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燃欣动》王大大

69、过年 王欣彤回老

　　除夕当天，王欣彤终于踏上了回老家的高铁，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田野和丘陵，年的味道也随着离家越来越近而愈发浓烈。
　　前两年，她拿出积蓄，将老家那栋住了几十年的老旧平房推倒，重新建起了一栋两层半的乡村小别墅，白墙灰瓦，设计简约大方，还带个小院子，在村里一众自建房里显得格外“洋气”。这不仅是为了改善父母的居住条件，也是她给自己漂泊心灵安置的一个坚实锚点。
　　的士停在院门口，双胞胎侄子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嘴里喊着“小姨小姨”，扑进她怀里。大姐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哀伤，姐夫前年因病去世，大姐带着两个孩子搬回娘家，又在镇上支楞起一个早餐铺子，一家人互相扶持，日子倒也过得安稳踏实。
　　“回来了就好，快进屋，外面冷。”母亲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父亲则默默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这么多年，她跟父亲的关系有点别扭。
　　高中寄宿，她很少回家，到广州读大学，为了节省车费，同时也多一些时间兼职，她一年就回一次。工作后跟父亲联系也很少，跟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偶尔跟父亲聊一两句，也无非是多吃饭注意身体之类的。现在父亲老了，帮着姐姐带娃，生活得到了改善，对母亲倒是体贴了一些，但是她对父亲依然有一些隔阂。
　　童年落下的伤疤，时间无法让它消失，只能教会你如何与它共存。父亲带给王欣彤的阴隐，除了六岁那年她被爸爸送去邻村那户人家交换儿子，还有高三那年，父亲的出轨，她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从一个丈夫常年在外打工的家里出来，她父亲和那个女人有说有笑，衣衫不整。
　　大学四年，她选修了两年的心理学，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要怎么治。这些年，她很排斥异性的肢体接触，她因为父亲的出轨，心理上产生了“条件性回避反应”。她已经尽量克服心理障碍，让自己去适应异性拍肩、握手这些社交触碰，但是只要遇到“性暗示”或者突破社交礼仪的接触，她就严重不适，甚至呕吐。
　　但这次跟彭燃重逢，彭燃变成了她的例外，他拥抱她的时候，摸她脸的时候，牵手的时候，她都没有感觉不适，反而有些期待，她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握他温暖的手，好几次甚至生出想要吻他的冲动，也许彭燃也是她的例外。
　　到家后不久，二姐和二姐夫带着女儿和儿子也回来了，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家的气息，混杂着羊肉的浓香、新贴春联的油墨味，还有母亲和姐姐们毫无保留的关爱，小孩玩闹的声音，瞬间将她包裹。北京的风雪、广州的压力、那些理不清的纠葛，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这里是她最安心、最无需伪装的港湾。
　　农村的除夕年味很浓，一家团聚，鞭炮声此起彼伏，侄女侄儿们在院子里放烟花，偶尔还有邻居们来串门，王欣彤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磕着瓜子，或者陪侄儿放放烟花，偶尔回复一下微信或者看看群里消息，难得的轻松自在。
　　大年初一，阳光穿透冬日薄云，洒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王欣彤给程风打了视频拜年电话，视频那头程风西装革履，穿着红色唐装，特别喜庆，程风的声音带着笑意，问她家里过年的情况，她答应大年初五去他家给他父母拜年，她现在毕竟是他“女朋友”，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挂断电话，她开始例行公事般地处理拜年信息，给同事、朋友、同学、合作伙伴、包括之前的“九牛一毛群”都发了一条精心编辑但难免大同小异的祝福短信。当通讯录滑到那个北斗七星的、标注着“R”的名字时，她的指尖停顿了，但她最后勾选了那个名字，按下了发送。
　　信息发出去，很快就被陆续回复的短信和拜年电话淹没了。多多打来电话，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家过年的趣事；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也纷纷来电；连老莫也打来了问候电话，说着昨天沃姆的系统运行情况，看来他是放下了。
　　范范打来了视频电话，她今年在武汉过年，各自问候完，范范突然问：“星星，你还记得上次我去北京，你给我的那盒巧克力吗？”
　　“记得，彭燃送的，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没吃？”范范在视频里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我跟你说，我今天摆糖果的时候，才发现这盒巧克力，尝了一下，你猜，是什么味道的？”
　　“松露巧克力？”王欣彤配合着随便猜了一种口味。
　　“不是，是高中小卖部当时卖的那种巧克力味道！”范范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王欣彤也愣了一下，怎么会这样？彭燃去美国逛巧克力店了吗？他也发现了这款口味的巧克力味道跟高中时一模一样才带回来当礼物的吗？
　　“你给我看一下巧克力和包装，是不是star？”王欣彤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star牌子的？”范范拿起桌上的巧克力看了一下。
　　“我在广州买过，它们是连锁店，总部在美国。”王欣彤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彭燃还挺有心的，知道你喜欢吃，还特意从美国带回来。你回广州后，有没有跟他联系？”
　　“偶尔问候吧，他也很忙。”王欣彤朝视频里苦笑了一下。
　　范范没有多问。
　　一上午，王欣彤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提示音此起彼伏，她就在接电话、回信息、陪侄子玩闹中度过，脸上一直挂着轻松的笑容。直到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丰盛的餐桌前准备开饭，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来自彭燃：「群发的？」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和一个问号。
　　王欣彤看着这条信息，并没有被拆穿后的懊恼，反而有点想笑。既然他那么直接，她就大方承认：「是。」然后，飞快的发了一句更具体、但也更俗套的祝福：「祝彭总新年快乐，马到成功，财源滚滚，恭喜发财！」
　　几乎是秒回：「小财迷，你这是掉钱眼里了吧？」
　　然后，一个微信红包跳了出来。
　　王欣彤点开——188.88元。
　　一个典型的、透着某种祝福和距离感的“老板红包”。这是微信才刚出的红包功能，除夕夜大家都在玩发红包，抢红包的游戏。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回了一个网络上流行的“发红包的人最帅”的沙雕表情包过去。
　　彭燃回了一个“敲打”的表情。
　　然后，对话就此终止，他再也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王欣彤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姐姐最拿手的红烧肉放入口中，浓油赤酱，滋味醇厚，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侄子们为了抢一块鸡腿闹作一团，姐姐轻声呵斥，母亲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她心想，这样也好，偶尔一点微不足道的线上交集，像点缀年节的零星炮竹，响过便罢。
　　只是，在这万家团聚的日子，她有点想念北京的日子，想念雪夜里那个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有些童年的阴影，要通过一生去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