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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拍卖会初遇 ,凤陵阁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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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长明灯
阁门开,生白骨。
灵珠现,万骨枯。
凤陵阁的门,一年只开两回。
盛夏繁花,岁寒隆冬。
每逢阁门大开,凤陵城里最高兴的,不是修士仙门,而是城中的寻常百姓。
因为他们知道——
凤陵阁开门那三日,便是凤陵城最热闹的时候。
无数外乡人会自四海八方而来,挥金如土,一掷千金。平日里卖馄饨的老汉、卖花灯的小娘子、替人牵马跑腿的少年,都能趁这几日赚上一大笔银钱。
更重要的是。
阁门开时,凤陵阁会护这一城平安。
哪怕来了再多仙门修士、邪道散修,也没人敢在凤陵城放肆。
因为谁都知道。
凤陵阁最不喜欢别人坏规矩。
夜色渐沉。
当最后一缕天光彻底被黑暗吞没,凤陵城彻底活了过来。
长街十里,灯火如昼。
沿街摊贩尽数出街,糖画、花灯、酒肆、杂耍挤满整条长街。叫卖声、嬉闹声、丝竹声交织成一片,冲散了往日宵禁时的森严冷清。
放眼望去。
万千灯火连成一片暖海。
高悬的红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晃,流光碎影落了满街。
两侧朱楼雕栏半隐于夜色,绣帘半卷半垂,藏尽人间风月。
晚风穿街而过。
酒香、脂粉香、还有闺阁女子身上淡淡的暖香混在一起,熏得人骨头都发懒。
可在这些香气之中,又偏偏缠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沉水香。
清冷。
沉静。
像冬日里压着雪的松木。
那香气自凤陵阁方向缓缓流出,无声无息笼罩整座凤陵城。
于是满城灯火里,便又无端生出了几分醉生梦死的味道。
凤陵阁,就立在凤陵城最中央。
九层高阁直入夜空,飞檐如翼,重重宫灯自檐角一路垂落,赤金灯火映亮大片玉瓦琉璃。
远远望去。
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一盏琉璃。
又像一只蛰伏于暗夜的魑魅。
而更诡异的是。
明明长街外热闹喧天,可一旦踏入凤陵阁方圆三丈之内,周遭所有声音都会瞬间消失。
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隔绝。
只余沉水香幽幽浮动。
不少初入凤陵城的修士都会因此变了脸色。
可真正让高阶修士忌惮的,却不是这片诡异寂静。
而是那沉水香深处。
隐隐压着的一丝血气。
极淡。
却挥之不去。
像浸进了骨头里。
——
凤陵阁一层,是拍卖会场。
玄色云锦铺满整座大厅,踩上去温软无声。四周壁龛高悬夜明珠,清辉流转,将整座会场映得如梦似幻。
高台四周,静夜幽兰层层垂落。
兰香混着沉水香,将满堂浮躁与欲念都压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
整个拍卖场里的气氛,依旧紧绷得可怕。
因为今夜。
是灵珠拍卖之日。
大厅中央,一座琉璃玉台高悬半空。
台上舞姬赤足而舞。
轻薄纱衣裹着纤细腰肢,白玉般的脚踝随着乐声轻轻旋转,腕间银铃叮当作响,水袖翻飞时,像一场迷离又绮艳的梦。
可满场宾客,却无一人真正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高台中央那只乌木锦盒。
呼吸都压得极低。
像是在等什么。
直到——
银铃声忽然停了。
整个拍卖场骤然一静。
下一瞬。
一道紫色身影缓缓走上高台。
女子一身紫衣劲装,长发高束,腰间缠着乌金长鞭,鞭身隐隐有雷光游走。
她生得极艳。
偏偏眉眼间又带着一股极重的煞气。
暗紫色眸子轻轻一扫,满场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凤陵阁,紫蕴。
素青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
也是今晚的拍卖人。
她缓步走到乌木锦盒前,红唇轻轻一勾。
“今夜。”
“凤陵阁今日拍品——”
她抬手,掀开锦盒。
轰——
一瞬间。
柔和灵光自锦盒中缓缓荡开。
整座阁楼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绯色薄雾。
那是一颗灵珠。
通体剔透如雪。
灵气流转间,里面隐隐浮着一缕淡金色火焰。
漂亮得近乎妖异。
整个拍卖场呼吸骤停。
“上品净灵珠……”
有人声音发颤。
世人皆知。
净灵珠可洗练灵脉、修复暗伤,甚至助修士冲破瓶颈。
而上品净灵珠——
十年难出一颗。
更何况。
今夜凤陵阁一出手,便是七颗。
一时间。
满场气息翻涌。
贪欲几乎压不住。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角落里一道黑影骤然暴起,直扑高台!
可他甚至还未来得及靠近。
楼中无数宫灯忽然同时轻晃。
沉水香骤然浓了数倍。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人脸色猛地一白,被生生压回原地,鲜血溅了一地!
不过片刻。
凤陵阁的小厮婢女便已无声出现,熟练地将人拖了下去。
空气里很快重新漫开静夜幽兰的香气。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台之上。
紫蕴依旧笑意盈盈。
“诸位。”
“凤陵阁的规矩,想必都明白。”
“出了阁门,生死不论。”
“但在这阁中——”
她微微一笑。
“谁坏规矩,谁便给长明灯添油。”
满场死寂。
再无人敢妄动。
而与此同时。
凤陵阁顶楼。
珠帘之后,一只修长冷白的手轻轻挑开帷幔。
御河站在窗边。
目光穿过满楼灯火,准确落在那枚灵珠之上。
别人看见的是灵气。
他看见的,却是灵珠深处那缕极淡的金焰。
凤烬之息。
自十七年前那场灭门血夜之后,便彻底消失的凤烬之息。
竟然会出现在凤陵阁。
御河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身后的小厮御猫探出脑袋,小声道:
“公子,这就是咱们要找的东西?”
御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枚灵珠上。
像透过那缕火焰,看见了很多年前那场烧红半边天的大火。
半晌。
他才低低开口。
“终于找到了。”
御猫眼睛一亮。
“那咱们今晚——”
话未说完。
御河忽然抬眸。
二楼回廊尽头。
有人缓步而来。
那女子穿得极素。
月白长裙,雪青外衫,腰间只悬一枚白玉。
满楼灯火艳得近乎糜烂。
她却像一抹落进胭脂里的雪。
干净。
清冷。
格格不入。
可偏偏,她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拍卖场里那些翻涌躁动的气息竟都被压了下去。
连流动的沉水香都仿佛静了一瞬。
御河瞳孔微缩。
下一刻。
女子忽然抬眸。
隔着层层灯火与珠帘,她的视线准确落入顶楼包厢。
那双眼睛极清。
也极冷。
御河心口猛地一沉。
太像了。
像很多年前,那个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他的女孩。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