师、造型师、护理师,就需要一整个团队。
可谢恩并不喜欢长发。
一来行动不便。
二来打理起来太麻烦,耽误在头发上的时间太多,不如用来工作。在他的认知里,洗头明明是埋在水龙头下一冲一擦的事情,全程两分钟就能搞定。可到了虫族社会,当他娶了一名身份高贵的雌君,他身上的一切,从言行举止到外表管理,都代表着雌君的地位与财力。
他计算过,若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地护理头发,每月节省下来的时间泡在研究室,他的作品“奇点蔷薇”或许已经诞生,微爆技术领域的研究成果便能向前迈步。
三来,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审美不在于此。
好在,现在他总算能借此机会剪掉头发。
右下腹虫纹处的灼痛迎来新的浪潮,谢恩知道就快有一波痛楚即将袭来,加快了语调:“另外,我想要独处的空间。”
他对忧虑的众虫笑了一下:“放心,会成功的。”
他此时身体虚弱,嘴唇苍白如干枯的玫瑰,这个笑容却明晃晃的,仿佛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雄保会官员道:“尊贵的阁下,谨遵您的要求。”
很快,谢恩需要的东西全部送来,温热的红茶,焦香小蛋糕,上面撒着酸酸甜甜的莓果。
谢恩轻轻晃了晃脑袋,累赘的长发修剪至齐颌的长度,让他的心情都莫名好了起来。
无关虫等离开后,只留下两个护士,在病房里照顾他。
……
……
这一波痛楚结束,时间来到了凌晨五点。
谢恩昏死过去无数次,又硬生生痛得清醒。虫纹的根系深植于血肉深处,不停的拉拽、撕扯、痉挛。一开始,疼痛只集中在右下腹的虫纹处,后来蔓延至整个腹腔内的所有器官。
他让护士用特质绑带将他的两个手腕捆在床沿,在剧烈的痛楚中不断挣扎,重重地起身想蜷缩起来,又因阻力而无力地躺倒回去。
他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全身颤抖。
身体就像腐烂的一堆血肉,任由那恶意的虫纹不断的扩张、殖民……
就在他精神之弦快要绷断之时,痛楚终于慢慢退潮。谢恩知道,他又熬过去一次。
两个护士虫痛惜无比地看着被折磨得疲惫不堪的雄虫阁下,痛恨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用轻柔的动作重复之前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换走汗湿的床单,用热水帮阁下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做完阁下严格要求的这些清洁工作后,两个护士配合得非常好,将茶水、小蛋糕喂给阁下,又喂了一管能量素。
谢恩被疼痛折腾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饶是如此,黑暗中仍然传来他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谢谢。”
他抓紧时间吃了东西,抓紧时间闭眼休息。疼痛让睡眠变成奢侈的事情,他要抓紧两波疼痛之间的短暂空闲,好好地休息,恢复体力,以应对下一波不知何时会袭来的痛楚。
他几乎是立刻就陷入昏眠。
两个护士虫一左一右守着他,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恨不能替的无奈——为什么要让一位彬彬有礼的娇弱雄虫阁下遭受这样非虫的折磨?为什么不能让这痛苦落到刀枪不入的雌虫身上?
还有……传说中谢恩阁下与雌君塞维安无比恩爱,以至于谢恩身为A级,却没有一个雌侍或雌奴。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是要多么铁石心肠的虫,才能任由雄主遭受这样的折磨却不给予安抚和帮助呢?
……
……
身体的痛比意识更先苏醒。
谢恩正在迷糊的时候,听到了很轻微的讨论声。声音压得很低,可他还是听见了。他想或许是在二次分化的过程中,感知力提升的效果。
“……阁下会答应吗?”
“总要试试。他现在太痛苦了。”
“阁下那么温柔有礼,又专情深情,不会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也要试试的。”
……
谢恩醒了过来,果然看见雄保会官员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雌虫,那雌虫看起来有些紧张。
雄保会官员道:“谢恩阁下,这位是索伦将军,他想试试为您缓解痛苦,完全出自自愿。”
那位名叫索伦的雌虫脸红了:“阁下,请让我试试。”
雄虫的虫纹上有安抚腺,雌虫的信息素灌入,会起到舒缓作用,减轻雄虫在发热期的腺体痛楚。可这只生效于深度结合后的两虫之间。
深度结合时,雄虫与雌虫的信息素会融合,互相标记,安抚的效果由此激发。
也就是说,雄保会带来这个雌虫,谢恩需要先对他进行深度标记,使信息素融合,对方才能安抚他的疼痛。
雄保会官员优雅一笑:“阁下,这是完全符合法律的事情。就算是在平常,您这么做也是应当。现在做的话,更是无虫能置喙。”
索伦脸上的红已蔓延至耳根:“谢恩阁下,自从您来到圣辉星,我就开始仰慕您了。我愿意以雌侍或雌奴的身份做这件事。就算您不给我身份也无所谓。只要能帮助到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谢恩扶额苦笑:“你还年轻,不要说这样的话。”
在虫族社会可没有什么一夜情,雄虫一旦与雌虫深度结合,雌虫的整个虫生都会留有印记。换句话说,在虫族,“贞洁”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雄保会官员脸上带着深切的笑意:“索伦将军是一名SSS级雌虫,常年驻外,每年底回到首都星述职。因此阁下您不常见他。可他身上的军功不比您的雌君少。”
索伦眼睛发亮,微羞说道:“请让我帮助您。”
谢恩道:“索伦将军,谢谢你的好意。”
下一波的痛楚如约而至,他紧咬牙关,说不出更多话来,闭上眼睛,是送客之意。
雄保会官员只好带着索伦离开了。
……
……
接下来的六天,谢恩一直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度过。
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无止境地涌来,中途短暂的昏睡已是上天的恩赐。有几次,谢恩以为自己难以坚持下去,允许自己咬住被角低低呻吟出声。
每当他要放弃,打算让医生来注射镇痛剂时,疼痛又会去退潮般减弱。
只有一次,他差点没能撑过去,被四肢百骸的剧痛倾轧时,拯救他的是一抹淡淡的花香味,不同于蔷薇的优雅含蓄,这股花香带着清甜,像他小时候吃过的橘子糖。
那股味道并未接近他,而是在他身周织成看不见的薄膜,温柔地包裹着他,缓解他的疼痛。
精神力的提高让谢恩能听见一墙之隔的细微声响。
“……真的可以!”
“医生说,如果两虫信息素的匹配度达到95%或以上,即使不进行标记,也能起到安抚作用。”
“太好了,只要能帮到阁下……”
……
……
谢恩睡了几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离开基因诊疗室前,在无人的病房里,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片白描玫瑰的虫纹覆盖的区域变大许多,以前只在右下腹占据一小片位置。如今野蛮生长,覆盖了几乎整片右下腹,蔓延过耻骨,往下延伸至大腿。
就像是小小的玫瑰花株被风一吹,便亭亭生长。
与雄保会、虫皇秘书、医生、护士们的惊喜相比,谢恩格外的平静。
“二次分化成功的事,请暂时为我保密,不要大肆宣扬。”谢恩不想让任何事情影响他的工作,换言之,他不想让别虫在意他的等级超过他的研究成果。
雄保会官员微微俯身致意:“谨遵您的意志。”
婉拒了雄保会的护送,谢恩召来自己的反重力悬浮艇。毫不起眼的小艇灰扑扑的,一晃一晃,笨拙地停在他面前,显出一股憨态。
这辆悬浮艇是他用自己的工资购买的,十年前的款式,外皮是脏脏的灰色。外观不美,空间狭小,可用于城市的日常通勤很是足够。因他是A级雄虫,购买时店家为他打七折,以3万8千星币的价格拿下。
他非常喜欢这只憨态可掬的笨拙悬浮艇,可在塞维安眼里,这东西与废铜烂铁毫无区别。
……
……
回到久违的家里,谢恩连星网的新闻都没看,洗完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刚完成二次分化,他对庞大精神力的掌握还不太熟练,医生给了他一些抑制贴,用于阻隔外溢的雄虫素。
早晨,谢恩穿着睡衣坐在餐桌边,等待着即将烤好的黄油吐司,正在更换抑制贴时,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自楼下传来。
隔着一层楼的旋转楼梯,谢恩与塞维安对视了一眼,非常自然地打招呼:“日安,上将。”
塞维安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将脱下的外套放入智能管家的托盘里:“日安,阁下。”
“你吃早饭了吗?”谢恩问,“这里有烤好的吐司。”
“感谢您的好意。”塞维安对他说话时永远礼貌,典型的上流社会式的社交方式,“我马上要出发去军事法庭。”
谢恩:“噢。”
七天未见,貌合神离的两虫比之前更为疏离。
塞维安回家只是为了换衣服。他换上一套崭新的军装便离开,走到门口时,长时间紧绷的大脑终于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情,他迟疑了一秒,转身问道:“您身体好了吗?”
谢恩道:“很好。多谢关心。”
塞维安道:“您的二次分化成功了吗?”
说着,他很自然地放出信息素,去触碰、感知雄虫的信息素。
下一秒,塞维安的面色陡然一变。
谢恩只觉得眼睛一晃,楼下门口处的雌虫便出现在了他身边,脸色阴寒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3S级军雌的力量可碾碎生铁,握在雄虫的腕骨上,谢恩几乎听到了手腕断裂的咔嚓声,后背立刻被冷汗浸湿的同时他脸色惨白地痛呼出声。
塞维安深蓝的眼眸里像是淬着一汪极寒之地的碎冰,声音更是凛冽生寒,他一字一句:“你身上,有别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