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母校 王欣彤带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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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王欣彤依旧素面朝天，穿着最简单的蓝色针织开衫、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走出小区。她正想着到路口打车，视线却被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攫住了。
车窗降下，露出彭燃的脸。紧接着，车门自动打开，彭燃下车，他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叠穿白T和深色休闲裤，看起来比昨日更加随意，晨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早。”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清爽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上车吧，我们直接去学校。”
“不是说九点我去……”王欣彤有些错愕。
“起得早，就提前过来了。”彭燃语气自然，看王欣彤坐好了，他才上车，“我还没吃早餐，据说每所高校旁边都美食云集，你带我去尝一下吧。”
车子驶向岭南大学，彭燃安静地看着窗外，王欣彤也不再说话，她打开手机，点开彭燃的朋友圈，看看他有没有喜欢的食物，结果只有两条。
最近的一条是2013年10月11日深夜发的：又见小太阳。配了一张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的橙色图片，但是橙色很好看，看上去看温暖。
另外那条是2013年9月22日晚上发的：回国了。配图是一张高清的星空照片，满天繁星，清晰得像是在高空上拍的。也就是说，到现在他回国还不到1个月。
她偷偷瞅了一眼旁边的彭燃，看着身上莫名有些像情侣装的衣服，心也随着越来越近的母校而微微起伏。
车在东门外停下，古老的校门庄重典雅，榕树枝叶繁茂，洋溢着浓郁的学术气息，校门外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布满各色小店，烟火气十足。
“小刘你先回去吧，到时候电话联系。”彭燃吩咐司机道，随即看向王欣彤，“带路吧，王导。”
司机驾车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校门口，周围是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的年轻学子，嬉笑声、自行车铃声不绝于耳，一瞬间，王欣彤有种时光倒流的恍惚感。
“这边。”她定了定神，带着彭燃穿过熙攘的人群，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巷子深处，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米粉店招牌略显陈旧，“就这家湖南米粉店行不行？”王欣彤指着招牌，“正宗家乡味道，我以前经常来吃。”
彭燃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店里拥挤的场景，爽快的答应，“好。”
排队的时候，老板忙里偷闲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王欣彤脸上，顿时咧开嘴笑了：“哟！老乡！是你啊！好久没见你来了！毕业好多年了吧？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熟悉的乡音让王欣彤心头一暖，她笑着点点头：“是啊，老板还记得我，今天回学校看看，带朋友来尝尝，他也是湖南人。”她侧身，指了指一下身边的彭燃。
老板热情地打量了一下彭燃，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辣椒炒肉的码子，加一个煎蛋是不是？”
“对，”王欣彤应道，她回头问彭燃：“你还能吃辣吧？”
“可以。”彭燃点头
“那老板，两碗都一样的码子，我扫码付款了啊。”
找到角落一个勉强能坐两人的小桌子坐下，周围是吸溜米粉、大声谈笑的年轻面孔，彭燃打量着这狭小却热闹的店面，目光里有些新奇，也有些怀念。
米粉很快端上来，粗瓷大碗，红油鲜亮，盖着满满的辣椒炒肉码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王欣彤递给他一双筷子：“尝尝，看味道正不正宗。”
彭燃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王欣彤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出国十年，饮食习惯想必早已改变，或许已经不能吃辣了。
然而，他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吃了起来，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鼻尖也微微发红，他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但那一碗米粉，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几口。
“过瘾。”放下碗，他抽了张纸巾擦汗，“很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味道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也许是因为这碗辣得痛快的米粉，也许是因为这充满青春记忆的环境，两人之间那层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些许。
走进了校门，校园里绿树成荫，红砖绿瓦的建筑古朴厚重，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两成群，自行车铃声清脆。王欣彤确实很久没有回来了，看着熟悉的建筑和草木，一种亲切又怅然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曾千百次的想象过或梦到过跟彭燃一起在大学校园里上课、散步、自习、吃饭，甚至拥抱和亲吻的情景，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清楚的记得十年前跟彭燃的最后一次见面，高考那天早上，彭燃站在她去考场的必经之路的那棵古树下，她从宿舍出来，远远的就看到了他的身影。那时候彭燃退学已有半年，也是王欣彤半年来第一次见他，他瘦了一些，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稍稍有些宽大，头发刚理过，倒是比高三上学期清爽干净精神了许多。她不知道他这半年去做什么了，只是在同学的只字片语中依稀听说他考雅思了，办护照了，要出国了，跟他青梅竹马的校花女朋友李子沐一起。
看到彭燃的那一瞬间，王欣彤早已如死灰的般心泛起了一点点涟漪，她很清楚彭燃是特意在那里等她。可是下一秒，想起之前彭燃对她说过的话“我的事情你别管”、“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你当你的学霸，我谈我的恋爱，从此我们互不干涉”……甚至当着全班的面把她的信撕掉，处处跟她作对，却转身对着跟李子沐打情骂俏，成双成对的进出校门，任凭李子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他视而不见，还有这半年的不辞而别，王欣彤的心就开始隐隐的绞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心痛，也掌握了平息的方法：闭上眼睛，放空大脑，专注的深呼吸5次，随着随后一口气缓缓呼出，心口就会好受一些。她目视前方，若无其事的朝考场走去，不断提醒自己：“一直走，一直走，不要停，不要看他”，可是她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在他前面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一言不发的扭头离开，就在跟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耳边响起那熟悉而有些紧张的声音：“星星，加油，你一定会考上清北大学的。”那一刻，王欣彤没有回头，她明白，从此他们将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只是没想到，一别就是十年。
“你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些建筑吗？”彭燃拉了拉她的衣袖。
王欣彤回过神，才发现两个人已经沉默的走了好远。“额，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学校的中轴线，这栋建筑是礼堂，很多历史名人在这里发表过演讲，学校的校徽的图案就是这栋建筑……”
她收起心绪，专注当下，认真的当起了讲解员，指着远处的图书馆、雕塑、教学楼、陈列馆，介绍着它们的历史和趣闻，彭燃听得很认真，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时不时点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仿佛真的只是一对重返校园的旧友。
空气中飘荡着青草和书本的气息，时光的脚步在这里似乎也慢了下来。
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坪附近，前面是标志性的古老钟楼。彭燃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王欣彤，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怀念，有探究，还有一丝……紧张？
“星星，”他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王欣彤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她预感到了他要问什么，十年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她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彭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时光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按照你当年的成绩，你应该能上清北，为什么……最后来了岭南大学？”
果然。
王欣彤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十年前高考开始的那个早晨，阳光也是这样明亮，少年彭燃在她去考场必经之路的那棵大树下等她，在她经过的时候，清晰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星星，加油，你一定可以考上清北大学的！”
没有他的清北，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在那个填报志愿的夏天，她叛逆地、决绝地选择了离家最远、跟清北大学方向相反、但同时给了她最高额奖学金的——岭南大学，她需要那笔钱，也需要用最远的距离，来埋葬那段始于美好终于陌路的青春。
十年了，这个决定背后的原因，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父母朋友老师同学，它像一根隐秘的刺，深埋在心底，偶尔触碰，依然锐痛。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彭燃的肩膀，看向远处席地而坐的学生，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岭南大学很好啊，奖学金也最高，我觉得这里更适合我。”
她避开了核心，给出了一个理智的、无懈可击的答案。
彭燃没有动，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巨浪，有痛楚，有懊悔，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明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怎么可能不懂她那句“更适合我”背后，是怎样的伤心和决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知过了多久，彭燃再次开口，声音嘶哑：“你后悔吗？”
王欣彤转过头，看向他，无比肯定的说：“不后悔，”她听见自己清晰而坚定地说，“我觉得岭大很好，你也看到了，这里很美，学术氛围浓厚，简直是我理想的大学。”这是实话。在这里，她遇到了恩师，遇到了良友，找到了热爱并擅长的专业，建立了新的生活圈子。是岭大接纳了她，疗愈了她，滋养了她。
彭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王欣彤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沉默地走着，穿过喧闹的篮球场，路过安静的图书馆，走过波光粼粼的隐湖，湖边的长椅上坐着看书或聊天的学生，柳丝轻拂水面。
彭燃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目光投向湖心，王欣彤迟疑了一下，也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水面平静，偶有微风拂过，荡开圈圈涟漪，时光在这里流淌得缓慢而宁静。
就在王欣彤以为今天就会这样沉默地结束时，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极其艰难地、缓慢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释然，清晰地钻进王欣彤的耳朵里：
“谢谢你，星星。”
王欣彤的身体猛地一颤。
“星星，”他再次叫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平静和欣慰，“看到现在这样的你，我很开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王欣彤心中那道上了十年锁、锈迹斑斑的门，汹涌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制，化为滚烫的液体，瞬间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沿着她的脸颊，滴落在膝头紧握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王欣彤终于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鼻子堵塞，眼睛红肿，肯定难看极了。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率先打破了沉默：“彭总，时间不早了，您下午还要赶飞机。”
彭燃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看到她狼狈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深沉的复杂情绪淹没。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沿着来路走出校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校门外，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安静地等候在路边，司机看到他们，下车拉开了车门。
王欣彤在车边停下脚步，没有像来时那样准备上车，她转过身，面对着彭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彭总，我就不送您去机场了。我想去看看我的论文指导老师，祝你一路平安。”
彭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谢谢你这两天的安排。”
“应该的。”王欣彤微微颔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车子相反的方向，汇入了校门外熙攘的人流。
一个看似深情、实则无比清醒理智的男人。
而她呢？等了十年，念了十年，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和对话。可当那句“星星，谢谢你”响起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原谅了。
不是原谅他当年的不告而别，不是原谅他十年音讯全无，而是原谅了那个在漫长时光里，一直耿耿于怀、无法释怀、狼狈不堪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母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