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围剿 你傻不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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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走廊里，迟澄被高大的身影半罩着，他看似处于劣势，但只有身处高位的那个人知道，他正一手拽着自己的领带，开启了一场围剿。
迟澄说：“宋斯言，你怎么才来？”
他声音不大，音色温润清亮，是宋斯言在多少个午夜梦回时想听却听不到的声音。
宋斯言有些愣住了，他不知道迟澄说的“怎么才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今天怎么才来？还是自上次分别后，他怎么才来？亦或是两年前在北京，分别后他怎么才来？
迟澄墨黑的眸子隐在黑暗中，宋斯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清醒的还是……
但无论如何，他想他应该是已经沦陷了。
这个想法让宋斯言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的心揪在一起，周身的血液尽数往大脑上冲，他抬手抚上迟澄的脸颊，轻轻摩挲他的眉骨、眼眶、耳朵……
迟澄此时还拽着他的领带，他微微用力，宋斯言的身体就又向前靠了半分。迟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熟悉又陌生。
“对不起。”宋斯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似乎带着一丝疼痛与无力。
迟澄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松开了宋斯言的领带，又伸手帮他抚平领带上的褶皱，轻声问道：“你是在拒绝我吗？”
一字一句，像数把匕首戳在宋斯言的心口上，把他戳得血肉模糊。他愣了一下，立刻就把人搂在了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说：“我是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怀里的人肩膀微微抖动，良久才问：“你怎么走了这么久？”
宋斯言不由地用力，似乎要把人嵌在自己的身体里，他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不起，我来晚了。”
……
迈巴赫的后座要更宽敞一些，被调至平躺模式，宋斯言几乎是半躺在座椅上，迟澄背对着他，双臂撑在前排副驾驶的座椅上。车里放着交响乐，悠远绵长、沉稳克制，却又层层递进。迟澄瘦削的腰身映在粉紫色的氛围灯下，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小提琴的悠远和大提琴的低沉交缠在一起时，迟澄回头看着宋斯言，他黑亮的眸子里闪着水光，炙热又迷乱，像遥远的北方皑皑白雪下的嫩草，又像表面平静但暗里波涛汹涌的湄南河。
宋斯言半直起身子抱住他，随着这个动作，迟澄觉得自己被占领得更深了，不由得闷哼出声。宋斯言被他绞得生疼，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抵达过的喜悦，他咬着迟澄的后颈说：“真的是你吗？”
迟澄半是嗔怒道：“你还想是谁？”
宋斯言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迟澄的上半身挺得笔直，半仰着头靠在宋斯言的脖颈间，他喘着粗气问身后的人：“宋斯言，我们有多久没……”
“七百天。”宋斯言的回答隐忍而坚定。
他一手扣住迟澄的头，吻上他颤抖的嫣红的唇，他的唇齿间还是宋斯言曾迷恋的淡淡的烟草味。宋斯言觉得一定是这尼古丁太上头，不然他怎会如此迷恋一个人。
宋斯言吻上他泛起一层薄汗的后背，迟澄的身子微微向前弓着，他一手撑在宋斯言的膝盖上，左小臂上那道蜿蜒的伤疤明晃晃地暴露在宋斯言的眼前。
宋斯言大手一捞，迟澄顺势翻下身来，他的上半身几乎陷在汽车后座上，宋斯言的攻城掠地显得持久、激烈且不容反抗。
末了，宋斯言整个人贴在迟澄的后背上，一只手复在他小臂的伤疤上，颤着声音问：“疼吗？”
迟澄感觉身后的人抖了一下，握着他手臂的手力道陡然变大，随后他感觉到一阵炙热，像交响乐的大提琴音一般低沉又深入骨髓。
贝多芬的第七交响曲，来到了最终的乐章。
宋斯言完成了他最后的收弦。
迟澄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良久才低声道：“早就不疼了，这地方……没有知觉。”
神经被割断是很难修复的，除了阴天下雨有点感觉之外，其他的时候他都感觉不到这个伤口的存在。
身后的人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抱着他，过了一会儿，迟澄感觉有温热的水滴流进他的脖颈处。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宋斯言握紧他的手，良久才闷声说：“都怪我。”
迟澄回头看他，眼中噙着笑，他看见宋斯言微蹙着眉头。他反手握紧宋斯言，两人十指相扣，他把宋斯言的手拉近胸膛处，他说：“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
宋斯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它说，一切都过去了。”
直到这一刻，宋斯言才真真正正感受到，迟澄的爱有多么勇敢、多么热烈。他一次又一次燃尽自己，不管是黑暗、还是伤痛，他总能站在那里等他。
反观他自己，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他不配得到迟澄的爱，他应该下到十八层地狱，被油煎火烹。
宋斯言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不敢松开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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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宋斯言就不再住在那个酒店了，他让易琛在郊区给他买了一套别墅。
到家时已经九点了，迟澄的手机闹铃响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吃药。
宋斯言眉心跳了一下，他起身去给迟澄倒水。回来时就看见迟澄已经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分药盒，林林总总的有八颗药。
“要吃这么多？”宋斯言拿起药盒仔细看。
迟澄“嗯”了一声，收回了药盒，笑道：“你会介意我是个疯子吗？”
宋斯言闻言，眉头陡然皱了起来，厉声道：“别胡说！你不是。”
看他恼了，迟澄才忙撒娇道：“你别生气嘛，我说错话了还不行？”
宋斯言搂着他的肩膀，闷闷地说：“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迟澄点点头，低声应着：“知道了。”
“饿不饿？”宋斯言问。
迟澄笑了一声道：“饿死了。”
宋斯言不习惯用保姆，所以除了每天钟点工过来打扫，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我去煮碗面？”宋斯言说，“还是你想吃别的？”
迟澄想了一会儿，说：“吃面。”他顿了顿，又说：“我不要冬阴功口味的。”
宋斯言笑道：“知道啦。”
宋斯言很少做饭，除了在酒城住的那些日子。好在迟澄对于吃的并不挑剔，他翻遍家里的冰箱，只找到了两个西红柿和一盒鸡蛋。番茄鸡蛋面端上来的时候，迟澄已经昏昏欲睡了。
“过来把面吃了再睡。”宋斯言轻拍他的手。
迟澄吃的那些药含有安定成分，他很困，但还是跟着宋斯言到餐厅吃饭。
“怎么样？好吃吗？”宋斯言盯着他问。
迟澄眯着眼睛点点头表示了肯定，然后又说：“稍微有点甜了。”
宋斯言闷声“哦”了一声，说道：“两年没做，手艺生疏了。”
迟澄笑道：“不过，还是比这些泰国菜强多了。”
然后他看见宋斯言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宋斯言，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以前的事。”迟澄夹了一口鸡蛋放入口中，状似无意地说。
宋斯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抬头，也没回话。
迟澄继续开口道：“以前，你就算问我，我也不记得我小时候的事。现在……你可以问我。”
宋斯言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握住迟澄的手，他轻声说：“先吃饭，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说这些。”
“好。”迟澄点点头。
宋斯言不问，这个想法就一直萦绕在迟澄的脑海里。晚上宋斯言在卫生间洗澡时，迟澄一个人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朦胧间好像有人回到了床上，迟澄自动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钻进那人的怀里。
男人干净的皂香充斥在他的鼻息之间，迟澄嗅了嗅，还是开了口：“宋斯言，你不问，是怕我会发疯吗？”
宋斯言闻言一怔，搂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说：“我是怕我自己会发疯。”
安定的药效终于彻底吞噬了迟澄，他窝在宋斯言的怀里睡得安心，呼吸清浅。
只留宋斯言一个人，在黑夜里，心似被撕开一道口子，汩汩淌血。
梦里，有人站在岸边嘲笑他：“宋斯言，你这个懦夫，你不配拥有他，你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想奋力往上游，但身体止不住地向下坠，在几乎快要溺亡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做噩梦了？”迟澄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汗。
天光已经大亮，他爱的人就在身旁，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宋斯言把迟澄搂在怀里，喃喃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
这是跟宋斯言重逢后，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迟澄其实并没明白他到底对不起自己什么。他们只不过是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又在一起了。
如果说两个人的分开有时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那么重逢，总该是缘分使然。他相信缘分，从北京到曼谷，隔着几千公里，他们还是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这如何不是一种缘分呢？
于是迟澄轻拍着宋斯言的后背笑道：“你傻不傻啊？”
宋斯言只是默默地抱紧他，并不言语。
对迟澄而言，这是久别重逢。
但对宋斯言来讲，这却是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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