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空辞》眠夏

6、第 6 章 第

　　第六章整军备防，心念牵绊

　　密函带来的备战旨意，如同投入静水之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京郊大营连日来的平和氛围。

　　消息虽未全面公示，但高层将领皆已接到暗中通知，一时间军营各处都悄然绷紧了神经。原本日常的操练强度逐步提升，兵器锻造、粮草盘点、甲胄修缮各项事务同步铺开，处处都透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沈砚当日便召集麾下几名副将、参将齐聚议事大帐，商讨整军布防的各项细则。帐内气氛肃穆，几位将领面色凝重，围绕兵力调配、斥候派遣、粮草囤积等关键事宜各抒己见。

　　有人主张立刻增派兵力驻守边境关口，扼守险要地形，不给蛮族可乘之机；也有人认为应当按兵不动，静观敌方后续动向，避免主动挑起冲突，落人口实。各方观点相互碰撞，议事之声此起彼伏。

　　沈砚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案，耐心聆听众人的建言献策。他久经军务，深知行军打仗绝非单凭一腔勇武便可取胜，谋略布局、局势判断、后勤补给缺一不可。北疆蛮族骑兵骁勇迅捷，擅长奔袭突袭，若是贸然出兵，反倒容易落入对方圈套。

　　待众人发言完毕，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尽数汇聚到主位少年将军的身上，等候最终决断。

　　沈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当下敌情尚不明确，不可贸然大举调兵。先抽调精锐斥候小队，分多路潜入边境地带，探查敌军兵力排布、粮草据点以及部族联合的真实情况，三日之内务必传回详细情报。”

　　“大营内部，全军操练强度加倍，完善阵法攻防演练，检修所有兵器战甲，粮草库房逐一清点核查，预留半年以上储备用量。同时划分守备分队，轮值巡查营地四周，严防外人暗中窥探军情。”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排布下达，兼顾探查敌情、内部整备、安防警戒多个方面，稳妥周全，既不激进冒进，也绝不松懈防备。

　　诸位将领细细思索过后，纷纷点头认可，这般部署进退有度，足以应对眼下未知的风险。

　　各项事务一一分工到人，众人领命之后，立刻起身奔赴各自岗位，着手落实备战事宜。

　　议事大帐很快恢复安静，只剩下沈砚独自留在帐中。连日处理繁杂军务，加上骤然紧绷的局势，颅间久违的沉闷感又隐隐泛起。他微微蹙眉，抬手按压太阳穴，疲惫之感席卷而来。

　　帐帘轻轻响动，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

　　谢辞端着一杯温热的汤药静立在门口，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沉思中的人。方才将领们议事之时，他守在帐外等候，隐约听闻备战相关事宜，心中一直记挂着沈砚的身体状况。

　　知晓连日操劳必定损耗心神，他特意按照往日调理的方子，亲手熬煮了安神缓乏的汤药。

　　“将军。”谢辞轻声出声，迈步走到书案前，将盛着汤药的白瓷碗轻轻放下，“操劳许久，先饮汤药稍作歇息吧。”

　　浓郁的药香缓缓散开，苦涩之中夹杂着淡淡的草本清香。

　　沈砚抬眸看向少年，眼底的沉郁稍稍散去几分：“倒是费心了你。”

　　“分内之事。”谢辞垂首立于一旁，目光留意着对方的神色，轻声叮嘱，“局势虽紧，也切莫过度耗损自身身子，若是身体困顿，反倒难以统筹军务。”

　　往日里少年大多沉默寡言，极少这般直白地出言叮嘱，此刻话语里真切的担忧毫不掩饰。

　　沈砚端起药碗，小口饮下温热汤药，药汁入喉，暖意缓缓蔓延周身，头部的闷沉不适感舒缓了不少。他放下空碗，看着眼前始终心系自己的少年，开口问道：“方才在外，可都听闻帐中商议之事？”

　　谢辞如实点头：“隐约听闻要探查敌情、整备军备，边境战事怕是难以避免了。”

　　“大概率如此。”沈砚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大靖安稳数年，百姓安居乐业，谁都不愿再起战火。只是外敌贪心不足，觊觎疆土资源，退让妥协换不来长久太平，必要之时，只能以武力守护家国山河。”

　　生于乱世边缘，身负守土之责，便注定无法避开战火纷争。

　　谢辞望着窗外军营里往来奔波的军士，眸色沉静：“家国疆土，寸土不可相让。属下虽不懂高深谋略，却知晓守护百姓、护佑河山乃是军人本分。他日若真踏上战场，属下定会拼死作战。”

　　他的战场，除却守护大靖疆土，最核心的执念，便是守护沈砚平安无虞。

　　沈砚读懂他话语里暗藏的心意，心中暖意与顾虑交织缠绕。他微微摇头：“沙场凶险，刀箭无眼，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奔赴前线厮杀。你留在营中，亦是各司其职。”

　　谢辞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抬眼看向沈砚，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将军领兵出征，身边必不可缺贴身护卫。属下自幼习武，身手足以自保护人，绝不会成为拖累，只求能伴在将军左右。”

　　五年相伴，早已习惯寸步不离，若是面临危难之时被迫分离，他心中万万无法安心。

　　看着少年坚定不肯退让的模样，沈砚知晓此人心性认定之事，很难轻易更改。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淡淡道：“此事暂且搁置，待到斥候传回情报，局势明朗之后再做打算。”

　　眼下局势尚未彻底明朗，一切尚且留有转圜余地。

　　谢辞明白将军暂时不愿松口，却也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后续如何安排，自己都绝不会离开沈砚身旁。

　　正午的日光渐渐偏移，营地里一片忙碌景象。锻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兵士们搬运粮草、修缮营帐，人人神情严肃，往日里轻松的闲谈说笑少了大半。

　　沈砚整理好桌上的军务文书，起身打算前往各个据点巡查整备进度。谢辞立刻摆正姿态，恢复成护卫的模样，紧随其后准备一同出行。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大帐，迎面而来的军士纷纷恭敬行礼。一路行来，处处皆是紧张备战的景象，甲胄寒光凛冽，兵器锋芒毕露，整座军营如同蓄势待发的雄狮，潜藏着磅礴战力。

　　行至兵器库房之外，负责看管军械的官员连忙上前禀报，逐一汇报兵器损耗、修缮以及增补的数量。沈砚驻足细细问询核对，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疏漏，军械优劣直接关乎战场上将士的性命，半点都马虎不得。

　　谢辞安静立于侧方，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同时默默记下各项军备数据。他虽不参与军务决断，却下意识想要熟知所有相关事宜，若是往后有用得上的地方，便能第一时间出力分担。

　　巡查途中，偶遇忙着调配物资的林小满。少年满头大汗，怀里抱着厚厚一本登记册，看到二人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将军，谢侍卫！如今各处物资都在加急清点，就是部分箭矢耗材存量稍有不足，已经加急吩咐工坊赶制了。”

　　“把控好打造质量，不可只求速度敷衍了事。”沈砚出言叮嘱。

　　“属下谨记吩咐！”林小满认真应声，随即忍不住小声说道，“说真的突然就要备战，心里还挺紧张的，就盼着蛮族识趣退兵，别真打起来才好。”

　　寻常少年心底，依旧向往安稳平和，畏惧战火伤亡。

　　沈砚理解这份心绪，轻声道：“能不战自然最好，但若敌来犯，我辈军人自当挺身而出。”

　　简单一句话，道尽军人的责任与担当。

　　林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忙着去打理手头事务。

　　一路巡查多处点位，不知不觉夕阳西垂，落日余晖将天地染成暖红霞光。奔波一日，各项整备事务稳步推进，整体状况尚且稳妥。

　　返程回归主营帐的路上，晚风习习吹散一身疲惫。道路两旁的草木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看似静谧平和的景致之下，依旧暗流汹涌。

　　沈砚脚步缓缓放缓，侧头看向身旁一路相随的少年。朝夕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从初遇到相守，五年时光匆匆而过，眼前人的模样刻入心底，牵绊也愈发深重。

　　若是战火燃起，离别、凶险、未知尽数袭来，这份藏在分寸之间的情意，这份安稳相守的日常，都将面临重重考验。

　　谢辞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转头对视而上，暮色里少年眼眸清亮，带着纯粹的赤诚。

　　“将军在思虑何事？”

　　沈砚收回纷飞思绪，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不过是感慨世事无常，只愿所有奔波备战，最终都能换来边境安宁。”

　　“属下愿一同期盼。”谢辞轻声回应，心底默默附加心愿，愿山河无恙，也愿身边之人岁岁平安。

　　落日渐渐沉入远山天际，夜幕缓缓笼罩军营。白日忙碌停歇大半，可潜藏的危机未曾消散，人心之中的牵绊与担忧，也随着夜色愈发浓重。

　　整军备战仍在持续推进，远方的风雨步步逼近，两颗相互牵挂的心，在时代风波来临之前，守着当下的朝夕，藏着难言的心事，一同静待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