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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九复三九 ...

  •   来福已准备好南向的两间房舍,尹复本是要让出东舍的,但来福料想自家公子必然推辞,便也推辞不受。

      林致和又吩咐过辰时轮班及部署,衙吏皆应声而喏。

      他正欲推门而出,忽听一吏问他道:“林御史留步,御史可知这楼是何人所设?”

      “知道,你们不必担心。”

      那吏又问:“林御史,卑人非为着怕打击报复,想着正逢年关,如不能及时惩处,恐年后生变。”

      林致和正是趁年关时节来此,虽已有计划,但事毕前不便明说,“你们且放心,我有把握。”

      众人只得散去,林致和见南边官舍里热水、暖炉已备好,吩咐来兴道:“时候不早,你们去休息吧,明日不必随我当值。”

      “是”,两人应声而退。

      林致和也觉今日着实疲倦,换衣时又想起与沈若朴的字据,念着少了一身衣服,竟忽得发笑,且等天亮后再做打算罢。

      醒来已经是腊月初二日辰时末,林致和推门而出,见尹复正候在门外。

      且说林致和昨夜已安排差吏清点人员,但并未交代清点后如何处理,尹县令现下已持名册,向林致和禀道:“林御史,我等已清点章华楼昨日人员,鸨母并楼里歌舞的女子共三十八人,男客六十三名,龟公、仆役、丫鬟等有八十九人。籍贯身份均已在此,还请林御史过目。”

      晨间天光未起时,尹复便早早清点过人数,此刻还需等林致和一一阅览,心里难免自嘲,且不说自己比林致和年长许多,这官等也是一般模样,怎么倒教他自个眼巴巴等林致和吩咐?

      也罢,谁教尹复不敢对章华楼动手呢,看来还是该怪他自个,年纪大了反而畏手畏脚。何况今年三月春日时,来的那位叫戈从的监察御史正是因着流连花楼被圣上夺取官职,他尹复可不敢随意动作。

      没让尹复再三自我折磨,林致和先请他坐,才接过名册匆匆翻看:“这些男客们身有公职者夺其职,依律杖二十;监生、生员不得入乡试。鸨母等主事者皆依律关押候审,仆役丫鬟中的良家子女皆依其意放还罢。还请尹大人着人清查盘点。名册备副本,放我桌上即可。昨夜楼里有个叫溯月的,还有个叫轻烟的,册上怎么都不见?”

      尹复有些迟疑,揣摩后才开口回他:“依林御史所言,册上确有遗漏。昨夜查验时,章华楼守门的老黄说,有个天上的侠女把溯月姑娘接去昆仑了,他亲眼见那侠女携了溯月往西边昆仑的方向而去。至于那轻烟,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小子,要么逃散,要么报信去也。”

      “让他们去报信去罢,但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林致和发话,心里狐疑着难道这尹复恐怕已老至糊涂。

      “我想那老黄已经老到昏昧了,他的话自是不足信的,下官再着人前去查验,”尹复嘴上敷衍着,心里却腹诽着林致和,就不能一次说完么?

      听林致和没有答复,尹复正欲退下,林致和却又淡淡开口:“有劳父台。”

      尹复还欲客套,林致和抢先道:“我欲在初五前往钟祥访友,不知走水路还是陆路,宜何日出发?”

      尹复本就对林致和在章华楼一事上不咸不淡的处理不满,现又听这人要散闲访友,心下又腹诽他顶着御史名头,也不过如此。

      故而此刻也是淡淡:“林御史想初五到,明日卯时便需出发。若是往年时候,水陆皆宜。现下已深冬,今年雨水不足,上游水浅无法乘船,巡抚大人可先行陆路至汉江的九家渡,乘船至下游的丛家渡后,再行两个时辰便可到钟祥县城,估摸腊月初五日午时便到。”

      “多谢尹父台,章华楼事宜,依我所言查办就是。今日午时前,还请尹令将名册副本给我。我午时便出发去钟祥,若章华楼有异动,着差吏拘捕就是。”

      林致和说完,尹复便怀着无奈与揣测离去,这尊佛不知是送走了还是贡着好,转念却又摇摇头自嘲,“巡抚巡抚,服他就行。”

      既要出发,便不能再拖延,林致和忙写封短信,叫了来福:“钟祥县已有接应,这信立时送往钟祥钱梁谷处,明日卯时我们便出发去往钟祥。”

      来福回过声是,便急忙持信外出,深冬岁时,驿卒们可会尽心?

      还有一人,也要往钟祥去,但她初三晨间已到,未走水路,只不过不是访友,而是点卯。

      也是卯时,林致和便与来福骑马前往东南方向的钟祥。

      越一日,初四晨时初,林致和与来福已到九家渡。江边林草皆覆清霜,淡淡白雾还未消散,林致和与来福二人便唤来对岸船家渡他二人过江,才离岸边,便闻一阵歌声从江雾中传来。
      歌曰:
      三九复三九,初五复初五。
      寒冬又寒冬,盼春又盼春。
      一江白水悠悠渡,无名无姓老船夫。
      渔翁船头唱今古,千载不过一棹橹。

      歌远舟至岸,林致和向船家作过一揖:“多谢船家,敢问刚才那位唱歌的老船夫是何人?”

      “正如萍水相逢,波荡一聚便散,这位老船夫,我并不知他从何处来。我虽在这渡口摇了十年的桨,也不能熟悉江上的所有人,许是北客南下,又或者在长江上东西,随心沿汉水舟行”,船家见林致和还遥望那船,又朗笑着开口,“船钱十文,敢问是这位俊朗的公子付还是那位力壮的公子付?”

      来福听后,立马取出钱来,又迅速开口:“自是我这位力壮的公子来付。”

      此话一出,三人皆笑。

      如尹复所言,林致和与来福下过船,又骑马行上两个时辰,果在午时到钟祥县衙。

      二人一路径去钟祥县衙,已有三人在门口相迎,居中的那位见着林致和便要下拜,林致和忙托住他:“梁谷兄不可,我们里面去说。”

      说话间,五人已到县衙后堂,居中的那位钟祥县令钱梁谷屏退两个小吏,来福也跟着出了后堂。

      钱梁谷亲为林致和奉过茶,便直入主题:“父亲曾多次与我提及致和之仁之德,今日得见,果真龙章凤姿,我父亲所言非虚。前几日还有传言说你在北都,昨日我收到来信,我心下便诧异,此来荆湘,可有急事?”

      “梁谷兄溢美之词,某不敢受。祖父年岁已高,叔父已至北都亲陪祖父,我父亲现下难为”,林致和抿过口茶,才开口道:“乱世方平,宫室初成,四月里三大殿却起又火,流言甚嚣尘上,如今人心惶惶。我此来一是为今年荆湘七月的夏汛;二来是为父亲解目前之忧;三来是为些旧事。”

      “原是如此”,钱梁谷心下了然,这三件事有一件能办成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个哈哈,“林御史如有需要,只管开口吩咐我。”

      “目前还不敢叨扰梁谷兄”,林致和举杯欲饮,复又放下,“确有一事需梁谷兄襄助一二。”

      “致和尽管开口。”

      “我此来,身边无人对当地相熟。故需一人助我,我需要他长于荆湘了解当地,开过蒙能识字,知进退知轻重,最好还能有点傍身的功夫”,林致和停顿片刻,又继续道,“我还需要他无妻儿子女牵绊,能随时同我北上。”

      钱梁谷脑子一转,立马便想到了一人,问道:“可还有别的要求?”

      林致和忖上片刻,才又开口道:“需是个正派人物,奸诈猾头的我不喜,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要求。梁谷兄来此已多年,可是已有人选?”

      “有,当然有,她是我父亲旧友的子弟。此人至真至诚至性,有赤子之心。能识字,又有点傍身的工夫,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更无妻儿子女,每一项均是合你心意的。你且坐着喝杯茶,我即刻便去刑房寻她”,说罢,钱梁谷急忙往外抬步。

      那人既在刑房,还会点功夫,莫不是个枷杀贼盗的狱卒?

      钱梁谷匆匆去往刑房,见那人正在抄招给帖,便开口道:“若朴,今日便有你的大造化!”

      这名叫若朴的,不是别人,正是沈若朴。

      若朴见钱梁谷双目炯炯,语带激动,只觉茫然,手中的事还未完,也没有起身,只淡淡回他:“这给帖就快抄完了,还请父台稍等片刻。”

      “我在此等你”,钱梁谷环顾一圈,随意指了个人,吩咐他,“六儿,待会等你徒弟沈若朴抄完了,你便拿去用章。”

      这个叫六儿的,是刑房的典史,名叫马六,非因他在家中排行第六,而是因他生在初六,但他本名么,叫马明峰。

      马明峰在一旁候着,促狭地瞥向若朴,打趣她:“若朴,你有了‘大造化’,明日我生辰,下值后可还赏光?”

      若朴才写完搁笔,转头朝马六笑:“钱知县定是与我开玩笑呢,上次说有大作为,其实是让我去定丁家的公白狗与宋家的母黑狗生下的一窝杂毛狗要如何分配。”

      “这次真是大造化,若是得了那人青眼,你便有机会随心来往,不拘着是南都还是北都”,钱梁谷听若朴打趣他,知她心中不信,忙又催她,“你随我去便知真假。”

      林致和已喝过两杯茶,却还不见人来,正欲起身时,便听有脚步声匆匆而来,便又坐定,复斟了一杯茶。

      沈钱二人行至后堂门前,钱梁谷止了脚步,对若朴说道:“若朴稍候,我去通传一声。”

      “好”,若朴见钱梁谷如此正经,不由好笑。

      钱梁谷进了后堂,便对林致和说了:“人,我已经请来,她虽不过是个月俸一两的胥吏,可林御史方才说的那几条,条条皆符合,双十年华,并无丈夫子女。”

      “怎么是个女子?”林致和听钱梁谷此言,心中既有疑问,也有懊悔,怎么他就没再多提一个要求呢?不由提高声调,可巧被若朴听见。

      这下轮到钱梁谷犯愁,人,就在外面;话,已经说出口,真是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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