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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档案 王欣彤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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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已经大亮了,多多正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彤姐,你终于醒了。”多多一脸惊喜。
“怎么,怕我一睡不醒啊。”王欣彤坐起来,打趣道。
“呸呸呸,乱讲。你呀,平时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加班狂。生病了还要我带电脑来。”多多指了指沙发上的电脑包。
“你来的时候有见到别的人吗?”王欣彤不知道彭燃是什么时候走的。
“哟,你说的是彭总吗?”多多朝她眨了眨眼睛,“彭总他等我来了以后,给你买了早餐才走的。彤姐,你跟彭总是不是有情况?”
“嗯,是彭总送我来医院的,但其他的暂时无可奉告。”王欣彤下床捏了捏多多八卦的脸。
“哎,看来我们程总有竞争对手咯。”
王欣彤这才想起,她现在确实是程风的冒牌“女朋友”。
她洗漱完,一边坐在沙发上吃彭燃买的小米粥,一边交代多多这周的工作安排:“多多,我可能要明天才能出院了,你等会回去不要跟大家讲我生病的事情,包括程风,如果有人问,就说我跟闺蜜去郊区玩了,大家的工作严格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不要停下,现在到了调试的关键期,这周一定要全部完成,另外……”
多多一一记下,“好的,彤姐,你安心养病,工作上的事情你放心。但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护士多专业,服务有多好了,放心吧。我还要处理一些私人事情,下班的时候,辛苦你去公寓帮我拿一下换洗衣服。”
“好,彤姐,那我下班再来看你。”
王欣彤还有点不放心,“切记,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住院的事情。”
多多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才关上门出去。
王欣彤半靠在病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的小桌板上,十指翻飞,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她盯着那些字符时,瞳孔里映出幽蓝的光,表情像是在攻克一道难题。
“果然是同一套系统。”她敲下回车的时候,眼睛放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高中的时候彭燃说她笑起来像狐狸,彭燃当时怎么说来着?
“王欣彤,你别笑这么灿烂行不行,你这样笑我就觉得你要搞事情。”
彭燃。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她现在做的这件事,如果被彭燃知道了,大概会后悔送她来顾氏这家私立医院吧。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完成了对医院内网的渗透,看来顾家对这家私立医院在网络安全方面的投入还真是大,防火墙、入侵检测、数据加密,该有的都有,但在王欣彤眼里,这些防护措施就像一把精致的锁——能防住普通的小偷,但防不住一个专门研究锁的人。
王欣彤利用的是一个第三方医疗软件系统的漏洞,那家软件公司在行业内名气不小,但他们的开发人员在代码里留下了一个后门——一个用于远程调试的接口,没有完全关闭。王欣彤找到那个接口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这么大的漏洞,居然没人发现。”她自言自语,嘴角浮起那抹狐狸一样的笑。
她顺着那个接口进入医院的核心数据库,花了一个小时分析数据表结构,找到了病人档案表,然后她开始构造跨库查询语句——国内分院的数据库和国外分院的数据库虽然在物理上隔离,但在应用层有一个数据同步的接口,她利用那个接口的权限校验缺陷,从一个库跳到了另一个库。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连接成功。
王欣彤深吸了一口气。
她搜索了“Ling”,她记得顾念念当时喊彭燃的妈妈“玲姨”,在一连串的英文名字里面,找中文名字是很容易的,她点击“Wen ling Ran”的档案,敲下回车。
原来彭燃的名字“燃”取的是她妈妈姓氏的拼音“Ran”。
数据加载了大约几秒钟。然后,一份完整的病历档案出现在她的屏幕上。
王欣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
【绝密】医疗档案
档案编号: L/S-0712-USA
患者姓名: 林婉清 (Lin Wanqing)
曾用名/别名: [无]
国籍: 中华人民共和国
主治机构: 顾氏医学中心 (Mayo Clinic) - 精神科 /美国分院院区
病历建立日期: 2005年9月15日
一、 患者基本信息
·年龄: 45岁 (入院时)
·职业: 家庭主妇
·紧急联系人及关系: 彭燃 (Ran Peng),其子。
·联系人关系与可靠性评估: 可靠。患者住院期间所有重大决定、治疗方案的签署、费用支付及对外联络,均由患者之子彭燃全权负责。
二、 主诉 (Chief Complaint)
患者本人主诉: 沉默,拒绝沟通,首次评估时仅出现强烈的回避行为和持续流泪。
家属(患者之子)代诉:
“我妈妈认为‘她的家’已经死了,她在两周前被发现独自躺在亲戚家的车库里,身边有燃烧过的炭盆,救护车到时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被救醒后,她会突然对我尖叫,但几分钟后又完全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她整夜整夜不睡觉,反复擦拭家中的旧相框。她坚信有人在追杀她和她的儿子,会把家里所有窗帘拉上,拒绝任何光照。她已经近一周几乎没有进食,只靠喝水维持。”
三、主治医师风险评注:
患者经历了经济毁灭 →至亲离世 →亲眼目睹惨状三个连续且高压的创伤事件,三者叠加,对患者造成了极度严重的心理杀伤力。这并非单一事件导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而是复合性创伤,伴有严重的、复杂的哀伤障碍。
四、 入院诊断 (Admission Diagnosis)
1. 重度抑郁症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Recurrent, Severe)
伴有忧郁特征 (Melancholic Features)
伴有人格解体现实解体综合征 (Depersonalization/Derealization Symptoms)
2. 创伤后应激障碍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Chronic)
表现为侵入性记忆、噩梦、闪回
持续性回避行为:回避所有与家乡、旧友、家庭记忆相关的话题和物品
认知与情绪的负性改变:坚信自己是导致丈夫自杀的源头,认为“一切都是报应”,无法体验正性情绪
3. 伴有精神病性症状 (With Psychotic Features)
偏执型妄想:坚信有人以暗杀或诈骗的形式追杀她与儿子。
五、 治疗过程 (Treatment Course)
第一阶段 (2005.10 - 2007.02) —— 急性干预期:
疗法: 主要针对自伤风险和急性精神病性症状。采用大剂量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 (SSRIs) 联合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 (奥氮平)。同时进行每周三次的个体心理治疗,但患者初期几乎全程沉默。
第二阶段 (2007.03 - 2009.05) —— 创伤处理期:
疗法: 引入循证心理治疗。主要采用延长暴露疗法与认知加工疗法来处理患者的创伤记忆。
第三阶段 (2009.06 - 2010.08) —— 哀伤整合与重建期:
疗法: 转向复杂哀伤治疗,同时加入正念认知疗法防止复发。
六、 出院评估 (Discharge Summary)
出院日期: 2010年09月01日
最终诊断: 重度抑郁症(部分缓解),创伤后应激障碍(部分缓解),无当前活跃的精神病性症状
功能水平 (GAF评分): 入院时28分 / 出院时68分
临床总结:
经过长达五年的系统性综合治疗,患者冉文玲已不再符合严重抑郁或精神病性障碍的诊断标准。她能够独立完成日常生活,维持基本的社会关系(主要是与儿子的关系)。关于创伤事件的描述,其情绪反应程度已从中度降至轻度,能够理性区分过去与现在。
残余症状: 对与社会地位、财富相关的场景仍存在回避行为;睡眠节律仍不稳定,入睡困难时有发生;无法也不愿建立任何新的亲密关系。
预后评价: 良好。但患者需要长期药物维持,并终生避免重大的心理应激源。
王欣彤靠在病床的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里浮现高中时见到彭燃妈妈的样子,那是她见过的最温柔最大方的母亲。从来没有哪个家长会为了让儿子元宵节吃到元宵,而给全班同学送元宵的。也没有门第之见,或者担心儿子早恋,反而主动邀请她去家里玩。这样一个母亲,竟然曾经患有这样严重的疾病,治疗时间长达5年之久。
她看着病例附件里面几张手术病危通知单和诊断书上,彭燃的签名。
她见过彭燃签过很多次名字——作业本上,试卷上,实验报告上,那些签名从来都是一样的,笔锋凌厉洒脱,撇捺开合之间带着自信与不羁。
但眼前这个签名不是,笔迹是软的,像是一笔一划都在发抖。第一个字的起笔处洇了一小团墨,大概是笔尖停留太久,犹豫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彭”字的左边明显向右歪了,像是写到一半手忽然失了力气,又硬撑着把它写完。最后一个字的四点没有像往常那样利落,而是拖出一道细长的、微微颤抖的尾巴,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纸张的纹理里——像是写到那里,手终于撑不住了。
在落下笔之前的那些时间里,内心经历了多少的心惊胆战和思想斗争,一个人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自己的名字,签成这副模样?
王欣彤感到一阵心疼,眼眶泛红,眼泪无声掉落在键盘上……
她关上电脑,拿起手机,找到彭燃的头像,上面的信息停留在昨天晚上。
「我妈说今天在商场遇到你了」
「她说你一点都没变,还要我带你来家里吃饭」
「怎么不回消息,还没回家吗」
「看到消息,速回电话」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9点多了,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国外的那些年,过得好吗?”
然后删掉。
又打了一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没有犹豫,按下了发送。
「十年前的我想问你,你还好吗?」
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她用代码筑起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墙,把自己关在里面,假装不需要任何人,假装不在乎任何事。她甚至可以在毫秒级的时间里攻破一个系统,却花了十年才学会问一句“你还好吗?”。
手机震动了。
她的心猛地一紧,低头看向屏幕。
彭燃回复:「我就在外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起来,赤着的脚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才找到拖鞋,也没来得及好好穿,就那么踩着鞋后跟,踉跄着朝门口跑。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她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那一瞬间,她的手掌正好抵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原来他也是这么激动。
她抬起头,认真而急促的说道:“我想抱一下你,可以吗?”她没有理会彭燃惊讶的表情,伸出手臂,用力环住了他的腰,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试探的拥抱,而是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了出去,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手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像是抓住了一根终于靠岸的浮木。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试探地、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背上。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这个拥抱变得更用力了一点。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抱紧一点,他就能听见。
良久,她退出彭燃温暖的怀抱,轻声说:“我想请你和阿姨吃顿饭。”
“好。”这一次,彭燃紧紧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胛骨之间,掌心滚烫,隔着薄薄一层病号服,烫得她整个人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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