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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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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帐中温夜,分寸山河
日头渐斜,暮春白昼绵长,待到演武操练全数结束,已是暮色垂临。
数万兵士有序收队,甲叶碰撞、脚步错落、人声渐沸,片刻后又尽数归营休整。方才喧闹震天的演武场,慢慢归于宁静,只剩晚风徐徐,吹落残余飞絮。
沈砚卸了常服外袍,换一身轻便素色里衣,回了主营大帐。
谢辞紧随其后入帐,熟练上前,为他叠好衣物、收拾案前散落的文书、续上帐内炭火。
他做事极稳极细,多年侍奉,早已摸清沈砚所有起居习惯。
帐内陈设极简,无半分奢靡华贵。一侧立着书架,层层叠叠摆满兵书古籍、军政卷宗,一侧是宽大书案,砚台素净,纸笔整齐,案角堆着近日边防、军营调度的公文。
帐中干净清冷,唯独炭火燃着浅浅暖意,驱散暮春晚风的微凉。
谢辞收拾妥当,便退至帐门内侧阴影处静立值守,身姿挺拔,沉默无声。
这是他多年不变的位置。
不远不近,不扰主上,又能第一时间护他周全,听闻号令。
沈砚坐在案前,随手翻开边防卷宗,指尖划过纸面字迹,目光沉静认真。
军营看似安稳无事,实则京中朝堂,早已暗流绵绵。
近年储位未定,几位皇子各结党羽,朝堂世家纷纷站队,互相倾轧制衡。沈家世代将门,手握京畿附近半数兵权,是各方势力极力拉拢、亦或是暗中忌惮拔除的对象。
沈砚年少掌兵,最懂藏锋守拙。
沈家从不站队,不附权贵,不涉储争,只守家国、只理军务。
可越是中立坦荡,越容易沦为各方忌惮的眼中钉。
这些朝堂晦暗、人心险恶,他从不对谢辞多说。
他只需谢辞安稳顺遂,不必替他背负这些朝堂沉重、权谋阴私。
帐内安静许久,只剩炭火轻微噼啪声响,以及书页翻动的轻响。
暮色越来越浓,帐外天光渐暗,巡营的脚步声规律掠过,一声声远去,衬得帐内愈发静谧安宁。
沈砚伏案良久,眉心那阵浅浅闷疼再度泛起,比白日稍重几分,隐隐缠在头顶,微微昏沉。
他停下执笔的手,闭目靠在椅背上,轻轻按压额间,缓了片刻。
许是连日操劳军务,确是疲惫了。
“阿辞。”
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伏案久坐的低哑。
阴影里的少年即刻应声上前,步伐轻稳,无声无息:“属下在。”
沈砚睁眼看向他,目光温柔平和:“去帮我倒一杯温水。”
“是。”
谢辞转身取来干净茶盏,沏好温水,温度适宜,端至案前,轻轻放下。
他做事向来周全,连水温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烫人,从不寒凉。
沈砚抬眸看他,正好看见少年垂首的侧脸。
帐内灯火初燃,暖黄光晕落在谢辞清冷的眉眼上,稍稍柔化了他周身的冷意。睫羽绵长,投下浅浅阴影,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安静得近乎沉默易碎。
这般年岁,本该肆意鲜活,却被过往苦难、主仆枷锁、自我克制,压得常年沉静敛眉。
沈砚心底微软,随口轻声道:“今日操练辛苦,你不必一直站着,一旁坐会儿吧。”
谢辞微微垂眸,态度恭谨坚定:“属下值守,不敢懈怠。”
“帐内无事。” 沈砚语气纵容,“无妨。”
谢辞依旧不曾移步,只低声应答:“规矩不可废。”
短短五字,守得死死的,半点不破。
他这辈子,最会的就是守分寸、守规矩、守本分。
不贪一丝偏爱,不越半步界限,不存半分妄念。
沈砚看着他固执守礼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不再勉强。
他知道,谢辞的顺从是事事听话,可骨子里的执拗,从来无人能改。
“随你吧。”
沈砚端起温水饮了一口,稍稍压下头顶昏沉,重新低头翻看卷宗。
帐内再度归于安静。
谢辞立在原地,目光低垂,看似目视地面,实则余光始终牢牢锁在身前少年身上。
他看着沈砚认真伏案的侧脸,看着他偶尔抬手揉额的细微动作,心底悄悄记下。
将军近来时常伏案头疼。
往后他需多留意,晚些多备热茶,夜里多添炭火,尽量替他分担琐碎军务,让他少劳神,少伤身。
他不懂朝堂纷争,不懂权谋算计。
他唯一所想,便是倾尽所有,护眼前人岁岁平安,无灾无倦。
夜色渐深,军营彻底沉寂。
灯火摇曳,帐内温静,岁岁如常。
这是他们相伴五年里,最寻常、最安稳、最平淡的一个夜晚。
无人惊扰,无风波骤起,无别离无伤痛,无阴诡算计。
只是寻常晚风,寻常灯火,寻常朝夕相伴。
前路尚远,风波未显,所有离别与惨烈,此刻都隐匿在无人知晓的来日深处,不见分毫踪迹。
唯有此刻,风暖灯柔,人在身侧,岁岁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