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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错误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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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
光束猛地向下压低了一寸。
那几道崭新的拖拽划痕,在凝固的灰尘背景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边缘湿润的色差。
不像被水浸过,更像是有某种粘稠的液体,在重物被拖走后,从划痕的凹槽里缓慢渗出,洇湿了周围的尘土。
林恪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住那片不起眼的湿痕。
他伸出食指,指尖在西装裤上轻轻擦拭干净,然后,精准地、轻柔地,探入那道最深的划痕边缘。
指腹传来一种微凉、滑腻的触感。
不是水。
他收回手,将指尖凑到手电光束之下。
一点半透明的、胶质般的液体,附着在他的指纹上,在冷白色的光线照射下,竟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磷火般的荧光。
几乎在林恪蹲下身的同时,沈砚已经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无声地移动到了那条狭窄管道的入口处。
他没有急于探身,只是将手机的光束投射进去,那道光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只能照亮入口处不到两米的距离。
“只能弯腰通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压抑的暴躁,在空旷的交汇处形成沉闷的回响,“拖着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速度不会快。但里面太窄,一旦被堵住……”
他回头看向林K,那双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恪的身影。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份警告,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入了空气里。
——他们进去,就是活靶子。
林恪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粘液上。
他用拇指轻轻捻动,感受着那份独特的粘滞感。
“不是化学药品。”
林恪站起身,借着沈砚投向管道深处的光束余光,仔细观察着指尖的变化。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技术性的困惑。
“有点像是某种……润滑剂或者医用凝胶。”
这个判断让整件事的逻辑链,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断裂。
转移一具尸体,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
如果说是为了在狭窄管道里拖行更方便,那完全可以用油、或者干脆直接用防水帆布包裹。
这种医用级别的、甚至带着荧光标记的凝胶,出现在这里,就像在一幅古典油画上,突兀地滴上了一滴荧光墨水。
不协调。
而且,成本太高。
就在此时,他们来时的那条岔路口,传来一阵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也不是工装靴。
是某种硬质鞋底,踩在湿滑地面上发出的、带着独特节奏的清脆声响。
安娜·拉尔森从黑暗中快步走出,她手里那支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最后稳定地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没追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焦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淡。
仿佛他们追不上,才是剧本上写好的情节。
林恪和沈砚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看向她,两道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她的脸上。
黑暗中,林恪的眼神变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冰冷而锋利。
“你说他们能从管道交汇处离开。”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质问。
安娜·拉尔森提供的情报,直接导致了他们这次错误的追逐。
面对两人的审视,安娜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着什么。
她手中的光柱从沈砚高大的身影上扫过,最后停在林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我说的是,你们可以比他们先到三分钟,‘截住他们’。”
她一字一顿,强调着那个词。
“但我没说过,他们会从这里走。”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林恪脑中那个死结,却又立刻引出了更多、更深的迷雾。
安娜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两人面前,形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
“我告诉你们那条捷径,是让你们来看一样东西。”
她的目光越过林恪的肩膀,投向那辆空荡荡的平板车,和那条黑洞洞的狭窄管道。
“在旧焚化炉旁边的小隔间里。”
旧焚化炉。
那条窄道的尽头。
林恪的瞳孔猛地一缩。
安娜·拉尔森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他们抓住那个“园丁”,也不是让他们找到伊万的尸体。
她是在用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将他们精准地,引到这个布满了错误线索的交汇处,再用一个无可辩驳的失败结果,逼他们走向她真正想要他们去的方向。
这个女人,她在用他们下棋。
沈砚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息不减反增,握着扳手的手指骨节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
林恪却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被人当做棋子的感觉很糟,但如果这步棋能让他更接近真相的核心,他不介意暂时顺着棋盘走下去。
他侧过身,面向那条择人而噬的狭窄管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安娜的回答干脆利落,她举起手电,光束直直射向那个漆黑的入口,“四十年前,那场塌方事故之后,旧焚化炉就彻底废弃了。那里,是这间疗养院里,唯一一个连沈宗年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地方。”
林恪没有再问。
他抬脚,朝着那片纯粹的黑暗走去。
沈砚一步跨到他身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住了入口。
“我先进。”他言简意赅,不容反驳。
林恪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只是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你的光源不够亮。”
沈砚接过手机,另一只手里的扳手,被他换到了更便于挥动的角度。
他弯下腰,高大的身躯在入口处投下一片更深的阴影,然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林恪紧随其后。
在他弯腰踏入管道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几乎凝固的、沉滞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空气里,混杂着积年累月的灰尘、铁锈被水汽腐蚀的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陈旧皮革与福尔马林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甜腻气息。