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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手表 彭燃送给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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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这里,你都是例外。”
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王欣彤深吸一口气,朝沃姆大楼走去。晨风有些凉,但她的脸却烫得厉害。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好像还能感觉到彭燃刚才捏过的地方,那一小片皮肤在风里微微发热。
回到办公室,她坐下来,打开电脑,试图集中精力工作。
可是那句“你都是例外”,一直挥之不去。
她盯着屏幕上的代码,那些字符像小虫子一样爬来爬去,一个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彭燃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在我这里,你都是例外。”
王欣彤使劲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盯着屏幕。
代码,代码,代码。
十点多,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是易海,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袋子。深灰色的纸袋,系着白色的丝带,看起来就很贵。
“王总监,”易海把袋子放在她桌上,“彭总让我把这个送给您。”
王欣彤愣了一下:“谢谢。”
易海笑了笑,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王欣彤看着那个袋子,忽然有些不敢打开。
她伸手摸了摸,袋子表面是磨砂的质感。丝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两翼一样长。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丝带。
里面是一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那种颜色,像深夜的天空。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深蓝色的内衬像一捧夜色铺陈开来。而那片夜色中央,静静躺着一枚腕表。银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像月光洒在湖面一样的光泽。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花体的“XII”——古典的手写数字,像某个旧时代情书的字迹。两根修长的剑形指针,一根指向十,一根指向十二,在表盘上画出一个安静的夹角。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六点钟位置。
一个小表盘。上半圈是金色的太阳,放射状的细密线条像正在燃烧;下半圈是一弯银色的月亮,旁边点缀着三颗星星——小的,亮闪闪的,像谁从夜空中随手摘下来又随手镶嵌上去的。
此刻,那个小表盘里的太阳正缓缓地、缓缓地旋转着。
她认得这个系列的手表,是积家的约会系列,不是因为研究过腕表,而是上个月的彭燃入职晚宴的时候,她去国贸买衣服,路过积家的专卖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就摆着这款手表的海报,玻璃框里也陈列着这个系列的手表。
现在她盯着表盘上那两颗小小的星星,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王欣彤想了一下,以前彭燃送过不少东西给她,请她吃零食,送她《物理百科全书》,对,还有一条蓝水晶吊坠的项链。
那时候彭燃来她家里帮忙干农活。正是双抢的季节,她家田里的稻子熟了,要赶着收。彭燃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家的地址,司机送他过来的。他在田里割了一下午稻子,手上磨出两个水泡,却一声没吭,下午跟她去菜土浇水,她还骑摩托车带他去镇上买了菜。
晚上离开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给她。
“这是什么?”
“项链。”彭燃声音温柔坚定,“暑假的时候我爸带我出差,在那边一个寺庙买的。住持开过光的,会保佑你平安升学。”
他顿了顿,又说:“特别是高考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戴啊。”
王欣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蓝水晶葫芦吊坠的项链。水晶很透,在月光下发着清透的光。
后来,她真的戴了。
高三开学那天,她特意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她想,彭燃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可是彭燃没有来学校,她旁边的座位空了七天。她给他抄了笔记,整理了试卷,就跟他那次住院一样。
一周后,彭燃终于出现了。
不是在她的旁边。
课间操的时候,王欣彤跟同学们都去了操场,回来的时候,发现旁边的课桌已经清空,他坐到了教室最后面,靠门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欣彤想过去问他,可是上课铃响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彭燃变了。
那个曾经干净整洁、笑容明朗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衣服、胡茬冒出来也不刮的人。他来上课,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下课铃一响,要么冲到操场打球,要么跟楼下班级的李子沐出双入对。
李子沐是校花,长得好看,成绩一般。她跟彭燃站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人回头多看两眼。
王欣彤想找机会问彭燃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等在他去打球的路上,他绕开她走。
她托人给他递纸条,他看都没看就扔了。
她甚至在晚自习后等在教室门口,看到他出来,鼓起勇气叫住他:“彭燃!”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是高三开学以来2个月,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我的事情,你别管。”他说,声音很冷,“好好当你的学霸。”
然后他走了。
王欣彤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住,没让它们掉下来。
后来她还写过一封信。她写了很久,写了很多遍,把想说的话都写进去了。她把信偷偷放进他的课桌里,想着他看到之后,也许愿意跟她说点什么。
第二天,她看到他当着她的面,把那封信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一句话都没说。
那段时间,她不知在被窝里偷偷哭过多少回。她给彭燃写过多少封信,一封也没有送出去。
最疼的那天,是她在楼梯转角处,看到彭燃和李子沐抱在一起,看她的眼神就是那种深深的哀怨和恐惧。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她转身跑开了,跑回宿舍,蒙着被子哭了一夜。
从那以后,她把项链锁进了箱子。只有高考那两天,她重新拿出来戴上。
考完之后,摘下,收好。
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就像她不知道彭燃去了哪里一样。
高考之后,彭燃消失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有他联系方式。
王欣彤后来回学校问过语文老师,老师说他出国了,不知道哪个国家。
他就这样,从她的世界消失,杳无音信。
高三那年发生的事,成了她心里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始终没有答案。
那段时间,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从全校第一,掉到全校第五,再到全校第二十。
她每天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心里却空空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努力,不知道考好了有什么用。那个人都已经遗弃她了,她努力给谁看?
是语文老师把她拉回来的。
那天晚自习后,语文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他给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王欣彤,”他说,“你喜欢彭燃对吧?”
王欣彤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喜欢彭燃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
“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来。”语文老师叹了口气,“但是你想过没有,彭燃不参加高考,他家里也会给他安排一条不错的出路。但是你只有一条路,就是一百天后的高考。”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有高考考好了,以后自己过好了,才有资格悲悯,才有可能站在彭燃面前要一个答案,甚至报复回去……”
那些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让她彻底清醒。
语文老师说,他会给她申请单人宿舍,让她晚自习之后可以自主学习到十二点,会有单独的生活老师为他们几个尖子生服务,按照她当时的成绩,这个待遇轮不到她。但老师帮她争取了。
那之后的一百天,王欣彤像变了一个人。
她好像有一股使不完的劲,脑袋也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每天五点五十起床,十一点五十睡觉。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给自己留任何想别的的时间。当然,那段时间彭燃也没来学校了,除了高考那天,他站在去考场的路上,跟经过的她说:“星星,加油,你一定会考上清北大学的。”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是全校第一。
语文,全省单科状元。
填志愿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清北大学,以她的成绩,完全没有问题。
但她没有。
她偷偷把志愿改成了南方的岭南大学。
因为清北大学,是她和他一起去的地方。他既然去不了,骄傲如她,又怎会去呢。
那个约定,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后来她大学毕业,在师兄程风的公司上班,一干就是好几年。
高中毕业十年来,她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高中同学聚会。
她不是不想见老同学,是不敢面对那些可能会问起彭燃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通过语文老师和室友幽灵,知道彭燃没有回来过。
十年杳无音信。
直到那一天,在彭燃的入职欢迎晚宴上,他们再次重逢。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她也不是。
可是有些东西,好像从来没有变过,那些不经意的习惯,那些不约而同的默契,还有她内心的悸动。
她吸了吸鼻子,从盒子里取出腕表,扣在左手腕上,表扣贴合得刚刚好,像是比着她的手腕订做的一样——不松不紧,稳稳当当地环住那根细骨,她仔细看了一下,表扣上分明刻着“W X T”三个字母。
她突然想起那天收到的星星巧克力美国总部寄给她的奖品,那条项链也刻着这三个字母,是她名字拼音的首字母。王欣彤的心漏跳了一拍,不会这么巧合吧。但是巧克力跟沃姆,跟彭燃实在没有联系啊。
她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彭燃的微信,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几个字:「礼物收到了。谢谢。」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有点想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委屈——十年了,她连一句“我很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只能用最客气的语气,提醒自己的身份,不要越界。
她把手表取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收进抽屉。关上抽屉的那一刻,她抬头看向窗外。
她想起广州,也有他的生日礼物,只是,她不会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