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空辞》眠夏

4、第 4 章

　　第四章营中烟火，温柔偏私

　　翌日天晓，晨光亮透帐帘。

　　天青澄澈，万里无云，又是一日和煦春光。

　　军营醒得极早，天未大亮，各处营房已然人声渐起，甲叶碰撞、脚步错落、号令声声，层层叠叠铺满整座大营，鲜活热闹，烟火气十足。

　　一夜安睡，沈砚颅间那点闷沉已然散尽，晨起神思清明，无半分不适。

　　他起身更衣之时，谢辞早已备好洗漱温水、晨间清茶，规整立于帐中，诸事周全妥当，有条不紊。

　　五年朝夕，日日如此，从无一日疏漏。

　　沈砚看着他井然有序的模样，唇角微扬，轻声道：“日日早起候我，倒是辛苦你了。”

　　谢辞垂首递过洁净巾帕，音色清稳：“属下本分，不觉辛苦。”

　　依旧是惯常的回答，刻板守礼，却字字真心。

　　沈砚接过巾帕，无奈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他知谢辞性子执拗，认定的本分，便是毕生准则，旁人再多劝慰，也难改分毫。

　　晨间用过早膳，军营全员集结，照旧是白日操练、阵法演练、兵器切磋。

　　演武场上日光灼灼，春风浩荡，军旗烈烈。

　　数万军士列阵演武，吼声震彻平川，气势磅礴，振聋发聩。

　　沈砚一身银白战甲，立于将台中央，身姿挺拔如峰，铠甲映着朝日，粼粼生辉。少年将军眉目明朗，气度卓然，抬手之间，号令严明，调度有序，一举一动皆是将门风骨，沉稳端庄。

　　台下将士无不信服敬畏。

　　世人皆知镇远将军年少有为，性情宽和，待下仁厚，却军纪严明，赏罚有度，是难得的良将风骨。

　　谢辞依旧静立将军身侧半步之地，玄色劲装肃然，腰间佩刀清冷，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四方，寸步不离，时刻护在沈砚身侧。

　　日光落满他周身，驱散了长夜寒凉，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沉静疏离。

　　操练过半，中场歇息。

　　喧闹瞬间四起，兵士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饮水闲谈，说笑打趣。

　　林小满一擦满脸汗水，一溜小跑冲上将台，凑到二人身侧，笑得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

　　“将军！今日日头暖和，操练也舒服，比前几日大风天好多啦！”

　　他是营中最鲜活的亮色，永远热忱热烈，永远无忧无虑，张嘴便是热闹烟火，能瞬间冲淡军营肃杀。

　　沈砚看着他鲜活跳脱的模样，笑意温柔：“好好操练，莫要偷懒。”

　　“嘿嘿，属下不敢！”林小满挠头憨笑，转眼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谢辞身上，小声打趣，“就是谢侍卫也太刻苦了，从头到尾站得笔直，半点不动，不累吗？我们旁人看着都替你腰酸！”

　　谢辞闻言，只是淡淡抬眸，轻轻摇头，语声清淡：“无妨。”

　　话少、冷淡、安静，一贯如此。

　　林小满早已习惯他的性子，也不尴尬，自顾自继续笑道：“谢侍卫就是太自律了！换做我们，早蹲边上摸鱼歇着了！也就将军惯着你，换做旁人，谁能天天这么省心！”

　　几句无心闲谈，句句属实。

　　整个镇远军上下，谁都看得出来。

　　沈砚待所有人公允有度、赏罚分明，唯独待谢辞，藏着旁人不及的纵容与偏私。

　　只是众人皆以为是感念他贴身护主、出生入死的忠心，无人往私情之上多想半分。

　　尊卑天堑，世俗礼法，太过厚重，无人敢轻易僭越，无人敢随意揣测。

　　沈砚听着打趣，并未否认，只是眼底温柔更甚。

　　他确实惯他。

　　心甘情愿，岁岁如此。

　　他抬眸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随口吩咐：“下去随众人歇片刻，喝些温水，莫要久立。”

　　语气是独一份的温柔叮嘱。

　　谢辞微顿，应声颔首：“是。”

　　他依言退下，并未混入喧闹兵士之中，只是独自立在将台边角阴凉处，安静伫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高台之上的少年将军身上。

　　不凑热闹，不与人言，独守一隅，唯系一人。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偷偷凑到沈砚身侧，小声感慨：“将军，谢侍卫真的太忠心了，这辈子谁都不负，唯独最不负您。”

　　沈砚望着那道孤静清挺的身影，眸色沉静温柔，轻声应道：“嗯，他很好。”

　　很好，太好。

　　隐忍、赤诚、忠心、纯粹，受尽世间寒凉，却依旧温柔待人，拼尽性命护他岁岁安稳。

　　是他此生最珍贵的相遇。

　　日光漫漫，春风徐徐。

　　高台之上是少年名将，风华灼灼，身负家国重任。

　　高台之侧是孤影少年，静默相守，倾尽余生赤诚。

　　人间烟火热闹，军营岁岁如常。

　　朝堂的暗流仍在千里京华暗自汹涌，深宫的算计仍在层层铺展，来日的风波仍在暗处积蓄。

　　可此刻的他们，仍被困在寻常朝夕、克制心动、分寸相守之中。

　　拉扯绵长，温柔细碎，岁岁渐进，不急不徐。

　　适配九十万字漫漫长路，所有情深都缓缓滋生，所有偏爱都慢慢沉淀，所有劫难都悄悄蛰伏。

　　前路漫漫，朝夕且长。

　　温柔未歇，拉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