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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谎言   沈秋棠 ...

  •   沈秋棠蹲在灶前煎药,火光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药罐里的水已经滚了三滚,半边莲和甘草的味道混在一起,苦中带涩,像这个冬天的每一个清晨。
      她用一根筷子压住药渣,把汤药滤进一只粗陶碗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次。
      她确实做过一万次。
      从十二岁起,她就开始替父亲煎药。
      一开始只是打下手,烧火、切药、晒药。
      后来父亲发现她手稳、心细、记性好,便开始教她认脉、开方、处理外伤。
      到了十五岁,她已经可以独立接诊简单的风寒和外伤。
      襄阳城里的人都说,沈家医馆的丫头比别家的大夫还顶用。
      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大夫的手不能抖,仅此而已。
      药滤好了。
      她端起碗,吹了吹热气,然后站起身,推开柴房的门。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那棵梅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层薄霜。
      柴房里没有点灯,黑糊糊的,只闻见干柴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侧身进去,把药碗放在床边的木墩上,然后去点墙上的油灯。
      火折子擦了两下才亮。
      微弱的火苗跳了跳,照亮了木板床上那个人的脸。
      张良——他自称张良——还没有醒。
      他躺在那里,姿势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被子都没有动过。
      这说明他要么睡得太沉,要么根本就不敢睡。
      她倾向于后者。
      一个在敌人城池里睡着的人,不会把匕首压在枕头下面——她昨晚摸黑进来换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铁柄。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不再是那种可怕的青紫色,但还是很苍白。
      左肋的伤口敷着她昨晚上换的药,半边莲泥已经干了,裂开几道纹路。
      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烫,但不是高烧。
      乌头的毒损伤了元气,发热是身体的抵抗,不是坏事。
      她的手还没收回来,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瞳色比一般人深得多,几乎像是黑色的。
      他在睁眼的瞬间,右手已经探到了枕头下面,握住了那把匕首的柄。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他的动作很快,但她的反应更快——她没有缩手,也没有惊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手还搭在他额头上。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两息。
      “药好了。”
      她说,收回了手,“趁热喝。”
      他慢慢松开了匕首。
      他的手从枕头下抽出来,撑着床板坐起身。
      动作很慢,左肋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要咬一次牙。
      他没有说话,拿起床边的药碗。
      碗很烫,他的手指被烫得微微一缩,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吹,就那么端起来,一仰头,把一碗滚烫的药灌了下去。
      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停下。
      她把空碗接过来,放在一边。
      “你不怕我在药里下毒?”
      她问。
      他抬起眼看她:“你要杀我,不用下毒,昨晚直接把我扔在芦苇荡里就行。”
      她说:“有道理。”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麦饼,递给他。
      麦饼是昨晚剩的,硬得像石头,但她用湿布包着放在灶台边煨了一夜,还算软。
      他接过去,没有立刻吃,而是看了看。
      “野菜的。”她说,“没有肉,城里已经三个月没见过肉了。”
      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麦饼粗糙,喇嗓子,但他吃得很快,像是在草原上习惯了随时随地填饱肚子。
      她注意到他吃东西的姿势——手不扶碗,饼撕成小块送进嘴里,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不是南方人的吃法,南方人吃饭要用筷子,会把碗端起来。
      这是北方游牧民族的习惯,手抓肉吃出来的本能。
      她没有说破。
      “等会儿我爹来给你换药。”
      她站起身,“你箭上的毒我已经清了七成,剩下的靠你自己。
      箭头不能留,今天必须取出来。”
      “今天?”他的手顿了一下。
      “再留一天,伤口会生疽,到时候连胳膊都保不住。”
      她说,“我爹做过几十年的外伤,取箭头的手艺全襄阳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运气好。”
      说完她端起空碗,转身走了出去。
      柴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低头看了看左肋。
      衣襟被血和药渍浸得发硬,掀开一角,露出下面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是青紫色,但比昨天淡了一些。
      她的药有用,那个半边莲——不,不只是半边莲,她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有一股辛辣的气味,像是附子。
      他不懂医,但他懂毒。
      养母教过他,乌头的毒要用热药解,附子、干姜、肉桂,温中散寒,回阳救逆。
      一个能在芦苇荡里随手配出解毒方的女人。
      一个看见陌生人倒在血泊里,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判断伤情的女人。
      一个明知道他在撒谎,却还是把他带回家、给他盖被子、煎药、喂他吃麦饼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把麦饼最后一口咽下去。
      麻烦。
      这个女人是个麻烦。
      大麻烦。
      沈父的诊室在前院,推开窗就能看见街上的石板路。
      此刻街上没有人。
      襄阳戒严已经三个月了,百姓只在白天有限的时间内出门采购粮食和药品,天一黑就各自归家,像老鼠一样缩在自己的洞里。
      沈父坐在诊桌后面,面前的药碗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
      秋棠站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那碗凉了的药,等着。
      “这个人不能留。”
      沈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
      “爹,他的伤——”
      “他的伤养好了就走?”
      沈父抬起头,看着女儿,“你信他叫张良?你信他是刘整帐下的斥候?”
      秋棠没说话。
      “我摸了二十年的脉。”
      沈父说,“南人的脉浮,北人的脉沉,他的脉象沉而实,是吃牛羊肉长大的人才有的,他是什么人,你比我还清楚。”
      秋棠把药碗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她说。
      沈父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知道他不姓张,我知道他不是刘整帐下的,我知道他穿的那身皮甲不合身,是杀了我们的人扒下来的。”
      秋棠的声音很平静,“爹,你说的这些,我昨晚都想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秋棠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是个人。”
      她说,“一个人中了箭,漂在芦苇荡里,要死了,我是大夫,我看见了,我没有办法装作没看见。”
      沈父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父亲的无力感,他的女儿从小就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那年城外的野狗生了一窝小狗,冻死了两只,她哭了一整夜。
      那年隔壁的赵婆婆摔断了腿,她每天去送饭,送了三个月。
      她太像她娘了。
      “秋棠,”沈父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如果他是元军的细作,我们全家都会掉脑袋?”
      “他不是细作。”秋棠说。
      “你怎么知道?”
      “细作不会在水门下面挨那一箭。”
      秋棠说,“我看了他的伤口,箭头从正面射入,角度是俯射,说明是从城墙上射下来的,如果是细作,他应该在城墙里面,不在外面。”
      沈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不放心。
      “等他伤好了,让他走。”
      沈父说,“在这之前,不要让他出院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城里的保甲长天天查户,万一查到——”
      “我知道。”
      秋棠说。
      她端起那碗凉了的药,走到灶台边倒了,重新煎一碗。
      沈父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叹过很多气,但在女儿面前从来不管用。
      以前不管用,现在也不管用。
      将来,恐怕也不会管用。
      巳时三刻,沈父进了柴房。
      他带了一只木箱,箱子里是取箭头用的家什——镊子、小刀、桑皮线、烈酒、金疮药。
      每一样都擦得干干净净,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良璧已经按照他的吩咐脱了上衣,侧躺在木板床上,左肋朝上。
      秋棠打了一盆热水放在旁边,又在窗台上点了一盏更大的油灯,把光线聚在伤口的位置。
      沈父坐下来,先看了看伤口。
      青紫色的范围比早上又缩小了一些,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白,那是化脓的前兆。不能再等了。
      “箭头带倒钩。”
      沈父说,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直接拔会把肉扯烂,我要先切开一个小口,把倒钩退出来,会疼,疼得很。”
      良璧说:“来吧。”
      沈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小刀在灯焰上烤了烤,又用烈酒擦了擦,然后看了一眼女儿。
      秋棠会意,走到床头,按住良璧的肩膀。
      “别动。”她说。
      沈父的刀落下去了。
      没有麻药。
      这个时代没有麻药。
      手术的疼痛要硬扛,全靠意志。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良璧的身体绷紧了。他的双手死死抓住床板的边缘,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他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野兽被陷阱夹住时的声音。
      秋棠按着他肩膀的手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是冷,是痛。
      痛到浑身痉挛的那种抖。
      她的手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不是为了防止他动,而是为了告诉他——我在,你扛得住。
      沈父的动作很快。
      刀口切开,倒钩退出来。
      箭头被镊子夹住,稳稳当当地抽出。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但对他来说,像过了一辈子。
      箭头抽出来的瞬间,一股黑血涌了出来。
      沈父眼疾手快,用干净的麻布按住伤口,用力挤压,把毒血往外排。
      乌头的毒已经侵入血脉,光靠药不行,必须把毒血放出来。
      秋棠换了一块又一块麻布,每一块都被黑血浸透,堆在脚边的盆里,触目惊心。
      她数了数,七块。
      第七块麻布上的血终于变成了鲜红色。
      沈父松了一口气,开始缝合伤口。
      桑皮线穿进皮肉,一针,一针,一针。
      针脚细密均匀,像缝一件上好的棉袍。
      良璧在这时候终于扛不住了。
      箭毒、失血、剧痛,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光线变得忽明忽暗,沈父的脸、秋棠的脸、柴房的墙壁,都开始变形、扭曲、融化。
      他知道自己要昏过去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按住,是握住。
      手心贴着脉搏的位置,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不冷不热,恰好暖。
      是她的手。
      他在心里记住了那个温度。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良璧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阳光从柴房的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金色的蛇。
      他动了动,左肋传来钝痛,但不是那种撕裂式的剧痛了。
      伤口被重新包扎过,布条干净整齐,打了结。
      他低头看了看。
      布条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粉色的,在白色麻布上显得格外好看。
      这不是他的东西。
      这是她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朵绣花,指尖停在花瓣的位置,很久没有动。
      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秋棠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粥是新熬的,加了红枣和山药,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把碗放在床边的木墩上,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布条。
      “别摸。”
      她说,“刚上的药,摸了蹭掉了又要重上。”
      他松开手。
      “你绣的?”他问。
      “嗯。”她说,“小时候跟我娘学的,我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不会绣花嫁不出去。”
      “你嫁出去了吗?”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粥碗往前推了推:“喝粥,粥里加了黄芪和当归,补气的,你流了很多血,不补回来伤好得慢。”
      他没有动,看着那碗粥。
      “怎么了?”她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问。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她没有慌。
      “我对每个病人都这样。”她说。
      “你撒谎。”他说。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窗外的风在吹,吹得梅树的枯枝刮在屋檐上,沙沙地响。
      秋棠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好。”
      她先开了口,“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你告诉我,我就不撒谎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等了他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带着一点苦涩,一点自嘲。
      “你看,”
      她说,“你不信我,为什么要我相信你?”
      他垂下眼。
      她端起粥碗,递到他手边:“喝粥吧。粥不烫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接过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红枣很甜。
      山药很糯。
      粥里加了糖,不多,但刚刚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加糖的粥了。
      ---
      下午,沈父出门去给城里的伤兵看诊。
      这是襄阳的日常。
      每天都有伤兵从城墙上抬下来,每天都有新的伤口需要缝合,新的断骨需要接续,新的人需要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父一个人忙不过来,有时候秋棠也要去,但今天她要留下照顾柴房里的人。
      她给梅树浇了水。
      梅树的枝条上已经有了花苞,小小的,硬硬的,裹在褐色的鳞片里,要凑得很近才能看见。
      她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里面是嫩绿色的,活着。
      “今年开得早。”她自言自语。
      “梅树?”
      她回头。
      良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柴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
      他披着一件旧棉袄,脸色还很差,但已经能站起来了。
      底子好的人恢复就是快。
      “你怎么起来了?”她皱眉,“回去躺着。”
      “躺久了骨头会锈。”
      他说。
      他看了一眼那棵梅树,目光在那几颗花苞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在我们那里,梅花不是种在院子里的。”
      他忽然说。
      “那种在哪里?”
      “种在坟前。”
      他说,“契丹人死了,坟前种一棵梅树。花开的时候,就是故人来看你了。”
      秋棠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契丹人?”她问。
      他沉默了。
      “你刚才说的,‘我们那里’。”她看着他,“你不是南方人,我知道,你是契丹人?”
      他点了点头。
      没有否认。
      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
      秋棠没有说话,拿起水瓢,继续浇树。
      水从瓢里淌出来,渗进树根周围的泥土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元军的契丹人很少。”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药性,“多半在汉军万户帐下,你是在汉军万户帐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的汉话说得很好。”她又说,“你的契丹名字叫什么?”
      “耶律良璧。”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襄阳的土地上说出自己的真名。
      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秋棠浇完最后一瓢水,把水瓢放在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耶律良璧。”她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良璧,美玉的意思?”
      “嗯。”
      “你爹娘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像玉一样?”
      “我爹娘没取过这个名字。”
      他说,“给我取名的人说,良璧的意思不是玉,是‘好玉’,好玉是要被人打磨的,我这辈子就是被人打磨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秋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棉袄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
      她想,一个能把自己比作玉的人,心里是有柔软的地方的。
      一个心里有柔软地方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对是错。
      也许她根本不想知道。
      “回去吧。”她说,“外面冷,你的伤还没好。”
      他没有动,站在门框边,看着那棵梅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忽然问。
      “什么?”
      “你的真名。”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说,‘你不信我,为什么要我相信你’。”他说,“你说得对。”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了柴房。
      她站在梅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耶律良璧。
      契丹人。
      元军的军官。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襄阳城墙内的人。
      一个不应该躺在沈家医馆柴房里的人。
      一个不应该告诉她真名的人。
      风吹过来,梅树的枝条摇了摇。
      她伸手扶住一根枝条,指尖触到那个小小的花苞。
      她想,今年梅花开的时候,他在哪里呢?
      她想,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她想,走了好。
      走了就没事了。
      ---
      是夜,秋棠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翻开了一本厚厚的医案。
      这本医案是她从十二岁开始记的,上面写着每一个她经手的病人——名字、症状、药方、转归。
      厚厚一本,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地方还贴着草药标本。
      她翻到最新一页,提起笔,蘸了墨。
      在“姓名”一栏,她写了两个字:耶律。
      然后停住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慢慢渗出,落在“律”字的最后一笔上,晕开一个墨点。
      她把笔放下,合上了医案。
      医案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沈氏医录”。
      这四个字是她父亲写的,端正,厚重,像他的人。
      她摸了摸封面,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下得格外勤。她想起娘还在的时候,每到冬天都会在屋里生一个火盆,娘仨——她、娘、爹——围着火盆烤手。
      娘会唱一首她听不懂的歌,说是江南的小调。
      后来娘死了,火盆就再也没生过。
      她把医案放进抽屉里,吹灭了灯。
      黑暗里,她听见远处城墙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三点。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柴房里那个叫耶律良璧的人。
      想着他说“在我们那里,梅花种在坟前”时的表情。
      想着他说“我这辈子就是被人打磨的”时攥紧衣角的手。
      想着他喝完那碗加了糖的粥之后,把碗递回来时,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很短暂的碰触,像一片雪落在手背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了头。
      别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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